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陈瀚驾驶着轰炸机，紧紧地贴着墨西哥湾温热的海面飞行。高度表上的数字，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顽固地在“15米”这个读数上下轻微跳动。再低一些，机翼就有可能被突然涌起的浪尖挂住；再高一些，就有可能在美国海岸线上那些数不清的早期预警雷达屏幕上，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光点。
他已经飞了快一个小时了。身后，是早已潜入深海的母舰和战友；前方，是路易斯安那州那片在地图上显得广袤而陌生的海岸沼泽。
座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喷气引擎平稳的嗡鸣和各种仪表盘上发出的微弱荧光。后座的李响中尉也没有说话，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导航设备，偶尔用笔在膝上的地图上画下一个标记。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最简洁的战术手语和几个必要的词。
“进入陆地。”李响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瀚感到机身下方的气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海洋上空那种相对稳定的风，而是变得有些湍急和不规则。他知道，他们已经飞越了海岸线。
脚下，不再是漆黑的海水，而是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一望无际的沼泽和河口。偶尔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可能是某个偏僻的农庄或渔村，被他以超过八百公里的时速瞬间甩在身后。
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按照预定航线，他需要沿着密西西比河的支流一路向北，利用河谷的地形作为掩护。每一次转向，每一次爬升以越过丘陵，都考验着他的技术和胆量。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飞行，而是在一条黑暗的、深不见底的峡谷中漂流。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他不知道自己躲过了多少个小镇的灯火，飞越了多少片沉睡的森林。
“60分钟。”李响再次报告，声音依旧平静。
这意味着，那枚搭载着核弹头的巡航导弹，此刻也应该已经从401号潜艇上发射升空，正在他们后方数百公里的空中，向他们追来。
想到这里，陈瀚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他们开始爬升。按照计划，最后的引导阶段，他们需要达到一个能俯瞰目标区域的最低安全高度。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刻。脱离了地形掩护，他们就如同黑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会吸引来所有的飞蛾。
“雷达告警！11点钟方向，有间歇性搜索信号！”李响的声音骤然绷紧。
陈瀚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做出反应，压低机头，重新钻回地形的阴影里。那是一种美军机载雷达的信号，微弱而不稳定，可能是一架正在进行巡逻的P-61夜间战斗机。
“他没看见我们。”李响做出了判断，“我们的高度太低了，信号被地面杂波盖过去了。”
“希望如此。”陈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他们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航路点，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边缘。这里是导弹与他们会合的预定空域。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陈瀚控制着飞机，在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谷中，开始进行缓慢的盘旋。引擎的推力被减到允许的最小，以节省每一滴宝贵的燃油。这架设计用于水上起降的飞机，在山谷中的气流影响下显得有些笨拙，陈瀚必须时刻修正姿态，防止撞上任何一侧的山壁。
等待，是比任何极限飞行都更煎熬的事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离决策点还有30分钟。”李响再一次开口了。
这意味着，在三十分钟后，他们必须做出决定——是冒着无法返航的风险留下来继续引导，还是一走了之，任由导弹凭借惯性导航完成任务。
两种选择，司令部都认可，但陈瀚希望导弹不要给他做出选择的机会。

打击【1D100=89】
“捕获信号！方位1-9-0，正在高速接近！”
李响的声音打破了座舱内令人窒息的寂静，很显然，没人需要做那个要命的决定了。
陈瀚少尉精神一振，猛推节流阀。飞机发出一声怒吼，开始奋力向上爬升，脱离了山谷的掩护，飞向更高、也更危险的天空。
“导弹信号已确认，控制权交接准备。”
李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迅速拨动着面前控制台上的几个开关。
在李响面前，一个尺寸不大的、发出惨绿色微光的单色显示屏亮了起来。屏幕上的图像粗糙、并且在信号干扰下不断跳动着雪花。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尖端的科技——无线电视——传来的实时影像。
