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伤处时,金俊秀怎么忍也没有忍住第一滴眼泪,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就连成了串。朴有天知道他并不是怕疼只是忍了太久,也知道他不想叫人看见理应随意表现的脆弱,就只当没看见。
“要不你就告诉他们吧。多不值。”
金俊秀不说话。
“也是,说了就——别动——现在知道疼了?”
“轻点儿!”
“能喘气就要吹胡子瞪眼。怎么这么大倔脾气。”朴有天嘴上埋怨他被惯坏,心里却想,估计以前在金老头身边也没少吃苦头,瞧给这孩子留下的这是什么好差事。
“再动把你扔出去。”
“嘁。”
“嘁什么嘁?免费医疗还疗出仇了?”
“就算免费医疗也是无照经营。”
或许是太久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朴有天看着金俊秀气哄哄的小胸脯起起伏伏,怎么也想不出一句狠话,最后倒是笑了。
“金俊秀你小心一点。知道我是谁吧?”
“朴有天。”
“朴有天是谁?”
“我市臭名昭著的大魔头,第一个活就只身端掉了整栋别墅里碰头的二十多个人——说起来,真的就是你?”
“知道就好。”朴有天收好药箱,伸出三根手指,“所以顺便约法三章。第一,没有允许不得出门。第二,没有允许不得使用电话。第三,第三不许偷吃红烧肉。别瞪了,差不多就睡吧,中央空调开关在门后,冷就关掉。”
金俊秀挣扎两下扒住沙发扶手,歪头看着朴有天的背影,太瘦了点的肩膀和骨节突出但似乎很有劲的手,忽然问,你多大?
“比你大。”
“我二十三。”
朴有天愣了愣,转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他毫不凸出的喉结弧度圆润的下巴。
“怎么,不会是比我小吧,有天弟弟?”
“……你可以不管我叫哥,但考虑到现在的处境,我还是劝你安分些。”
关门时朴有天听见客厅里小小的一声“装酷”。
3
那天夜里又做了同样的梦,火光冲天而起的一刻猛然惊醒。
去厨房喝水,看见金俊秀的门半开着,对面的落地窗也没有拉窗帘,城市的黎明被玻璃过滤成惨淡的蓝灰色。被子落在地上,床上的人缩成一团。
朴有天捡起被子盖在他身上,瞬间被抓住了手腕。
金俊秀睁圆了的眼睛黑漆漆深不见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面前又是何人。朴有天慢慢扒开他的手指,轻声说,睡吧……我把水杯放在床头了。
没想到这一觉睡到了晚上。朴有天只好在家守着,外卖叫了两三次,地板也全部又擦过。
郑允浩说不用来办公室了看住金俊秀就好,朴有天很不满,说这么个人真的要这样看着么。
郑允浩说杀鸡焉用牛刀是吧,那小孩儿可能没什么,但要拿到他的人就难对付了,非你不可。
朴有天说别小孩儿小孩儿的,也不比我小多少,再说又不是什么东西,拿来拿去的……
放下电话,抬眼看见镜子里的金俊秀,在他背后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堆在头顶。
就伸手抓了抓,触感柔软。
放心,不会让别人得到。
4
金俊秀大概天生元气充沛,伤好得也快。但断掉的肋骨好歹要养上大半个月,朴有天不能不离家时就把他锁在房间里,最近流行的安全门,从里面外面想打开都不容易。金俊秀的不满表现得很明显,却也没有说出口。
第一个星期朴有天总是起得早些,准备好早餐和金俊秀一天的食物,便当盒贴了橙色便笺,上面写着微波炉热饭指南。然后边看报纸边等时间差不多了好出门。
金俊秀每天睡到几乎头痛,飘进浴室的时候身上当做睡衣的大T恤总是拧了不知多少圈,偶尔看见那个人一副大叔模样的黑框眼镜灰色开衫,嘴上说大清早装什么老爷爷啊,心里还是狠狠的佩服了一下——现在这么有气质的黑帮帅哥不多了。
还有这咖啡,味道也特别的香。
直到某天,正和郑允浩商量跟一个日本会社合作的事,沈昌珉门也不敲就进来说,哥,你家那个公寓楼着火了……
话没说完朴有天已经冲出去,沈昌珉抬起一边眉毛问,他家有什么值钱东西啊。
下午五点半的晚高峰,朴有天远远看见消防车,扔下车沿着绿化带跑了起来,身后一串刺耳喇叭声。
起火的地方在一层二层,但浓烟包着整栋楼样子很是可怕,甩开了谁的胳膊冲进去,电梯已经停掉,捂着口鼻跑到顶楼时朴有天第一次后悔非要住那么高,耳边的嘈杂渐渐平息,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开密码锁时扭了好几次才成功,想大声喊那名字却被呛住,穿过客厅撞开客房的门,终于也没有按捺住失控的呼吸。
金俊秀被撞门声吓了一跳,拿下耳麦一脸不解的回头,屏幕上的飞船被击中,打出一行Game Over。
“怎么……”
朴有天黑着脸两步走过去拔掉游戏机电源,抢过耳机甩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
虽然没少找茬,但朴有天不高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也不知是被气场煞到还是记起此人冷血杀手的名号,金俊秀虽不甚了解缘由,整晚还是不敢大声出气。
朴有天似乎不打算分享早上给他留的晚饭,只喝了瓶啤酒,把电视开到很大声。
金俊秀磨磨蹭蹭把饭吃到一半,犹豫许久还是扒着门框问,不吃点么。
“我不饿。”
“噢……”
“你过来。”朴有天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明天我和昌珉去处理点事情,你答应我老实在家呆着,我就不派人看着你。”
金俊秀眼睛一亮:“不锁了?”
“算了,还是找人看着吧——先这样。还有,你不是闲的慌么,明天不惹事的话,以后我去哪儿你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