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的荣耀,我的女王。”他说着把目光转到瓦尔基娅(Valkia)身上。“这就是你希望我们要对矮人所实施的神罚吗?”
她点了点头,随手弹了弹指尖的血水,然后拿起了自己的长矛与盾牌。“绝大部分人任你处置,除了国王,他得留给我亲手处决。”她的态度十分笃定,笑容也愈发灿烂。“是的,我亲爱的混沌冠军,今天我将与你并肩作战。”她轻声对博斯瓦尔(Bothvar)说着,转身走进营地内,混沌冠军的追随者们欢呼雀跃,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听到,更没有人在意到,那些紧随混沌战帮行动的野狼们此时正在完成了血鸦仪式的尸体上享用战前最后一顿饕餮盛宴。
雪终于停了,矮人守军们也已经全部就位。斯卡迪·铁颏(Skaldi Ironjaw)推开紧闭的房门走了出来,他的眼神涣散,脸色愁苦,失去亲人的打击让他几乎一蹶不振。他对大儿子彻夜的努力成果一句赞扬也没有,不过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也没指望父王会夸些什么。他很清楚他俩依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然而“溺爱”俩字不在这个范畴之内。就算弟弟没了,父王也不会将本属于弟弟的特权转嫁到自己身上。
尽管一直都是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在一刻不停的整军备战,同时也是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与符文铁匠和铸造大师们彻夜商讨,但最终敲定矮人军团与混沌蛮族的交战策略,还是得靠国王去发号施令。
在这节骨眼上,王子就算能感觉到父亲心中有怨气或是愤恨什么的,也不会声张。他的父亲是国王,大敌当前之际就应该一脸威严镇定自若。按照以往,国王会在战前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演讲,然而风中传来的喊杀声告诉他们,今天连这一点空余时间都已经是可望不可即。敌人来了,而且是一刻不停快马加鞭的杀过来了。
国王负责要塞内部的防御事宜,因此他把外围守军全权交由大王子指挥。走出要塞大门后,斯卡迪对他的儿子下达了命令,这也是他从房间内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斯卡迪伸出一只手,握住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的前臂,两人的目光瞬间对视。
“我的儿子,卡拉克·古尔格(Karak Ghulg)决不能屈服于入侵者的脚下。”
“我将不惜一切代价阻敌于此,父王。”
“等战斗结束后,我们爷俩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聊聊。”国王的唇边闪过一丝微笑。“一起喝个痛快,然后把这些***的下场统统都写进书里。”说着,他的手握的紧了几分。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也回之以热切的笑容。父亲能让他一块坐下来喝酒,就等于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他会竭尽所能完成父亲的希冀。对他来说,斯卡迪似乎从逆境中走了出来,他的嗓音越来越响亮,语气掷地有声,连要塞内的守军们听了后都为之一振。
“打出点成绩来,我的儿子。今天,荣耀必将属于我们。”说完,他扛起大锤,阔步走进了要塞深处。
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抬起头,用鼻子嗅了嗅。他在空气里闻到了血腥与秽物混杂在一块的恶臭味,还有之前试图攻打要塞未果后,遗弃在要塞四周的掠夺者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腐烂味。矮人们在此挡住了所有的侵略者,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赢家,过了今天,他们仍将屹立不倒。
他转身向着要塞大门的反方向走去,举起手中的长剑对着周围致意。随他出战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所有人直视前方,准备迎战任何来犯之敌。
矮人的防线此时正面对着血腥的浪尖,掠夺者们凭借一腔蛮勇,一个个狂战士附体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要塞,多亏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和各级军官们此前加班加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们才能够在混沌大军的初期攻势中得以站稳脚跟。
博斯瓦尔(Bothvar)的手下们刚一露头,就遭到了矮人手枪队的热情招待,密集的弹雨持续了几个小时。起初他们在这群北方蛮子袭扰要塞时就是这么干的,而事实上这种靠火枪压制的方法的确能够打退小规模的进攻。但是今天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面前的敌人是有着充分组织的强兵悍将所发起的全面总攻。
第一批炮火咆哮着淹没了掠夺者进攻的阵型,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要塞周围的群山间久久回荡,很快就被蛮子们濒死的惨叫声给压了下去,他们发现自己刚好就处在火力投射的半径内。但就算矮人守军装弹的速度再快,也没法与混沌战帮的意志相媲美,进攻者们横下一条心,纷纷杀到了围墙前。