导弹正在阿巴拉契亚山脉边缘的丘陵上空飞行，画面中的地面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我已接管控制。保持当前高度和航向，为我提供稳定的中继信号。注意警戒。”
“明白。”陈瀚稳稳地控制着飞机，俨然将自己变成了这座空中电视塔的基座。
李响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块小小的单色屏幕中。他的手指在操作杆上轻微地移动，每一次微调，都让画面中那枚导弹的飞行轨迹变得更加平滑，更加贴近预设的攻击航路。他能从画面的抖动中，感受到导弹穿越气流时的颠簸。
“距离目标三十公里……二十公里……”李响冷静地报着数。
画面中，橡树岭那片庞大的、灯火通明的工业区轮廓开始出现。在美国人看来固若金汤的腹地，此刻在这枚从天而降的“眼睛”里，已是毫无遮掩。
“注意敌防空火力。”是陈瀚的声音。
地面上，几道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扫向天空，紧接着，密集的曳光弹扫射了过来来。
“不用管它们。”李响的注意力没有丝毫分散，“他们的雷达跟不上我的速度。”
他的操作杆轻轻向前一推，导弹以一个浅俯冲姿态，加速冲向目标。屏幕上，那座有着巨大烟囱的气体扩散厂房正在飞速放大。
李响的拇指，稳稳地按下了控制杆顶部的红色按钮——最后的保险，解除了。
现在，这枚导弹将义无反顾地冲向它的终点。
“引导完成，脱离！”
李响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
陈瀚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把操纵杆压到一侧，同时将引擎推力加到最大。轰炸机笨重的机身发出一阵抗议般的呻吟，以一个别扭的角度迅速转向，试图在冲击波到来前，尽可能地远离这片地方。
数秒之后，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光，透过座舱盖，将整个驾驶舱内部映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后方传来，狠狠地撞击在他们的飞机上。
“轰——！”
冲击波让飞机像一片风中的树叶般剧烈翻滚，座舱内警报声响成一片。
陈瀚死死地握着操纵杆，全身的肌肉都为对抗巨大的过载而鼓了起来。当他从失控的边缘夺回飞机的控制权时，他回头望去。
在他的后方，一轮新的“太阳”，正在田纳西州的大地上冉冉升起。巨大的蘑菇云翻滚着，撕裂了黎明前的天幕，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任务完成。”陈瀚对着早已只剩静电噪音的送话器，沙哑地报告。
在核爆的晨光中，这架银色的水上轰炸机，拖着一道淡淡的黑烟，艰难地调整姿态，转向南方，开始了那段同样漫长、同样充满未知的归途。

核爆的强光逐渐黯淡，但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却在精神上永远地刻在了田纳西州的天幕之上。它所带来的混乱和心理冲击，远比其物理上的冲击波传播得更快、更广。
在美国东南部所有的空军基地、雷达站和民防指挥部都陷入一片不知所措的恐慌和瘫痪时，陈瀚的归途，反而变得异常的安全。
再也没有什么战斗机在巡逻，再也没有什么地面雷达在徒劳地扫描天空。所有的通讯频道里，都充斥着关于“不明大规模爆炸”的、歇斯底里的报告和指令。没有人再有精力，去关注一架在低空默默返航的轰炸机。
陈瀚驾驶着这架在冲击波中受了些轻伤的功勋战机，重新回到了那条他来时的路。但此刻，他的心情已完全不同。来时是充满未知的紧张，而归途，则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
肾上腺素退去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似乎在抗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握着操纵杆而酸痛不已，眼睛因为长时间在黑暗中聚焦而干涩刺痛。
后座的李响也没有说话。他完成了那次堪称完美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引导后，就一直沉默着。他只是偶尔报出下一个航路点的方向，声音平稳，但同样掩饰不住那份的疲惫。
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这片已经因他们而陷入混乱的大陆，再次看到了墨西哥湾那熟悉的、漆黑的海面。
“已抵达预定回收海域。”陈瀚打开了无线电。
“收到，071。”耳机里，传来了他们分别了近六个小时的、熟悉的声音——401号舰长，王建军上校。
“欢迎回家。”王建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海面上，潜艇庞大的黑色轮廓已经静静地等在那里。
陈瀚驾驶着飞机，绕着潜艇盘旋一周，确认降落航线和海况。随后，以一个完美的姿态，让飞机轻巧地拍在水面上，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引擎的动力被迅速收回，飞机在海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稳稳地靠上了潜艇。甲板上的水手们迅速抛出缆绳，将这架功勋卓著的飞机固定在艇侧。
陈瀚和李响在水手们的帮助下，顺着绳梯爬上潜艇甲板。陈瀚甚至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踉跄了一下。
王建军亲自在甲板上迎接他们。他没有敬礼，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走上前，用力地与这两个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握了握手。
