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mina塞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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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记忆
存在于我们各个脑神经元当中,真实发生过,我们记得,或者愿意去记住的,那段纪录了“过去”的片段,我们称之为“记忆”。
——摘自《科学攻略》
最近他在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机械的音乐。黑暗的仓库。树林的深处。还有,无人的马车。
这些看似没有什么关联的场景,被一条他记不住的线索串起,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只有这些场景像照片一样强烈的印在神经里。
薮宏太用力按着太阳穴,缓了缓几年前拉下的偏头痛。
床头的闹钟突兀的震动,连带额头上的血管“突突”跳起。
他按停闹钟,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来,刻意去遗忘的梦境却不断涌出,潮水般汹涌而令人窒息。
薮宏太最后是顶着一颗昏昏沉沉的脑袋出门的。
外面是大雾天气,和昨晚“明天天晴,温度介乎于19~23度,能见度高”天气预报完全不符,他本来就心绪不宁,被这种天气一搅和就急躁起来,“这种什么鬼天气!什么鬼天气预报!”
气得一跺脚,他在浓雾中不要命的加速。等到看清红色交通灯亮起时已经来不及,急刹车之际似乎撞到了一个人形轮廓的影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故,薮宏太想也没想就开门跳下车,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位年轻男子跪坐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没事吧?!”牙齿在打架,说出来的话也结结巴巴。
男子煞白着一张脸,自顾自的揉起了脚踝。
该不会是把人家的脑子撞坏耳朵撞聋了吧。成年人瞬间也白了脸,恐慌之中连常识都忘个精光了。顾不上回答就一把抱起他要往医院跑。
噢,但愿医药费不会让他破产,他还只是个孑然一身的货车司机而已。
待青年反应过来宏太已经跑出十几米远。
“这位大哥,冷静点听我说,除了扭伤脚以外我都没什么大碍,所以用不着这么惊慌。”
“真真真的没事?!”开玩笑,这家伙刚刚是被自己撞飞出去的吧,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侑李看着那人的手足无措差点笑出来,“如果真的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送我回去吧。”不用白不用,反正离店还有一大段路,搭下顺风车也不为过吧。
窄小的巷子容不下货车这庞然大物,宏太便将它停在了巷子前。
侑李下了车,回头问了一句,“要进来坐坐吗?”
薮宏太此时正捧着杯红茶坐在“Datura”里的圆桌旁,至于他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的,好像是在青年问他要不要进来的时候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青年——他说他叫侑季,跟着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进了里屋,到现在还没出来。他们倒是不怕自家的店叫自己这个外人给搬空了。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挺晚的了,如果再不赶回去工作肯定又会被上司训了。
可是就这么走了,会显得很没有礼貌吧。
薮宏太抓抓凌乱的头发,叹口气,无奈地四处溜达。就算他看起来老实巴交,也不应该这么欺负人啊。
毕竟是有名气摆在那里的店,逼真的人偶一道道兀仄的眼神——或许只是他的幻觉,让他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最后他是停在了挨着路边橱窗的架子前。
很漂亮的娃娃。
不是那种只有外壳的美的呆板人偶,这里的每一个不一定是最好看的,但它们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或温柔或调皮的笑着,绝不会令你毛骨悚然。
尤其是一个笑得咧了嘴、露出八重齿的弹吉他的人偶。
“喜欢吗?”侑季软糯调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薮尴尬地搔搔脑袋,没由来觉得丢人。
“真是抱歉得很,让你进来了又没有好好招待,都怪裕翔这孩子,老是担心些有的没的…...”青年温和地微笑,说着道歉的话却又好像没什么诚意,“这样吧,”他歪了歪头,“我送些小礼物给你当作赔罪好吗?”
“诶?不…...”
“那么选谁好呢?”侑季似乎听不到薮的拒绝,自顾自的在架子上流连察看,“那么,小光怎么样?”
“诶…...?”
侑季踮起脚取下弹着吉他的人偶,递到他面前,“如果是小光的话,就没问题了。反正,你也挺喜欢他,不是吗?”
在薮宏太晕晕乎乎地赶回工作的地方后,果然被老板狠狠训了一顿,不过他显然没什么精力去听老板每次新鲜、不带一个字相同的训话,胡乱点头答应些什么也就混过去了。
薮宏太靠在货车门边,点燃根烟,吸一口,再呼出绵长的白色烟圈。
随身挎包有一格异常地鼓了起来,还能隐约看出些纹路。包里放着侑季老板硬塞进去的,有自己的名字——叫作“小光”的人偶。
虽然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强买强卖”,可是就这么接受别人的礼物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吧,不,要说奇怪的话,果然还是那个不怎么在乎自家财物的老板比较有问题。
“你以后叫他小光就好,千万别改其他名字哦,不然这孩子会不习惯的。”侑季漫不经心的抚着人偶的脸,正经八儿的交待。
…...他到底再说些什么啊?这个…...说得不好听它也只是个人偶啊,哪来这么多的习惯?“我说,真的不用…...”
“还有,不要留下他一个人,小光很害怕寂寞的。”
…...我说,老板,你哪来这么多奇怪的论调?这么诡异的东西谁肯要啊?!
即使不情愿,最后娃娃还是到了他手里。
薮把人偶拿在手上,定定地看着它,露出的八重齿有孩童一样的天真。“…...不过一个大男人带着这玩意还真丢脸,干脆…...把你送给邻居那个孩子吧。”
不要。
…...
“咦?!”好像听到微小的回答,除了自己,周围只有忙于卸货的工人,该不会是…...
他咬着牙关,目光扫在吉他男孩身上。
右手夹着的香烟一点点燃尽,火星烫到了他的手指。“痛!”薮狠一甩手,只剩一小截的香烟从他指间飞出,在地面打了个滚,然后熄灭。
“是幻觉什么的吧,真是的,别总那么胆小。”大男人一边自嘲一边胡乱把人偶塞回去,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应该不会再动将他送走的念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