“给我狠狠地打!”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高声怒喝,在一片战斗的嘈杂声中尤为响亮。敌人此时已经杀到了据点外围的城墙根下,挡在入口的那扇厚重的木门可没法在猛攻之下撑太久。虽说城墙十分的高大结实,一般人看到以后心里就没啥想法了,然而还是有几个头脑子不做主的家伙抠着石头缝一步一步努力往上爬。
据点的墙头共有四门火炮,第一门对着聚拢的人群轰的开了一炮,炮弹雨点般的落下。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想到这里,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一度有些动摇,但他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子,很快便恢复了理智。滑膛而出的炮弹呼啸着击中了敌人,干掉了一部分的同时还吓跑了不少人。另外三门当中的两门也斩获颇丰,只有最后一门颗粒无收。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很清楚,操控火炮是个玩命的活计,所有的炮手都视死如归,但是炮手们在开炮时被火焰产生的热流烫伤后的阵阵惨叫却令他十分揪心。
早晨的空气中充斥着头发烧焦的糊味,以及皮肉烧烂的恶臭。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很想去救助那些失去作战能力的同袍们,但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这辈子大小战斗经历无数,战场上的厮杀场面见了也不止一回两回了。他可以不加迟疑的一剑捅穿一个人的眼窝子,只因为那人是入侵要塞的一份子,然而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从未像今天这般,对是否能够取得胜利反复质疑。
炮兵们再度开火,又有一批敌军被炸的胳膊大腿满天飞,纷纷落在了之前的死伤者当中,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心里一沉,尽管火药武器能够在蛮子们近乎原始的人海战术中造成大量杀伤,但归根到底只不过是在拖延进攻者的脚步罢了,并不能在战略层面上获取更多时间。掠夺者们已经有不少人抵达了防御工事的大门附近,几个五大三粗的蛮子拎着一大截粗木头外加其他一些木料组成了一个简陋的攻城锤,用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嚎叫着,对准大门发动了第一波攻击。
攻城锤咣的撞在了木质城门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震动。大门出自矮人工匠的手笔,坚固厚实,精心制作,堪称防御利器。只不过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再好的防御也撑不了多久。
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大声喊叫着让城墙上的守军全部撤了下来,在围墙内组成防御阵型。当矮人的外围守军抵挡不住败下阵来的话,蛮子们就会趁势冲进要塞的各个通道内,届时他们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隧道里到处都是火焰加农炮,而且隧道的顶端刚好达到能够让矮人们自由通行的程度,人类反倒是得花一番功夫才能勉强走动。
“万一挡不住进攻。”回想起刚才的念头,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细细咀嚼了一下词义。“还是用‘万一’吧,毕竟胜负结果未知。”
空气里弥漫着枪炮发射后的阵阵黑烟,与蛮族战帮一块到来的猎犬们闻到血腥味后,对着四处散发着恶臭的内脏兴奋的狂吠。它们对同行的人类没什么忠诚度可言,一个个扑向地上的死尸,把脸埋在死人堆里,贪婪的撕扯吞咽着皮肉脏腑。
攻城锤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大门,撞得碎木屑四散飞溅,被撞击的部位向内不断凹陷。蛮子们见状,更加用力的连撞三次,这下终于奏效了。大门吱吱呀呀的发出声响,在最后时刻依然努力坚持着,直到终于抵挡不住。久经岁月的厚木像羊皮纸似的弯曲撕裂开来,撞开城门的诺斯卡武士们没收住劲,一个脚下拌蒜跌入了门后。战帮的其余人一拥而上,他们还来不及欢呼就给踩死了。虽然他们没法活着参与接下来的战斗,但他们早已陷入自我疯狂的境地,纷纷大笑着断了气。
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见状,立马率领着武装到牙齿的矮人精兵们摆出防御阵型迎击蛮子们的冲锋。矮人的队列整齐出战有序,北佬们的人海狂潮看起来反倒是混乱不堪,无论男女只知道浴血猪突,作战方式压根毫无章法,许多人连矮人守军的盔甲都没摸到就被砍死了,还有些人靠的不是抓住了战机,而是运气不错才攻击得手。
话虽如此,北佬的数量简直是铺天盖地,斥候带来的情报里推断说混沌战帮的规模比较庞大,但出现在要塞守军面前的却是仿佛无边无际的人海,蛮子们要么穿着皮衣,要么干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刺青,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池里泡了一遍出来似的。人头攒动的场面让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都看花了眼,根本没法辨识清楚每一个人的面孔。随着更多的敌人从破裂的城门口处涌入,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已经没时间再多加思考。有两三个人在无脑猪突的过程中一头撞到城门缺口的碎木上,身体被扎了个对穿,他们就这么倚在城门上,大睁着双眼,脸上满是陷入疯癫后的痴笑,大片大片的鲜血涌出,将本就已经染成猩红的碎木浸了个透。
