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握得生疼,白玉堂皱眉道:“受伤还这么大力气?我知道我们之前有过过节,你也不必急于一时,我不认为此刻是你找我麻烦的好时机。”将展昭按回床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放手。”
“老五,你怎么一起来就又来找展昭的麻烦?”房门再次被推开,蒋平带着些微焦急的闯入,插在白玉堂和展昭中间,扶着展昭的手腕微微用力,以眼神示意展昭速速放手。
同时跟入的少女也将药盏递到白玉堂面前,道:“赶紧先吃药吧,昨晚四爷冒着那么大的雨捞来的胭脂鲤,凉了就失效了。”
撇撇嘴,“喂,四哥,你看清楚,是他死抓着我不放。我才没那闲情逸致来找麻烦呢。”白玉堂接过药,仰头一口喝下。
舔舔嘴唇,微一皱眉,“今天的味道很特别啊。”
话音方落,就听到叮的一声药盏跌落在圆桌上,白玉堂也突然软倒在地。
“展昭,你若信得过四哥,就躺在这里一动也不要动!”焦急的按下展昭,蒋平转身和少女扶起白玉堂离去。
静静的躺着,一动也不动。
——白玉堂,他是真的回来的。
——马上,就可以见到玉堂了。
——他是失去了记忆吗?……那也无妨。
静得好像凝滞了一般,不安一丝丝漫延:其实刚才又是一场梦吧?只是因为见到了蒋平,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象。
耳畔果然传来一声嘲讽的冷笑——赵羸!
霍然睁眼,房内仍空空一片。复又闭上眼睛,却是赵祯忧伤落寞的神情。
“展大哥,天儿在这里……”“娘,娘……”一群鲜血淋漓的孩童在哀嚎。然后是女孩们凄厉的哭泣……
“展昭!展昭!”蒋平将困在梦魇中的展昭唤醒,心中除了疼惜,也盈满愧疚:
昨晚,当展昭见到自己时,那样信赖地跃马入江,他可知道,自己是为取他的血而去的?——当从救出老五的君水柔口中得知白玉堂误中胭色之毒时,得知展昭近日必途径襄阳时,哄老五说为他捞襄江的胭脂鲤炖药是假,他每天守着在等的就是有一天将被混入胭脂鲤中的展昭的血。
——蒋平啊蒋平,枉你自命侠义,而今却行此暗昧之事,并且还要……
“四哥?”展昭抓住蒋平的手,急切地看着他,“玉堂他……”
“如你所见,他被救回来了,只是忘了不少事,”感觉到展昭释然松了一口气,蒋平避开视线,急速硬声道,“我也希望他不要再想起那么多、接触那么多,而能安安静静地养好伤……”
“嘀嗒……”
蒋平扭头,看到方才被跌落的药盏内,残余的药汁在桌沿汇聚的多了,落了下来。
胭脂血。
房间里极静极静,滞缓的嘀嗒声一声声砸在蒋平心头,压得他渐渐要透不过气来。但……握紧拳头。他可以愧对展昭、愧对“侠义”,可他守定了要做白玉堂的四哥。
漫长的煎熬,蒋平突然想到:以展昭的伤势,莫不是又昏过去了?
他扭头,却看到展昭正在极力地维持着一个浅笑——破碎,再聚起……
一刹那间蒋平几乎要放弃,展昭却在对上蒋平眸子的时候终于吸了那口气,浅浅笑道:“昨晚多亏遇到了四哥,只是那襄阳王必会全城搜查,四哥虽不惧他,却也不必徒惹麻烦,倒不妨去个清静之所也好将歇……”
“你还肯叫我四哥?”蒋平扶握上展昭的手。
握了握蒋平的手,展昭诚挚道:“小弟福薄,自幼也没个弟兄,自从与……白兄相识后,结识了几个哥哥,又多蒙眷顾照料,心中一直是把几位哥哥当作兄长的。”
蒋平垂下了头,却感到握着自己的展昭的手掌又紧了紧——那是一双温暖而干燥的手掌。
蒋平终于抬起头:“则你有什么打算?”
“小弟与几个朋友约好了要在下一个城镇相见,时间紧迫,怕是不及答谢四哥便要动身了。”
“你既叫我四哥,还说什么答谢!”蒋平佯怒,却握紧展昭的手道:“我着人送你出城。”
“这……”
“你这是见外呢,还是觉得四哥没这个能耐?”
“如此有劳四哥了。”
“好,你且养养精神,四哥这就去准备。”
房内又变得阒静,展昭静静地躺着,心头一片空明。
抬头,是被雨新洗的蔚蓝天空,巍峨的山峦被云雾缭绕;低头,是接天的碧草,风吹才现的牛羊;回头,白玉堂已经不在,天地苍茫,孑然一身。
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对着蔚蓝的天空微笑。
——白玉堂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