“辛苦了。”王建军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创造了历史。”
陈瀚和李响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舰长，”陈瀚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回家了。”
“对，”王建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回家。”
在他们的身后，水手们正用一台折叠起重机将他们的飞机从海水中吊起，准备将其重新收回机库。这架飞机，连同它所承载的秘密和荣耀，将和这艘潜艇一起，再次潜入深海，消失在茫茫大洋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田纳西州上空那朵久久不散的蘑菇云，证明着他们今夜所做的一切。

对洛斯阿拉莫斯的攻击【1D100=56】
博丽神社
夕阳的余晖正为神社前的台阶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秋蝉早已暗哑，取而代之的晚归的飞鸟在参天古木间飞行时偶尔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尽管这个选址让博丽神社从来都人迹罕至，但意境确实绝美。
灵梦正靠在神社的廊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手中的御币，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天边即将没入地平线的落日。她看起来和平日里任何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都没有任何区别，就仿佛外界那场惊天动地的作战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一阵破空而来的呼啸声打破了灵梦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氛围。魔理沙抓着她那把有些年头的、实际没有任何魔法的扫帚，稳稳地降落在神社前面的空地上，激起一片落叶和灰尘。
“哟，灵梦！看你着悠闲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时把三个大麻烦租出去赚外快的样子daze！”
灵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快了。”
“快了？”魔理沙凑了过来，顺着灵梦的眼光看去（当然什么都没看到），“快什么了？”
“事情办完，她们应该马上就能回来。”
魔理沙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还真让她们用复活回来啊？”
“为什么不呢？”灵梦将目光投向了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正在迅速褪色，“对于妖精来说，在核爆的中心瞬间分解，然后再重组，这可比坐船有性价比多了。”
魔理沙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突然感觉，自己在外界呆的时间还是有些长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六十。
天幕由深蓝转向墨黑，几颗星星开始在东方的天空中闪烁。
就在这时，神社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灵梦依旧靠在廊柱上，只是那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终于聚焦了起来。
首先，是月亮。
明明还是太阳刚下山不久，一轮皎洁的满月却毫无征兆地在神社上空凝聚成形，柔和的清辉如同水银般倾泻而下。月光在庭院的空地上汇集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光影闪烁间，露娜·切露德的身影从中浮现。她身上那件带着条纹的连衣裙纤尘不染，她先是优雅地提了提裙角，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灵梦说道：“报告，本次任务完成。”
灵梦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的变故又起。
几颗本不存在于这个纬度的明星，突兀地在天顶闪耀起来。星光迅速垂落，在露娜身边交织成另一个娇小的身影。斯塔·萨菲雅从中一跃而出，她显得比露娜兴奋得多，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着：
“我看到啦！我看到啦！一个巨大、巨大、超级巨大的蘑菇！比上次演习的那个还要大十倍！‘砰’的一下，地上所有亮晶晶的东西就都看不见了！”
“桑尼呢？”灵梦没有理会她们，直接问道。
“咦？”露娜和斯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她不是应该和我们一起回来的吗？”
斯塔挠了挠头，“爆炸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光一下子变得好亮好亮，然后……然后就没感觉了。”
灵梦的眉头，真正地锁紧了。她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露娜和斯塔的概念已经顺利地从自然循环中重组、回归。但桑尼米尔克，这个日光妖精，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异常。
