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一股极大的力道拉住了我的手腕。我猛然回头,看到张起灵平静如水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带着一丝隐约的不解。
可现在没空向他解释。我甩开手,再一回头,老焉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傻傻地立在原地呆了几秒,立刻发疯似的冲到前面站着的人群里。我记不清那时扒过什么人的肩膀,接到多少愤怒的斥责声,我大概搅乱了那个什么表姑娘的戏,但谁也顾不了那么多,反正他们没有再把老焉的样子重放给我,退一步讲,我甚至没得到他作为幻觉出现的一丁点痕迹。
我遇到鬼魂了吗?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有人突然从身后拉住我的胳膊,以大到不可思议的力气把我揪离了人群。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挣扎,它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我,不容任何反抗。
我被张起灵直接拽到了二楼拐角的储藏室里。在一堆乱糟糟的扫帚,箱子和残破桌椅中间,那张略带愠怒的脸终于使我清醒了一点儿,我感到胳膊被抓的力道慢慢松懈。
我受够了,使出力气一把推开张起灵。兴许是没料到平静下来的人会再度还击,他踉跄两步,胳膊肘抵住后墙,表情中有些吃惊的成分一闪而过。
我才意识到他还是个伤员,浑身的疯狂劲一下子泄掉大半。
张起灵没有生气,静静地看着我,“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储藏室里尘土遍布,他平淡无起伏的声音扩散到空气中,又轻轻附到那层灰尘上,不着痕迹。而我的神智也被冲得涣散不已,迟迟无法思考。
“有想法吗?”他今天与往日很不同,尤其执着,在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情况下重新发问。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看到早已死去的人,然后拼命的想抓住他?我到底看见了什么?一道极具个性的背影,或者只是…无意义重复的噩梦?
心情复杂至极,说不出话来。张起灵了然望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停止追问。“够了阿城,”他的声音中传出一股令我绝望的意味,“我知道你喊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你怎么会知……”
我又犯傻了,他是张大佛爷的亲弟弟,张家的人怎么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跑到他屋里做事?我在张起灵眼中恐怕早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我本来没兴趣管你的事,你自然也不愿意别人干涉,可自己总是选择走回头路,别人即使想帮也无从下手。”
他伸手搭在废弃的木椅背上,身影在逆光处轮廓模糊,单薄得厉害,可他说出的话,却厚重得像块千斤巨磐,压在我胸口,
“如果过去是负担,还不如忘了一切的好。”他走近我,目光犀利,如两根刺目的长针,钻透血肉,扎进我一直不敢碰触的大脑深处的病灶,“你想清楚,到底要为什么活着。”
张起灵从我身边擦过,外面的喧哗声飘进来,又迅速弱下去。门关上了,我蹲在地下痛苦地抱住脑袋。
我何尝没试过走出这一切?可那充其量只是逃避,自然也不会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今天的事,我无法释怀。究竟是我走不出过去,还是过去的事其实远未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