没等他做出反应,金俊秀先将视线掉开了,无风无浪的面上竟找不出任何情绪。
心被狠狠的纠了一下,手里的扇子捏得关节吱吱作响,喉咙像是被什么梗住了竟吐不出半个字,眼睁睁的看着金俊秀轻轻的从身边经过,仿佛陌路。
伸手想去拉他,指尖才触碰到他的衣袖,便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了。身旁的玉儿弯起水红色的樱唇,娇声娇气的问:“公子,他是?”
金在中扯起嘴角,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情大好的听朴有天怎么向这花魁介绍金俊秀。
“他是。。。他是。。。”脑中的词汇翻来覆去的想了又想,绞尽脑汁竟还不知该如何合理的称呼他。风流不羁的折花公子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慌张。
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点点金色的光斑照在朴有天面如冠玉的脸上,几多惆怅。他负手而立,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看。
他是谁?他是自己的什么人?从来不曾想过这些,每一次的亲吻都像是理所当然一般。那日在街边,是谁摇着扇子当着所有人面前道“他是我想要携手终老的人”。是谁拥着他站在屋门前看一场漫天飞雪的景致。又是谁三番几次的在深夜悄悄遣进他的屋里拥着他入睡。
面前的身影白衣黑发,不扎不束的发丝在风中飘飘扬扬,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他的冷淡,如同这十二月的气候。
“俊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涩的连声音都变调了。
那人的口气亦是平淡:“有事吗?”
就是这般模样,心里又没由来的被扎了一下,只一个不卑不亢的神情,金俊秀就叫他心尖作痛,轻而易举的便能让他全身不畅快。
冬日的太阳像月亮一样苍白无力,恰照在他们头顶正中央。两人相立而站,却再不发一言。
打破沉默的人是金在中,他负手走到金俊秀面前一鞠,笑着道:“在下在中,对公子你仰慕已久。”
却不料金俊秀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拂袖而去,身后衣摆翩翩,掀起九重素白罗裟。
金在中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笑得愈加轻狂:“有趣,当真是有趣。”
玉儿好奇道:“怎么了吗?”
朴有天的视线依旧盯着金俊秀离开的方向,扇子摇得一下比一下慢,犹豫了片刻,转过头对她道:“有天招待不周,还请玉儿姑娘多加担待,只是现下有急事要办,他日再向姑娘请罪。”说罢,不等玉儿开口,便大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玉儿大惑不解,转而问金在中:“他有什么要事?”
金在中好心好意的向她解释:“刚才离开的那个人,便是折花公子想要携手终老的人,你说,他有什么要事?”
玉儿听完后,拧起柳叶般的细眉,唇快被咬得出血。
“俊秀。”朴有天急急追上前面的身影,捉住他的手腕,不准他再往前走。
金俊秀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些许困惑,抬起眼望着他:“你有事吗?”
朴有天眼眸间微光闪烁,叹了一口气,却纾缓不了盘踞于胸口的烦闷:“刚才那个女子是阁香楼的花魁玉儿。”
“哦,很漂亮。”
对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朴有天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说得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被他的反问怔得说不出话来。是阿,要不然是什么意思呢?连自己都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可笑,难不成还希望他像个姑娘家一般闹点情绪吗?可偏偏,心里就是介意了,对他的平静感到介意,对他的不哭不闹感到介意。。。
“我。。。”话将到一半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见金俊秀面上露出讶异之色,忙尴尬的扬起笑容,吊儿郎当的将话题扯远。
面前的人也不再多问,只是淡淡的略带困顿的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金俊秀穿得极其单薄,朴有天下意识的就将他搂进怀里,语气温和道:“穿这么少出来做什么?”冬至气候一旦病了便不容易好起来。
“前几日洗下的衣物晾在前院。”
“这种事情以后吩咐下人去做就好。”
金俊秀不禁挑起眉说道:“我以何来的权利去吩咐他们?”他不过是借住在朴府而已,按理说应当和那些下人同辈,哪来的资格去吩咐他们办事。
身旁的男子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那不知金公子肯不肯赏脸,让在下陪你同去,一同将衣物收回来?恩?”
“好。”声音轻的微乎其微,不仔细听几乎会随着风声从耳边飘过。
朴有天发出低低的笑声,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从眼角飞速划过,不自觉收紧怀里的拥抱,搂着他朝前院走去。
阳光打在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