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数月前还罪孽深重天理难容的桐霁圣子今儿个就减刑改流放了。
陆清月早就将神界握于股掌之间,自然也懒得多费周折为他脱罪。
——
天界水牢。
桐霁恍惚间似乎看见一双玄色云纹锦靴,再往上是缕金穿花青黛长袍。他阖上眼,复而又睁开,入目是一张清泠冷漠的脸。
他垂下头,动作间牵扯到了遍布全身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绞紧了锁链。
“你安心在此处养胎,待孩子生下来再去南荒。”
桐霁鼻子一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多谢尊上……”
陆清月皱眉,直直地盯着他看,似要把他的灵魂洞穿,半晌,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白辰跟在她身后,恭敬说道:“主人既决定留他性命,便不能让他有说出真相的机会,至少得叫他开不了口才行。”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他是否说出真相对陆清月都没有影响,神界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白辰虽不知栖梧意识苏醒一事,但隐隐约约也感知到了什么。数万年前不得已才叫那个贱人趁虚而入,如今自不能再给他魅惑主人的机会。
装什么清冷谪仙,在主人面前还不是一样发骚。白辰对栖梧很是鄙夷。
陆清月没说什么,只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却差点让白辰腿一软跪倒在地。
“注意分寸,留他孩子有用。”
白辰大喜,立刻叩头领命。
天界水牢,一个时辰一涨,他给那水加些料才好。
……
最后一粒沙流过了孔隙,巨大的沙漏倒转,流沙又回到了底部,而那苦寒之水也如这流沙一般,渐渐漫过了牢底。
桐霁浸没在水中,被强行打开五感,冰冷刺骨的水倒灌进鼻腔,撕扯着滚烫的肺部,忽然,他猛地瞪大了眼,剧烈挣扎起来,却引的那锁链越绞越紧。
这水不对。
等他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喉口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他死死盯着牢房门口,可惜,终究是失望了。
——
自那以后,陆清月再没有去看望他。
很快就到了生产之日。陆清月到时,桐霁已经痛得几近昏厥。
他本就体弱,如今又受尽苦楚,那颗凤凰蛋才出来一半便要了他半条性命,可他却连痛呼都做不到。
待生产结束,他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世间只应存在一只昙骨幽,在他怀上孩子的那一刻,属于昙骨幽的能力就被源源不断地吸收到灵胚中,若不是他身上还有最后一根昙骨,他此刻也与凡人无异了。
凤凰蛋此刻已有了灵性,只待母亲注入灵力后便可孵化。
它悬浮在空中,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晃悠悠地飘到陆清月怀里,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亲昵地蹭着她。
陆清月勾了勾唇,指尖轻抚蛋壳,向里注入灵力。
很快,一直通体雪白的小昙骨幽便孵化而出。
是个男孩。
陆清月满意了,这样一来她最后一丝不忍也烟消云散了。
她又看向桐霁,给他简单地治了治伤,算是他给她生了个新资源库的嘉奖。
桐霁不安极了,他焦急地拽着陆清月的袖口,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
陆清月会意,她召了面水镜出来,只要注入灵力便可以将心中所想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出来。
【你会对他做什么?】
“这便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你身上的伤我已经治好了,不日便启程去南荒吧。”
【他也是你的孩子!】
“我当然知道啊,你可是个大功臣呢。”陆清月笑着,从前如沐春风的笑容如今只让他觉得阴寒可怖。
【我也是昙骨幽,你想要什么取我的好了!求您,求您放过他……】
陆清月又笑了,只是此时的笑含了些轻蔑的意味:“你有心头血吗?”
【你……你要复活谁,是不是?】
陆清月不置可否。
【取我的昙骨,研磨成粉,配上三两滴心头血,可达一样的功效……他还小,心头血尽失会死的……】
陆清月久久不语,她其实想留他性命的,这毕竟是栖梧的躯体。她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只是情爱比不过她的大业罢了。
“罢了,也算了你一桩心愿了。”
【长鹭尊上,我不欠你什么了。】
陆清月的手已经穿透他的身体,触摸到了那根昙骨。她看到这句话时,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到底欠过她什么呢?欠她惊世天资?欠她安逸生活?还是欠她全族性命?
细算起来,倒是她欠他良多。
昙骨取出,他便彻底成了凡人。
桐霁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说不怨吗?倒也是假的,只是他更看不得她有未达成的心愿,她那么耀眼的人,就该为三界敬仰,享长乐无极。
只是,她的今后,到底是与他无缘了。就当以这一世苦难,全了万年的爱恋吧。
只这么想着,他的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尊上……尊上……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