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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去病房时朴有天的床被几个护士围着,气氛也很奇异,金俊秀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只听人缝中传来闷闷一声“别进来!”
他被觉得那声音里像是忍着什么,但知道人没事还能吼他,呆呆的就退了出去,在门口徘徊时听见里面的护士一阵嘈杂终于有人说了句下一个吧之后鱼贯而出。抓住一个问病人怎么了,小姑娘好像很鄙视他大惊小怪,说,换药了呗。
再进去时朴有天胸腔起伏大口喘着气,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斗。见是金俊秀,吞了好几下口水才说,没事儿,以后还总得换呢。
“干嘛不让我进来,没准儿能帮上忙。”金俊秀嘟囔。
朴有天心想,看样子小破孩儿是没见到自己刚才被剥光拆纱布的囧样。
金俊秀从家里带来今天的报纸,打着哈欠给他读完,不时瞄瞄门上那方玻璃。沈昌珉钦点的两个手下,晃过来晃过去让人心神不宁。回头看看有天,药吃了水喝了水果饭菜也都多少吃了点,连调整升降床的角度都不知多少次了,冥思苦想之后终于找到个能做的事儿。稍微扭捏了一下说:“有天,要不要去洗手间?”
朴有天躺得浑身松软,就说好,你叫外面那个人来扶我。
金俊秀马上不高兴了,这点小事还要他们帮忙,那我这陪护岂不是吃白饭的——额,的确吃的比伤员多了那么一些些——
“我来!”他兴致高昂音量过大,震得朴有天心里直哆嗦。
说起来那病房是单间,到洗手间也不过五步的距离,金俊秀大张旗鼓就差没做做准备活动,运足了力气去提人肩膀,朴有天差点惨叫出来,好歹忍成了一口凉气。两人推推搡搡嘟嘟囔囔终于是进了洗手间,无奈是金俊秀先进的门,里面空间又太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转过身,此时朴有天露出的为数不多的一小条脑门上已经汗珠密布。
金俊秀心里也急,连忙开灯关门,手忙脚乱之中就把朴有天松开了。
伤员忽然失去重心向后栽,陪护吓坏了,扑过去扶,结果朴有天被立在墙边倒是没倒下,他自己伴随一连串声响滑倒在地,头撞到洗手台,生疼,再抬头时眼圈刷的就红了。
朴有天也乱了阵脚,艰难伸出一只手去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吧?碰到头了?摔到屁股了?说话啊。”
金俊秀用袖子左右抹眼睛,委屈的说,我没事儿,就是差点把你摔到了。
“这不是没摔么,再说就你那小身板,能架得住什么。”说着朴有天就要动,金俊秀赶紧起身说我扶你我扶你,于是又一阵挣扎把他扶回床上躺着。
躺着躺着。
朴有天突然说,那个,俊秀啊。
“恩?”
“你还是去把外面的人叫进来帮忙吧。”
“帮什么忙?”
“刚才……洗手间……去是去了,但是没用啊……”
下午沈昌珉来探伤顺便领人,和主治医师聊了几句就一起进了病房,那医生本来就想做个样子简单检查一下,可解开朴有天上衣吓了一跳,很是焦急的说,哎呀朴先生你可千万不要急着活动,你看这伤口又出血了。
金俊秀远远躲在角落不敢跟沈昌珉对视。
第五天。
金俊秀下午才出现,害得朴有天整个上午心里大呼无趣。
终于,小破孩儿献宝似的拿出个用薄毯子包得严严实实的保温杯说,我亲手做的,趁热吃。
盖子还没打开,朴有天心头已经暖了,似乎都能闻到鸡汤的香味。心想果然是没白对这小子好,要知道这小半年来金俊秀下厨可是闻所未闻。
兴致勃勃的打开,一股熟悉得不得了的味道冲了出来,让人猛然想起多人合住的男生宿舍和那些食不果腹的惨淡岁月。
“俊秀,这是……”
“拉面啊!香吧?”
“……香,你这半天就做拉面来着?”
“哪能,还有这个,”说着掀开一个小饭盒的盖子,“纳豆!”
朴有天想,多亏了昨天换药那护士手脚不利索,连鼻子都给包住了。
金俊秀坐在床沿,喝完汤,满脸享受的说,每次看见这些黏糊糊亮晶晶的纳豆,心里都会变得满满的。朴有天哭笑不得。
沈昌珉傍晚一进门就直接去打开所有的窗户:“哥你这儿怎么有股纳豆味儿,你不是不吃那个么。”
第六天。
朴有天拆了脸上的纱布,马上跟护士借了镜子。没毁容,很好。
医生说不再搞出差错来,一个月就可以出院。
一个月说长也长,长到或许外面已经改天换地,说短也短,至少这第一个星期除了有时伤口会疼换药时会比较惨烈,也是许久以来最舒服的时间。这间向阳的病房,乳白色的地面和窗台那丛向日葵,已经把他调理得服服帖帖。
金俊秀来时没精打采,见到朴有天安然无恙的脸乐呵不少但很快又低迷了,搬了椅子远远坐在窗边,说,我就在这儿跟你说话吧,好像有点儿感冒,传染你就不好了。
朴有天问是怎么回事,他说晚上看书,不小心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来已经是半夜,腰酸背痛不说还着凉了。
“哟,俊秀这么刻苦,读什么书呢?”
“你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是个读书人。”
于是朴有天叫沈昌珉早些来汇报并且接人,临走时指着自己病床上架着的小桌子说:“你找人给俊秀买一个放在家里,免得他坐着睡。”
“这都是给病人用的,哪儿买去啊。”
“别人找不到,你还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