它没有死亡，自然无法复活。它只是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不断地膨胀。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了。”

美国人的恐慌已经达到了顶点。一场无法解释的核爆摧毁了他们最重要的秘密实验室。但比这更恐怖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核爆的火球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在几分钟内熄灭。相反，在最初的剧烈爆炸后，那团翻滚的、炽热的等离子体中心，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
它就像一个微缩的、被放置在地表的太阳，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光和热。周围的沙地被熔化成了流动的玻璃，远处的仙人掌在高温下自燃。整个区域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升。
更诡异的是，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经历了一种奇怪的现象。他们看到的不是刺眼的闪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甚至有些温暖的阳光。在这片阳光的照耀下，他们的精神会变得异常亢奋，甚至产生幻觉，仿佛置身于盛夏的花田之中。但他们的身体，却在无声无息地被高温和剧烈的辐射所侵蚀。
在这颗人造太阳的核心，桑尼米尔克正悬浮在半空中。
原本娇小的身体，此刻已经不见踪影。她的身体完全由纯粹的光构成，无数金色的光粒围绕着她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恒星般的领域。核裂变释放出的、原本狂暴而致命的能量，此刻却被她贪婪地吸收、转化。
她那属于“日光”的自然权能，与人工的原子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交联。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折射光线的妖精。
她就是太阳。
她感觉好极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前所未有的温暖。她能感受到这片大地上每一寸被她照耀的地方。她甚至能听到那些在阳光下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人类的声音，但那对她而言，就像夏日里的蝉鸣一样微不足道。
她只想让自己的光，照得更远，更亮。
她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清脆而喜悦的欢呼。
随着她的欢呼，那颗小太阳的光芒猛地向外扩张，将更大范围的土地，拖入了这场盛夏之中。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了。”
灵梦的声音很轻，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在空气中悄然散开，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脸错愕的魔理沙，和两个眼巴巴等着同伴回来的小妖精。
“喂！就、就这么走了DAZE？！”
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原址上空。
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世界。
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发出纯粹光与热的球体，如同一颗新生的恒星，蛮横地占据着大地。它散发出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色。在这片区域里，所有物质都在无声地分解、熔化。
在这颗“太阳”的核心，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桑尼米尔克，正惬意地伸展着她的“身体”。她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享受着将一切都纳入自己光芒之下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是万物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意识”的中心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玩够了没有？”
桑尼米尔克那庞大的、由光构成的意识猛地一缩。她“看”到了。
在那堪比太阳核心的极端环境中，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正悠闲地、仿佛散步般穿过层层光晕，向她走来。那足以瞬间毁灭一切的恐怖能量，在靠近她身体半米时，便如同遇到堤坝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流而去。
是博丽灵梦。
她甚至没有拿出御币，也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架势。她只是走到了桑尼面前，停下脚步，然后，抬起眼皮，用一个混合着“麻烦”和“你怎么又给我惹事”的眼神，不耐烦地瞟了她一眼。
仅仅是这一个眼神。
一个蕴含着“博丽巫女”权能的、代表着幻想乡的眼神。
下一秒，那颗让整个北美大陆陷入恐慌的人造太阳，那个凝聚了原子能伟力的超自然存在，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的电灯，熄灭了。
