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鸦(BloodRaven)
又一个送信的抵达了堡垒。虽然没能撑太长时间,但他至少进来的时候是活着的。他身上到处都在冒血,好些伤口都没来得及包扎。事实上他已经回天乏术,眼看就要断气了,身上遍布交错的无数条伤口已经释放了他几乎全部剩余的生命力,在跨过门槛的刹那间,也等同于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
这个矮人信使心里清楚,他即将命不久矣,但是出于对国王的忠诚侍奉之心,让他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一定要将口信传达到位。无论结局好坏,他还是撑到了最后一口气,把哨站的信息带到了自己宣誓效忠的国王面前。
信使几乎是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的五个字,每个音节都仿佛在他周身无数的伤口上再度撕开新的裂缝,这让他痛苦不堪。死亡并没有让他感到最终的解脱。当他的眼神黯淡下去直至消失,破碎的肺叶中游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时,他也见证了这个消息对自己崇敬的国王造成了多大的波动。
全都战死了。
入侵者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对要塞发动进攻了,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卡拉克·古尔格(Karak Ghulg)在掠夺者的猛攻下纹丝不动,要塞门前的积雪已经染成了一片深红,矮人们在北佬们持续不断的进攻下压根没空去打扫战场,现在那群好战的疯子就这么僵直的躺在雪地里,寒冷的气温让尸体一直保持死前的姿态。无神的双眼茫然的望向高处——铅灰色的天空就这么悬在世界边缘山脉以北的上方。
严寒还有一个好处:尸体的恶臭没法飘得到处都是。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彻底隔绝尸臭味。空气里时不时还能隐约闻到死人腐烂的味道,刺鼻程度简直令人窒息。
世界边缘山脉以北的地区几乎每天都在下雪,对此卡拉克·古尔格(Karak Ghulg)的矮人早就习以为常了。这就是生活在如此偏僻之地的代价,然而在这里的矿脉异常丰富,采矿所带来的巨额回报足以弥补居住环境的艰苦恶劣。
负责站岗的矮人哨兵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雾,他抬起头,望着深邃的夜空,猛的吸了一口,寒意直入胸肺。天亮之前会有新一轮降雪——这清新的空气,这凛冽的寒风,还有矮人哨兵饱经风霜的脸颊上冻得发直的胡须上,都在无声的证明即将到来的气象信息。第一片雪花打着旋从天而落,飘在他乌黑的胡须上,于是哨兵满意的发出一声低声的咕哝,随后一言不发,对着天空随意的摆了摆手。
“预测北部山区会下雪称不上是什么神机妙算。”他的同伴一边说着一边将沉重的斧头换到了另一边扛着。“别以为我会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预判那群该死的疯批下次进攻的时间,只要不晚于他们进攻前一秒,我就付你一大笔钱。”
矮人哨兵看着自己呼出来的雾气逐渐凝结成冰。掠夺者上次进攻的那天情况和现在一样,也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天空中只有几朵云在飘着小雪花,夜间的气温骤降至让人受不了的程度。
“现在这时候,与其预判这些崽种的套路,还不如猜猜国王的心情如何。”这话招来了一阵粗鲁厚实的笑声。卡拉克·古尔格(Karak Ghulg)的国王有三个特点最出名:心胸宽广、大大咧咧、脾气火爆。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说过,斯卡迪·铁颏(Skaldi Ironjaw)年轻的时候曾赤手空拳打败了一个牛头怪(minotaur)。对于这个传闻,国王总是一笑置之,这个举动让不少人觉得讲述的人是在吹牛逼,不过仍有些人会急吼吼(或者一本正经)的发誓自己所言不虚。
无论是在战斗时率领部下冲锋陷阵,还是把整个要塞的矮人都给喝趴到桌子底下,凡是属于日常生活中都能遇到的事情,斯卡迪·铁颏(Skaldi Ironjaw)全部安排的井井有条。他在北方矮人中的统治地位可谓是德高望重,很多矮人拖家带口的搬到这个世界以北的犄角旮旯里,就是为了在他的手底下讨生活混口饭吃。
“是啊,你说得对。这群从废土中爬出来的疯子搞得整个地方都人心惶惶的。”矮人哨兵说着用手对着北边摆了摆。“我觉得大伙也都在想,这场疯狂的战争行径何时是个头。”
“除非他们全部死光为止。”另一个哨兵用斧头指了指要塞下方成堆的尸体。“你信不信?”
“大概吧,不过也未必。”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嚎叫声。两个人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拖着别扭的脚步挪了几下。自打这群裹着毛皮的野蛮人来了以后,森林里的怪事日趋增多。比如食腐的飞禽、恐怖的恶狼,以及许多矮人叫不出名字的玩意逐一现形,每当太阳下山时,这些黑暗的造物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大批大批的涌入要塞大门外的化石森林中把自己藏匿起来。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念头还是不要去想为好。”矮人哨兵一边提出看法,一边抖了抖身子,暂时的缓解了刚才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所带来的不适感。“我们赢不了的可能性虽然很大。”他说完后先是闷哼一声,算是对那人刚才的话表示理解,然后说出了后半句,作为对自己的精神鼓舞。“但你知道,只要斯卡迪·铁颏(Skaldi Ironjaw)依然抱有胜利的希望,那么我们肯定会反败为胜。”
“希望转瞬即逝,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