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来一往攻防许久,正当张起灵借刀势后翻几尺,黑瞎子见机不可失,当下竟直接逃离战场跑进岩缝。张起灵立刻急起直追,但绊脚石太多,阻碍他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人的背影迅速消失於黑暗中。
心一惊,他赶紧加快速度,一眨眼便冲出岩缝。
眼前景象令他不禁停下脚步,岩缝外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台,再下去便是断崖,远远看不见对岸,规模更盛於切开绿松石墓室的山缝。
黑瞎子站在悬崖边,经过包扎的左肩仍不停渗出鲜血染红衣裳,右手则拿著拿著一只带锁的方盒,他横举於断崖边,作势将盒子扔进断崖里。
随后跟上的吴邪和王胖子一见到这个情景,忍不住喊出声:「这是怎麼回事?」
黑瞎子已没了笑容,神情满是冷峻,语气更低寒:
「你的记忆跟你的命,选一个吧。」
冰寒的视线交错,张起灵直直望向那副墨镜,神情更加坚定。昂首道:「找不回记忆,虽生犹死!」
低冷的音节在山岩间碰撞回响,一波波传进他耳里,要他认清事实。
要记忆不要命吗?墨镜下的双眼疲惫地紧闭起来……是的,找回记忆对那人而言,远比世上任何事情来得重要,宁可拿性命换回记忆,不愿浑噩度过余生。
他明白的……从来都明白。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黑瞎子收回方盒,同时,张起灵提起脚步从容走到他面前,眼神不冷不烈。
伸手夹住方盒,稍一施力便从那人手中抽出来,在两人之间打开盒子,一颗靛蓝色珠子立刻呈现於眼前。面无表情盯了一会儿,阖上盖子收进外套里。
重新抬眼望向那副墨镜,淡定的眼神突然发出戾气,冷不防地挥出巴掌往那人脸上招呼过去——
啪!
重重一个巴掌打得黑瞎子重心不稳,张起灵顺势将他拉离开断崖边,一把搂进怀里。
「小哥、黑眼镜!」吴邪和王胖子正要靠近,张起灵头也没回出声吓阻:「别过来!」
怒气、著急、焦虑、不舍、担心……所有情绪如洪水破堤蔓延全身,张起灵咬牙拿出水和绷带,双手忍不住微幅颤抖,缓慢而仔细地清理黑瞎子的肩伤。
他忍痛闭上双眼,感觉那双冰凉的手在肩上游移,一点一滴抹去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处理那道贯穿肩膀的伤口,以绷带一圈又一圈捆住血流,却任由那人被自己打伤的嘴角继续渗血。
随著包扎逐渐完成,张起灵终於恢复冷静,将黑瞎子染遍鲜血的衣服剥除,顺便脱掉自己的外套,硬是黑瞎子塞进小一号的外套里。全部处理妥当后,拉著他起身。
「过来。」
冷然的眼角余光划过视线,张起灵转身离开悬崖边,听著身后的脚步逐渐跟上;然而,就在他靠近吴邪和王胖子时,那道脚步声突然顿了几秒,犹豫而缓慢地继续行走。张起灵突觉那阵脚步节奏有些熟悉,心头闪过一阵异样感,急急转身,果然又是那抹轻淡的笑容。
一把拉住他的手,「你的眼睛……」
黑瞎子轻地摇头,听闻两道小跑步的声响由远而近传来,吴邪道:「怎麼了?」
张起灵紧紧拉住那只急於挣脱的温热手腕,淡道:「老毛病,看不见了。」在吴邪和王胖子的瞠目结舌下,又道:「我来牵,先离开这里。」
「这不成了名符其实的『瞎子』吗?」吴邪愕然脱口,惹来一记肘击。「干嘛啊?」
王胖子以眼神示意他闭嘴。正要提步跟上,却见前方那两人突然止步,张起灵的身影晃了两下,竟颓然倒地!
「小哥,你怎麼了?」事发突然令人措手不及,暂盲症复发的黑瞎子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听见另外两人著急的声音。
「是毒药发作了!」
「小哥,你撑著点!」
耳边一片混乱,夹杂张起灵痛苦压抑的低吟声,如同黑暗中一把把无形的刀,一刀刀划破他的心脏。黑瞎子朝半空中伸手,想触碰那人,未料另一双手挡住他的手臂,直接将他扛上肩,吴邪的声音近在耳边:「快,把小哥跟黑眼镜带出去!」
王胖子急道:「看他的样子已经撑不住了……对了,解药!」急忙伸手进张起灵的衣服里将方盒取出,「小哥你赶快吃呀!」
但张起灵一把抓住王胖子的手顺势压下方盒,忍著撕心裂骨的痛,环顾三人。
想起牧驼青年说的:『时光倒流,生命从哪里开始,便回到哪里,一切回到还原点……』
记忆重新洗牌,回到记忆中断的地方……
「呜……」又一阵痛楚扫过全身,张起灵咬牙道:「先……先出去,回地面……再、再说……」话刚说完竟晕了过去。
「小哥!」吴邪惊然大叫,王胖子二话不说扛起张起灵直接往回跑,吴邪则拉著黑瞎子紧追在后。行进中,黑瞎子又觉眼睛一阵刺痛,随著痛楚加剧,视线竟缓缓清晰,他松开手下的肩膀,对吴邪道:「我没事,走吧!」
但岩缝走不过一半,失血过多的黑瞎子开始晕眩,脚步亦不稳。吴邪一察觉立刻拉住他,对前头的王胖子喊道:「胖子,你带小哥先出去,我们等等跟上!」
王胖子回头一看,只见黑瞎子整个人靠在岩壁旁,似乎已无力行走。理当最强壮的两人如今双双挂彩,王胖子索性放下张起灵,让两名伤兵暂且休息一会儿,顺便把吴邪叫去一旁商量事情。
吴邪和王胖子一走远,黑瞎子立刻查看张起灵的状况;有呼吸,但很急促、有心跳,但非常不规律,满头冷汗涔涔,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无血色。
悄然握住那人冰寒失温的手,企图给予多一点温暖。
脑海不断浮现那人呕血的模样、那抹诡异艳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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