所有的光和热，都在千分之一秒间向内坍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个穿着橙白色连衣裙、晕头转向的小妖精，正扑腾着翅膀，一脸茫然地悬浮在半空中。
灵梦甚至懒得跟她废话，只是伸出手，像拎一只猫的后颈一样，揪住了桑尼的衣领。
“回去了。”
空间在她身后裂开一道缝隙，她拎着还在“我是谁？我在哪？”状态的桑尼，一步跨了进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呈现出琉璃状结晶的巨坑，以及坑底那袅袅升起的、带着致死量辐射的余烟。
博丽神社。
魔理沙还在原地打转，露娜和斯塔则焦急地飞来飞去。
空间再次裂开，灵梦从里面走了出来，随手将手上拎着的桑尼“啪”的一声，扔在了神社的地板上。
“呜哇！”桑尼摔了个七荤八素，总算清醒了一点，看到灵梦，立刻讨好地笑了起来：“灵梦！我刚才……我刚才变成了好大好亮的一个……”
“闭嘴。”灵梦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爽，“因为你这个笨蛋，我连晚饭时间都错过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装傻的桑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的露娜和斯塔，叹了口气。
“这个月的房租，三倍。”
三小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灵梦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走向厨房，抛出了一个比处理核危机更重要、也更严肃的提案。
“晚饭……吃寿喜锅吧……”
魔理沙在一旁看着这堪称荒诞的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默默地决定，以后再也不去试图理解博丽巫女的脑回路了。
夜色已深，幻想乡的月亮，一如既往地明亮、皎洁。

华盛顿州，汉福德工业区
哥伦比亚河畔曾经庞大而繁忙的“钚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废墟。浓重的黑烟遮蔽了刚刚升起的太阳，将白昼变成了黄昏。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金属、混凝土、化学药剂被高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九艘航母，上千架次的精准轰炸，将这里的每一个重要目标都犁了三遍。B反应堆那座巨大的混凝土穹顶已经被彻底炸塌，里面的石墨堆芯暴露在外，正冒着诡异的蓝烟。周围的冷却塔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积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干涸的冷却池中。
救援队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区。每一次尝试，都被持续不断的殉爆和令人作呕的高温逼退。幸存的工人们满脸黑灰，眼神空洞地坐在河滩上，看着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工厂，在火焰中化为乌有。这里已经不再是生产终极武器的工厂，而是一座巨大的、还在冒烟的废墟。
田纳西州，橡树岭
这里没有废墟，因为连废墟都被抹去了。
K-25气体扩散厂，那座曾经世界上最大的单体建筑，现在已经被彻底抹平。原本伫立在这里的钢铁、混凝土、离心机，以及数千名正在上夜班的工人，都在那一瞬间的核反应中，变成了地面的一部分。
巡航导弹携带的战术核弹头，精准地命中了厂区的几何中心。冲击波将周围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建筑——Y-12电磁分离厂、X-10石墨反应堆——全部扫平。
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
如果说汉福德是废墟，橡树岭是死地，那么洛斯阿拉莫斯，就是神迹。
这里没有蘑菇云，也没有废墟。那座曾经汇聚了人类最顶尖大脑的实验室，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完美曲率的、深不见底的巨坑。
巨坑的内壁光滑如镜，那是岩石在极短时间内被超高温熔化后又瞬间冷却形成的结晶体。在阳光的照射下，这层结晶体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斑斓的光芒，美丽得令人窒息，也诡异得令人发狂。
在巨坑的底部，原本实验室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残骸。没有建筑碎片，没有仪器残片，也没有一具尸体。奥本海默、费米、诺依曼……那些举世瞩目的名字，连同他们大脑中的智慧，彻底地、干净地消失了。

美国的战意（核打击-40）【1D100-40=99-40=59】
国会大厦被探照灯照得通亮，周围部署了高射炮和全副武装的国民警卫队。议员们面色凝重，甚至带着恐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那个身材高大、面容阴沉的男人身上。
弗里兹·库恩，没有带讲稿。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剪裁锋利的制服，领口别着一枚国旗徽章。
“我的同胞们，我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我不是作为你们的总统站在这里，而是作为一个和你们一样，心在滴血、灵魂在哭泣的幸存者！”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通过广播和扩音器，传遍了这座惊恐的城市，传向了每一个还守在收音机前的美国家庭。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些毫无荣誉、毫无底线的异教徒，对我们神圣的国土发动了卑鄙的袭击。他们用一种从地狱里偷来的邪恶武器，不仅摧毁了我们的工厂，更是在试图摧毁我们的灵魂！”