一个头发淡黄的诺斯卡女人手持双刃斧,像个妖婆子似的嚎叫着冲向矮人的阵列,然后就被砍倒在地。“简直不堪一击嘛……”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暗忖,那个女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大的样子,现在就这么死了。他的矮人同袍朝着她的正面来了一斧头,差点把她脑壳劈成两半。
那个女人扑倒在雪地里,濒死之际居然把自己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双臂直指天空,满脸都写着狂喜二字,好似一头原始的野兽。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
城墙上传来一声呼喊,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的注意力暂时从敌人的尸体上移开。刚才的呼叫令他有些脊背发凉,他迈着粗壮的小短腿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闪转腾挪,向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他喘着粗气爬上墙头,顺着斯塔卡德(Starkad)不断颤抖的手指,一直朝着某个逐渐靠近卡拉克·古尔格(Karak Ghulg)的目标望去。
有一个人正在不徐不疾的向他们逼近,虎背熊腰的身材上披着一件皮衣,在矮人的眼里近乎巨人。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猜想这人应该就是博斯瓦尔(Bothvar),这些日子就是他带着蛮族大军对要塞发动了旷日持久的围城战。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人是个大麻烦,原本正在行走着的博斯瓦尔(Bothvar)停住脚步低下头去,似乎被地上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视线。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死他!”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从身旁的矮人手里一把夺过手枪,颤颤巍巍的瞄准了博斯瓦尔(Bothvar)。手指猛地扣下扳机,脱膛而出的子弹直朝着高大的蛮子飞去。手枪的后坐力让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没能站住脚跟,倒退了三两步,幸得斯塔卡德(Starkad)反应较快,一把捞住了他,才没让王子殿下直接摔进下方已经白热化的厮杀当中。
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稳了稳身子,看到子弹在混沌冠军的铠甲上一下子弹飞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看他刚才做了些什么。”斯塔卡德(Starkad)的语气满是恐惧,王子站住了脚,他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超乎想象。他惴惴不安的向下望去,觉得自己即将看到的肯定是一副毛骨悚然的画面。
他的两个亲族战死了,尸体的胸腔大开,身下渗出的一片血红与周围茫茫的雪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清楚地看到博斯瓦尔(Bothvar)湿粘的双手,与他脚下的地面一样满是血污。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觉得有些反胃,他一把将头扭到一边去。光荣的牺牲是每一个矮人战士与生俱来的权利之一,然而博斯瓦尔(Bothvar)糟蹋了这一切。在他看来,博斯瓦尔(Bothvar)的所作所为不亚于一场亵渎。但斯塔卡德(Starkad)接下来的一席话,让他彻底改变了刚刚的想法。
“殿下,他们还没有完全死去。”斯塔卡德(Starkad)悄声说道。他指了指已经牺牲的战士们,又指了指其他正在面对同样可怕遭遇的人,再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过后,埃尔德格里姆(Eldgrim)·铁颏瞬间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他曾凭借极强的自控能力和一个战士本能的理智头脑获取了无数的荣耀与胜利,现在统统被抛之脑后,这种低级错误成为了他战败身死的开端,最终演变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在战场的下方,矮人国王斯卡迪·铁颏(Skaldi Ironjaw)正在要塞深处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尽管厚重的大门挡住了外界通往要塞内的唯一入口,然而要塞的守军们却依然能够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这让老国王感到一阵热血沸腾,他努力抑制了自己想要打开门杀出去横扫四方的冲动,这让他觉得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