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乌斯·阿尤索/男/尸鬼/术士/结晶币X5、金币X11、银币X13、铜币X6/37L、38L
在那冗长的已逝去的岁月中,阿尤索总能察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某些非同寻常而又无处不在的东西,它们让这个世界在死寂中嬗变,变得愈发陌生疏离。
譬如他的左手臂——那个鬼祟调皮的小东西,总是在夜深人静之际闹脾气——一刻不停地痉挛挣扎,发出扯碎肌腱、扭断骨骼的噪音。
比如他那只孤僻的独眼,好像那挤满肉瘤烂疡的畸形眼眶不足以承载它粘稠肥硕的躯体,总要捣蛋似的钻入他的血管,逃避外界的冷寂。
但还有更糟糕的,他的双腿总是趁着子夜的冥光脱离他的控制,在楼廊里来回踱步,他的嘴巴在这时也会跳出来,低声咕哝着模糊言语。
他们喜欢合作,发出怪诞而诡谲的声响——就像某种,四肢着地的生物,在墙壁上、地板上爬行所发出的靡靡之音,又像是一些昆虫煽动翼翅,舔舐口器的诡异嘶鸣,有时还会夹杂着暴戾的喘息,或是极为明显的眨眼声——甚至能听清睫毛缠绕的窸窸窣窣。
如果不是他睡得死——像一具安宁祥和的尸体,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他的耳朵已经缩进耳道,凝固的血肉填满了耳蜗,兴许他真的会被这些奇怪的东西吵醒。
可每当这时,不可言喻的孤独就会如月光一般洒进他的血肉糜烂的空洞胸腔,因为每当这时,周围一切都无比祥和,他才能细细的听——血肉夹缝间蠕行的虫豸的声音,体内嗡嗡狂舞的蚊蝇,胃的蠕动震耳欲聋,骨骼摩擦的尖锐残响——唯独少了一样,少了一个最为清晰坚定的声音——心跳。
于是最为不详、最为歹毒的梦魇骤然降临——几乎是困扰了他无数岁月的噩梦——他无比清醒的发现,他是一个无心者,一个永远的异乡来客。
... ...
阿里乌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在雪崩般的记忆将他的心智彻底侵蚀之前,他挣脱了过去之镣铐,燃起如今之火。
在这数年间,他曾探访一片又一片异域,面对着险峻的山峰和阴郁的树林,穿过荒芜废墟,残垣断壁,探寻一处又一处鲜有人迹的古迹——衰败使他的灵魂失语。
作为一个常年漂泊流浪的雇佣兵,他曾服务过人类、精灵、兽人、矮人、甚至龙裔,而夏勒兰也并非未至之地,只是这一次的委托颇为神秘,而信中内容却又如此令人信服,他才停下不腐的双足,乘“船”前往此地。
周围有潮汐拍打海岸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快到目的地了。
湛蓝海洋中,一条古怪的巨鱼正朝岸边移动,沿途留下一片猩红,以及片片沾满污浊的鸦羽。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干瘪腐烂,苍白臃肿的巨大怪胎不过是条沉尸海底的鲸,此时却像仍有生命一般摇曳着腥臭尾鳍,血肉腐败依稀可见骨骼,身体两侧竟生着密密麻麻的邪祟羽毛,随着水流而浮动。
临近岸边,死鲸张开了硕大口器,于是阿里乌斯·阿尤索在夏勒兰一处无人岸礁登录。
他回过头,拍了拍死鲸的脊背,抽出赋予其中的灵性,看着它的血肉飞速溃败,随洋流飘向远方。
若要寻访人类群居之所,阿尤索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人们总认为尸鬼从头脏到脚,整天与尸体和腐肉打交道,但事实上,在那折磨的梦魇逝去之后,阿尤索就十分注意自身的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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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病恹恹的太阳慵懒地睁开它浮肿的眼带,缓缓掀起了夜幕的裹尸布。几只肥硕海鸟发出嘶哑尖啸,海钓的闲人架着船,一脚蹬在码头的木柱上,便将生命送入自然之父那幽蓝深邃的远古领域。
晨曦将至,大雾弥漫。
一个身形高挑、骨架宽大的男人从浓雾中走出,他左眼眼窝中的白色水晶反射着微光,稍稍撕开了面前的雾气。
匆匆路过的行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朝那个高大突兀的男人看几眼,随即便有些说不出话来,而一旁晨起的孩子在看到他之后更是僵在原地。
棕色长风衣,皮革宽沿帽,金属挂饰遍布全身,衣领遮住半张脸。
最为吸引人目光的是他的右眼,像一潭蔚蓝碧透的静湖,似一颗惊悸夺魄的嵌魂之珠,仿佛能令每一个目睹它的人陷入绮丽怪诞的迷梦。令人惋惜的是,这只天生不凡的奇物竟镶嵌于一张如树皮般枯槁的皮肤上,显得如此憔悴与颓靡。
而那双褐色的畸形怪耳则与血族的耳颇有几分相似,但在细看之下便知道是粗制滥造的赝品——就像是得了什么病,肮脏耳垂下似乎堆积着恶性毒素,或者天生畸形,扭曲骨节令人反胃。
瘦削而嶙峋的身躯覆盖一层厚重的棕色风衣,时隐时现的惨白皮肤比月亮更显阴森,而高高耸起的衣领则像是一睹的斑驳高墙,严实地遮住了墙后的可怖光景。
他几乎是第一个来到旅社的客人——除了几个喝了一宿烂醉如泥的酒鬼,可惜酒鬼在见到他的样貌之后也会清醒几分,互相小心搀扶着便溜出了旅社。
随便找了一处位子坐下,克制不住的鹰鹫目光扫视着四周,直到有人来到他身前,轻声询问着他的需求。那人的模样让他记不住,或者说,自从他成为亡灵后,就很难记清人的长相——好像都一个样。
“水......一杯水。”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过话,沙哑艰涩的嗓音一如生锈铁门挤压变形门框,一如过于醇厚的浓酒。
稍后,阿尤索接过一杯清澈透明的水,向内滴入几滴血色油脂,那滑腻的冰凉物在翻滚如水的一刹那便开始躁动,向下沉淀并带动整杯水蠕行,边缘泛起的血色波纹细密而华美。
油脂不溶于水——本来应该是这样。
这是万灵油,提取某些植物的汁液,辅以补物、尸油,加上血肉魔素和生命魔素炼制成的小玩意,味酸。
《女巫之锤》中指出,任何凡俗之物都会不同程度的使“圣血”稀释,必须辅以各类“奇物”。
他不晓得世间还有几人有缘瞥见这本来自地狱幽冥的古书,大概没有,这就是答案——他正走在一条前人未至的幽暗小径,至于前方是死荫、是悬崖、是深渊,亦或是最初的起点,无论怎样,都是他咎由自取,于是只好别日再叙。
不久后,旅社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周围那多到嘈杂的心跳声令阿尤索稍稍宽慰。
这时,一个赏金猎人模样的女人走进旅社,拿出那份熟悉的信件。
如若雇主诚意不足,且在对被雇佣者有所隐瞒的情况下招募另一位雇佣兵是对被雇佣者的无礼——阿尤索从未从信中得知被雇佣的不止他一个。
他缓缓支撑起腐朽身躯,正准备走向她时,一个沙漠鬣狗装扮的人拦下了她,并似乎要带着她去往某个地方。
于是他拿出了那份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