“我们曾经相信海洋能保护我们，我们曾经相信只要我们辛勤工作，就能在这片应许之地上获得安宁。但那些东方的野蛮人，用最卑劣、最懦弱的方式，粉碎了我们的梦！”
“他们不是为了领土，不是为了资源。他们是为了毁灭！是为了将我们——上帝的选民——从地球上抹去！”
“他们嫉妒我们的自由，仇视我们的繁荣，更恐惧我们所代表的文明！”
“这不再是一场关于领土或利益的战争。这是一场文明与野蛮的战争，是肩负天命的民族与注定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族群之间的战争，是上帝子民同撒旦信徒之间的最终裁决！”
……
“过去，我们来自爱尔兰，来自德国，来自意大利，来自波兰。我们曾因为语言、习俗甚至肤色的不同而争吵。”
“但今天，那些落在我们头顶的炸弹，不分彼此地夺走了我们的生命。在那炼狱般的火光中，我们身上那些旧大陆的标签被烧毁了！”
“从今天起，不再有爱尔兰裔、德裔或意裔。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我们只有一个名字——美利坚人！”
“我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同样的血——复仇的血！我们的灵魂里燃烧着同样的火——愤怒的火！”
“罗马倒下了，因为它的剑生锈了。拜占庭倒下了，因为它的墙塌了。但我们，新生的美利坚，将成为屹立不倒的第三罗马！”
“上帝给予了我们苦难，是为了考验我们的信仰；给予了我们毁灭，是为了让我们在灰烬中重生！”
“我在此宣布，国家进入总体战状态！宪法中所有限制我们复仇的条款，即刻冻结！从今天起，美国不再有平民，只有战士！不再有党派，只有领袖！不再有妥协，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库恩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虚空中的神圣：
“美利坚不再仅仅是一个国家！它是文明最后的堡垒，是上帝在人间的剑与盾！我们是新的罗马，我们将发起一场新的十字军远征！”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毁灭那些东方的异端！哪怕把整个太平洋煮沸，哪怕让这个世界燃烧成灰烬，我们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上帝保佑美国！复仇万岁！胜利万岁！”
在那一天，那个由华盛顿、杰斐逊和林肯建立的、崇尚自由与包容的共和国，在核爆的余晖中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仇恨与恐惧中锻造而成的、庞大而狰狞的战争机器。美国，这个曾经的移民国家，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完成了它的民族构建。

录音机的磁带转到了尽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这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总理开口，却又害怕他开口。
总理坐在长桌的一端，身形略微前倾，目光却不在桌上任何人身上。他看着那份被摊开的文件。纸面上，鲜红的“完全成功”四个字，不断刺痛着他的眼睛。
军事意义上的成功，是无可辩驳的。
美国核设施被彻底夷平，己方损失轻微（主要是汉福德的空袭中出现的）。仅有的一点插曲，也被灵梦出手轻易摆平。
这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战略家都会拍案称绝的战绩。
但在战略层面，他们没赢。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他们不仅没有赢得预想中的和平，反而亲手打造了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总理缓缓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把那四个字摁进纸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那个午后。灵梦那双如水的眸子，以及她那句冰冷而精准的预言，再次在他耳边回响：
“威慑，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喘息的机会。”
“您认为，一个已经被逼入绝境……并且坚信自己‘天命昭彰’的国家，会真正被威慑住吗？”
“她是对的。”总理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敬意，“她看清了那个文明底色里的东西，比我们都要清楚。我们试图用理性去威慑一个非理性的对手，这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那么……”陆军元帅终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总理将那杯凉茶缓缓放回桌面，戴回了眼镜。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疲惫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
“既然敌人已经选择了总体战，那么，我们就给他们总体战。”

是吞楼了吗

1. 红美铃
2. 陈绍宽
3. 森下南子
4. 芙兰
5. 卡娜
6. 太平洋战场
7. 地中海/非洲战场
