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忿忿不平地从酒店里出来,沿着草坪踢了一路的石子,时不时回头望望酒店的大门。五分钟过去,除了两边威风凛凛的门童,连个鬼影都不见。
竟然不下来追我?明明看到他的表情很紧张呀,应该是在乎的呀,那为什么不下来?到底在瞒着什么?不过说起来怎么会忽然冒出那句话——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金俊秀。
金俊秀?
即使是为了气他也应该说‘我觉得我还是非常喜欢丁尔’,怎么也不应该是这句啊?而且说得的时候还理直气壮理所应当的。
金俊秀侧脸喝酒的样子,抿嘴微笑的样子,轻声低喃‘你没变’的样子……蛊惑人心。但这些都不是七年前的金俊秀了。高中时的金俊秀除了一把好嗓子什么都没有,直到高二进了艺术班才算是毛石打磨一角,开始发光发亮。那时我是文艺部部长,这才和他有了交集。我性格不好,他不太合群。两个人像是难兄难弟一般惺惺相惜,在一起的话题无非是青春的烦恼,渐渐变得无话不谈起来。
无话不谈。
难道我是在无意中透露自己暗恋丁尔的?
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些东西:艺体楼的音乐教室、钢琴、落地窗,还有……弹着钢琴唱歌的金俊秀。不对不对,俊秀不会弹钢琴,那钢琴前的人是谁?
是谁?
……
想不起来了,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艺术生会弹钢琴的那么多,男的女的都有,怎么可能都记住。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还早……给我时间……”
“你……准备快七年……还没准备好?!”
“他刚出来……要谨慎……明白吗!”
谁在说话?
我停步打望:诶?怎么又走回来了?这是酒店的花园吗?眼前种着密密丛丛的一排松树,下面是低矮的灌木丛,松树林里隐约两个人影晃动。我就站在他们的对面,从酒店打过来的灯正照在我的脸上,我挡着光:“谁在那?”
人影迅速晃动了几下,我恍惚中感觉其中一个声音十分熟悉,试探地叫了一声:“岳川?”边说边走过去,“是你吗?”
林子里突兀地吼出一声:“是我!”他一步跨过灌木丛,逆光站着:“沈然?你怎么在这儿?”
我很高兴:“真的是你呀!刚刚那个谁?女朋友?真是的,谈朋友了也不告诉老姐一声。咦?人呢?刚刚还在。”
他拉我出了灌木丛一直走到酒店后面的垃圾回收处。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怎么会在这儿?哦,还穿着西装!看看我弟弟就是帅!”
他一摆手:“帅什么帅!”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愣了。长这么大,除了高二时他不想念书了冲我吼过,从那以后对我一直很好。
就像亲生姐弟一样好。
他看了看我,语气软了一点:“你穿着谁的衣服啊?”
我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还套着朴有天的外套,“没谁。”
他呵呵笑起来,很是轻蔑:“朴有天的?”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些忐忑,又似被捉奸在床的窘迫。
“哈!”他倚着垃圾箱长叹一声,“你说你怎么就碰不到个好男人……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我帮你打车?”
“不用不用不用。”
他没再说什么真的转身就走了,这样的岳川让我感到十分陌生。
站在转角处他忽然转身:“沈然,离他们远点。尤其,朴有天。”
今天这都怎么了……一个一个都吃错枪药和我犯冲吗!
蹲在垃圾箱旁,把外套罩在头上,衣服里的味道熟悉又陌生:不是男士香水也不是什么洗衣粉的清香。简简单单的,一个男人的味道。朴有天的眉目在眼前摇来晃去的,看不真切。自从七彩云事件后一切都变得很奇怪。好像从前的我一直在睡梦中,梦里的人事都是假的。如果真的是这样,哪些又是真实的呢?
我缓缓起身,头疼得很厉害。
正想着怎么回家,转角灯口处闪进一个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好像是有人从楼上扔什么东西砸在垃圾箱上。
我的小腿一片温热。
转角的人逆着光飞速向我跑来,惊恐的大声喊着:“沈然别回头!”
我俯身去抹腿上的东西,有点粘,红色的。
番茄汁?不过味道怪了点……
我还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就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头也被紧紧的摁在胸口,他的心脏跳得很有力却非常快。
我辨出他的气味,说:“有什么从楼上掉下来了。”
他下巴抵着我的头,呼吸急促:“垃圾,是垃圾。”
“哦,我也觉得。好像有饮料弄到我腿上了……”
“一会再擦!”
我想推开他,但他根本不让,我不停搓着手上的液体,静静的问:“谁?是谁?”
“什么都没有。”
我无力的垂下手,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胡说!明明是个人……”
他依旧死抱着我,紧贴着我的头:“然然,我好后悔,我好后悔……”
千山万水,星涛夜海,仲夏夜的晚风里,转角小巷的路灯旁。
朴有天拥着我,从未有过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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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本来今天应该更更多一些的,但是半途家里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