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哭,又或者是在笑,但薮被捂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不,你应该不记得了,很干脆的,你忘了全部关于我的事。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不愿意记住,就轻易的抹去那些记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可都是我想要忘记又偏偏不能忘的东西呢。
“宏太,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吗?
“或许有点无趣,不过这个故事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五年前吗?嗯,对,他不会记错这个时间,那是他最后以“人”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最后的,再也回不去的时间。
他和宏太是大学时候认识的恋人,大学毕业之后,他们一起进了一家建筑公司。宏太一直很拼命,所以很快他被破格提升。
刚一毕业就得到这平稳的工作,养活自己已经不成问题了,不仅是宏太,连他也觉得很满足,一心以为两个人可以就这样一直下去,却偏偏最后被人生生折断这个奢望——
那个他最信任的人。
——他杀了他。
他是为什么被杀掉的呢?又是怎么被杀掉的呢?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唯一记得的,是最后看见的,宏太那张苍白的脸。
“你知道吗?在我死掉之后很久,我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是你,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吗?如果是我做错了事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去改,可是你没有说,而是选择......杀了我。”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和其他孤魂野鬼一样,在死去的地方流连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直到......
“......直到我遇见主人。”
第一次看见侑李,裕翔就跟在他身边,他们在......是了,是在那个废弃的仓库边相遇,和别的人不同,侑李看得到他,那时候他说的第一句竟是“呵裕翔你看,居然是难得的怨灵呢”。
“他让我跟着他走,然后把我的灵魂,又或者说是‘我’锁在了他做的人偶里面,就这样赋予了我第二次生命。
“是他还让我知道了自己会被杀掉的原因。
“而且,最重要的,他说可以让我为自己报仇。
“那么,现在第一个问题是,你也记起那个让你狠下心来的原因了吗?”
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细线,将他藏起的记忆又重新串连在一起,他想起那个纠缠了他很久的梦,每一幅照片一样半是真实,半是杜撰的场景,终于连成完整的电影。
五年前,是他亲手将小光——还是叫八乙女光的他,用车子带到那少有人迹的林子,丢到废弃了的仓库里。
而在这之前......
“啊,薮君你来了,请坐。”
薮对于女上司的“单独接见”这件事有着明显的局促不安,“社长,我......”
“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薮君你大可以向我说哦。”
“诶?”
“我听说,薮君在外面欠下了很多债务?”
——几乎一摸一样的情节,让他以为又重演了一遍梦境。
宏太吞了吞口水,刚想辩解几句,却听到上司很快说了一句,“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那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但条件很简单,我想薮君肯定能够做到......
“......帮我杀了八乙女光。”
“为什么?!”薮腾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响声有些刺耳,“为什么要......”
——宏太,我不喜欢社长。
嗯?为什么?
——因为她......光咬住下唇,欲言又止。嗯,还是没事了。
“......要这样做?”
上司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右手摩挲着咖啡杯滚烫的表面,“怎么样,你愿意吗?我不仅可以帮你还债,还可以再给你一笔钱。要是还不上钱的话,薮君,你会死的吧?”
他沉默的站在那里。
是啊,如果不能在限期内把钱还上,他......
“你愿意吗,薮君?”
他不想死。从小到大,他努力了多久才终于做出一点成功的样子,他怎么能让一点小事就毁掉自己的一生?
“我答应你。”
“很好,事成之后报酬我会转到你的户头上。”
薮机械的点点头,转身离开。在关上门之前,他似乎听到社长问他,“薮君,你和八乙女......是恋人吧。”
呐,被自己恋人杀死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光君?
“已经两次了呢,宏太。”光不知什么时候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拉过自己的吉他,一下一下拨弄琴弦,只弹出几个单调的音符。
“不一样!这次我会把你赎回来!”
“那有什么不同?你还是背叛我了,不是吗?”
“......”
“宏太,本来这个试验可以不做的——对,这个只不过是一个试验而已,但是是我去拜托主人和圭人,拜托他们帮我完成这个心愿,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可以让我再相信一次。可是啊......
“如果我没有这么坚持的话,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吗?
“我开始后悔了呢......不过也没有可以后悔的机会了吧......”
光把吉他横在腿上,微笑着露出了八重齿,手指伸出做成手枪的手势,缓缓移到太阳穴上——
啪。
薮宏太的尸体被房东发现并报警已经是5天后的事。
到场的**封锁了现场。
只见屋内那具坐在椅子上的尸体早已腐烂,夏季的高温并不利于尸体的保存,也正是尸体腐烂的气味引起了房东的注意。
屋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看上去似乎死者连死前的挣扎都没有,经法医的初步判定也只能给出“自然死亡”这种根本毫无说服力的死因。
被前辈派遣到现场了解情况的记者山田此时站在封锁线外费力的从围观人群中举起相机拍摄屋内的情况,不过显了个然的是,任何有点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办法拍到。
“还是放弃吧......”
这么垂头丧气的想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街道转角处有个看着眼熟的人望着这边,他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只娃娃一样的东西。
那个人是......
大概是感觉到凉介的视线,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确定他看得到自己,然后一个转身,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小光。
嗯?
——现在报仇了,还会开心吗?
呵。怎么会呢。
还不如让我一辈子活在记忆里......
活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