8. 大西洋战场
9. 幻想乡
10. 大成功/大失败
【1D10=2】
海军司令部，元帅办公室。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北京城早已沉入梦乡，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大灯，会在厚重的窗帘上投下一两道流动的光影。
办公室内，海军元帅并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而是背着手，静静地伫立在墙边那幅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型世界地图前。
这幅地图是特制的，以太平洋为中心。此刻，从中国沿海到夏威夷群岛，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所覆盖——那是上合海军目前控制的海域。而在更东边，那片广袤的美洲大陆沿岸，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红色。
几个小时前，总理那番言简意赅的话，至今仍在他的耳边回响。
“给他们总体战。”
这句话，重如泰山。
作为一名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的老兵，见证了海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全过程的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
但，
“进军美洲……”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刚打赢保卫战的夏威夷，一路向东，越过数千公里的深蓝，最终停在了美国西海岸那条漫长的海岸线上。
这不仅仅是距离的问题。
在海军的概念里，击败敌人的舰队叫做“制海权”，而把陆军送上敌人的领土并保障他们的生存，叫做“力量投送”。这是两个完全不同量级的概念。
前者，只需要一支强大的舰队；而后者，需要的是一座桥，一座由钢铁、燃油、弹药和无数运输船组成的、横跨太平洋的桥。
跨越一万公里的大洋，去征服一个拥有两亿人口、工业实力冠绝全球的国家。这在人类战争史上，还从未有过先例。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美军防御计划的情报摘要。库恩的疯狂并没有停留在口头上，美国正在将其整个西海岸变成一座巨大的要塞。岸防炮、雷达网、庞大的潜艇部队和岸基航空兵。
要在这里建立一个稳固的登陆场，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更让他忧虑的，是后勤。
要把百万大军送上去，这需要多少吨位的运输船？要把这百万大军维持住，每天需要消耗多少万吨的物资？现在的运力够吗？港口的吞吐量够吗？护航兵力够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总体战……”他苦笑了一声，“总理啊总理，您这是把海军当成神仙来用了啊。”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陈绍宽将那份关于后勤运力的分析报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一阵乱响。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在座的都是海军的精华，元帅的一盆冷水，让他们刚因为大胜而有些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把一百万陆军送上美国西海岸，并让他们在那边保持战斗力——”
元帅竖起两根手指，“我们至少需要两千万吨的商船运力。”
他顿了顿。
“而我们现在有多少？三百万吨。不到。”
“就算把全国的渔船都征完，再让我们的国民把澡盆都贡献出来，也凑不出这个数。”
没人敢笑，因为这不是笑话。
“强行登陆，只有一个结果：我们的士兵在滩头打光最后一发子弹，然后被推回海里。”
“所以，总理的‘总体战’，绝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肖劲光站了起来。经过夏威夷一役的洗礼，这位年轻的中将身上多了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他走到海图前，接过了元帅的话头：“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美国人现在是困兽。困兽之斗，最为凶险。如果我们冲上去肉搏，那是用我们的短处去碰他们的长处。他们的工业还在，陆军还在，纵深还在。”
“我们不急着登陆。美国是个大陆国家，但他也是个岛国。他的工业原料、特别是橡胶和锡，极度依赖进口。他的石油虽然丰富，但西海岸的炼油厂需要从本土其他地方输血。”
“我们要做的第一步，不是把人送上去，而是把东西拦下来。”
“我们要建立一条封锁线，把整个北美洲包进去。任何试图进出美国海岸的船只，无论是军舰还是商船，必须全部击沉。”
“当然，我们不能光顾着封锁。我们要利用新型远程轰炸机和潜艇，对西海岸的工业中心、造船厂、炼油厂进行持续不断的打击。”
“我们通过这种持续的消耗，引发其内部的经济崩溃和社会动荡。直到他们自己崩溃，或者虚弱到无力反抗时，我们再登陆。这个过程，或许三年，或许五年。”
“我们耗得起。”一直沉默的红美铃突然开口，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精巧的潜艇模型，“在封锁战里，技术水平将占据主导作用。这方面，我们占便宜。”
陈绍宽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声音依旧洪亮。
他走到肖劲光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让我们失望。别让这个国家失望。”
