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锦与张起灵进入天石第五天。
「荒唐。」指头夹著跟王胖子借来的菸,黑瞎子突然开口。
王胖子怔著回头。「什麼?」
「之前是等小三爷和甯出魔鬼城,现在是等哑巴张带那个大姊头出来,自从进沙漠以来,我大半时间就耗著等人。」他低头点上菸,印象中似乎从未如此和平地与王胖子对谈,不禁笑了出来:「这活儿未免太轻松,酬劳领得不安心呀。你说,荒不荒唐?」
王胖子不以为然道:「三爷是生是死、咱们出不出得了这鬼地方还是问题,你还妄想酬劳?」说完斜睨一眼便转身走远。
黑瞎子抽了口菸,他坐在火篓与祭祀台的中间点,右手边,吴邪方才又与拖把发生冲突,现在却是一副无事样坐在原地枯等;左手边,拖把怒气腾腾,却被夥计们硬拉坐下来,低咒几声道:「去他爷爷!过了今晚那婆娘的跟那小白脸还不出来,老子立马走人!」
黑瞎子将视线拉回,低喃:「你还活著吗?」
凭你的能耐,你出不来?是地狱太美好,你走不了?「这样不好喔,这麼多个等你们两个人呢。你们舍得让小三爷枯等下去?」
忍不住轻笑,他当然记得某人在宋将斗里说过什麼话,那道冰凉的嗓音就像按下重复键的音乐,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回旋:
『若有下次,别再等我。』
他淡淡吐出一口白雾。
『谁先出斗谁就先走……』
文锦与张起灵进入天石第六天。
拖把等人准备离开,忙著重新分配粮食和装备,但明显不公。王胖子一番争论未果气呼呼地离开,却被黑瞎子拦了下来,正好抓他来当出气筒。「怎麼?连最后这一丁点儿吃的都要拿走?你摆明断我王胖子后路!」
黑瞎子挑眉道:「大夥儿都吃了不少苦才能到这儿来,你还是劝劝小三爷,一起走好有个照应。」
王胖子瞪眼吹须道:「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扯后腿,我们能搞得这麼狼狈?」
黑瞎子看著那道怒气腾腾的背影,将视线移向背负粮食的夥计们、再移到坐在天石下方的吴邪,那年轻人就这麼坚持等待、等待、再等待,就算等到天荒地老……
暗喟一声走上祭祀台,吴邪仍毫无反应。黑瞎子趁机打开压缩饼,随意拨下一块放进口中,再将剩下的饼乾和所有乾粮全塞到吴邪的背包,动作从容迅速而不著痕迹。确认没人发现,他才拍拍吴邪的肩,伸出大拇指比向众人。
但吴邪摇头,眼神中满是说不尽的疲惫,却不愿放弃,迳自回头继续等待。
看著他抱膝等候的侧影,那双专注的眼竟失去原有光采,化作失神目光……黑瞎子低头推推墨镜,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抹总是踞在阳台上的寂寥身影,那人脸上总是不自觉露出茫然无神的眼眸,随著夕阳消逝一点一滴隐入黑暗,彷佛从未存在於世……
放弃说服吴邪,黑瞎子走下祭台,经过王胖子身边时轻道:「他不会回来了。」
见王胖子怔然回头,黑瞎子续道:「张起灵的命是命,吴邪的命也是命。你认为,张起灵出天石的机率有多少?你和吴邪活著走出这里的机率又剩多少?」轻撩淡笑,「他的命是你跟张起灵冒险从魔鬼城里救出来的,他应该珍惜。」
话一说完,黑瞎子背起装备转身走远,尾随拖把的队伍踏水而去,留下王胖子若有所思地目送他离开。
回程路遥遥,众人的位置居於昆仑山体深处的古代岩层,有道是下山容易上山难,一路走回地下湖的起点,上游的金属闸门仍难以撼动半分,正当夥计们一一找寻其他出口,黑瞎子突然出声:「这里。」
他扭强手电筒的光线,照亮刻在岩顶的洋文记号,记号指向一处狭小岩缝。夥计们逐一爬进岩缝,发现里头竟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狭隘空间,里头摆置轮轴、圆盘等机关。黑瞎子瞄了一眼,淡道:「那是水闸门的控制阀,别碰。」
拖把可不满起来。「沿水道走就能到外头去吧?那是条捷径啊!」
黑瞎子摇头道:「这儿水气充足,这些机关几千年没运转,该锈的都锈烂了。就算动得了,闸门外头不知道积了多少的漂流木,只要打开就全冲下来,没堵死这个地下湖也够压死人。」轻拉一抹浅笑:「别忘了小三爷跟那死胖子还在下头……你拖把造的孽够多了,别太绝。」
拖把低咒几声,没好气道:「那你说现在该怎麼办?」
「怎麼办呀……」黑瞎子望向机括后方,指向墙角的一枚洋文。
不禁扬起笑:「哑巴张怎麼带咱们来,咱们就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