肖劲光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元帅！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朝日初升。

舟山基地，地下船坞。
此时的警戒级别，比之前装载核武器的场面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和看不见的结界完全隔绝，安静得甚至能听到海水拍打船坞壁的回声。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机油和电焊的焦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难以名状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檀香，又像是清晨山林间的雾气。
驱逐舰“春月”静静地停泊在黑沉沉的水面上。这是一艘刚刚完工不久的新船，修长的舰体还散发着崭新的油漆味。
在今天，她将迎来再一次的新生。
红美铃站在船坞边的观察平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目光紧紧锁死在那艘战舰上。她今天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工装，而是换回了那身久违的绿色旗袍。
在她身旁，博丽灵梦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忙碌的技术人员。
“我说，真的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灵梦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红美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您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或者说对外界的技术体系来说，这是从‘死物’到‘活物’的跨越。如果不小心谨慎，谁也不知道会整出个什么东西来。”
“也是。”灵梦耸了耸肩，“要是搞出个只会爆炸的笨蛋，那确实挺麻烦的。”
她跳下栏杆，走到红美铃身边，看着下方的战舰。“这艘船，叫‘春月’是吧？名字倒是不错，挺有诗意的。”
“她是秋月级的最新一艘，也是我们精心挑选的实验体。”红美铃解释道，“舰体结构完美，没有经历过战斗损伤，就像一张白纸，最适合用来做这种实验。”
“白纸啊……”灵梦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那灰白色的舰体上停留了片刻，“白纸好啊，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转头看向红美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虽然我对自己的理论很有信心，但唯心的东西嘛，总会有那么一点点……不确定性。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太惊讶。”
红美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随着红美铃的一声令下，船坞内并没有响起机器的轰鸣，也没有出现令人眼花缭乱的电火花。
所有的灯光都在同一时间被调暗，只留下几盏柔和的聚光灯，聚焦在那艘静静漂浮的驱逐舰上。
技术人员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红美铃没有看其他人，她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着下方的舰体。一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红色的气，从她的指尖溢出飘向春月。
“所谓的付丧神化，”灵梦依旧坐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根狗尾巴草，“本质上就是‘赋予意义’。物体本身没有意识，但如果给予它足够强烈的意识投射，再加上一点点外界的催化，那个属于它自己的意识就会自然产生出来。”
她看着下方的战舰，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这艘船，承载了无数工人的辛勤，承载了设计者的心血，更承载了整个组织对海洋的渴望。这些意识，平时是散乱的，隐藏的。现在做的，就是给这些散乱的意识一个核心，一个‘名字’。”
“春月（はるつき）。”
红美铃轻轻吐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船坞内，却引起了一阵奇特的共鸣。
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某种频率极高的震动。
“嗡——”
那艘驱逐舰开始发光。光芒并不刺眼，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个笼罩整艘战舰的、半透明的光茧。
没有复杂的符文，没有晦涩的咒语，仅仅是一个名字，一种意念，就让这堆冷冰冰的钢铁产生了回应。
“别眨眼。”灵梦突然说道，她吐掉了嘴里的草根，身体微微前倾，“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光茧的亮度陡然增加，将整个船坞照得如同白昼。在那光芒的最中心，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仿佛有什么正在从虚无中挤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