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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shine※        <忽然之恋> 原著:绿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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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一篇小说。
很长很长很长,如果你有耐心把它看完,真的无法在忘怀,很感人很揪心。


1楼2010-05-06 18:14回复
         盯着英语老师那古怪的一张一合的口形,想起还有两天爸爸妈妈就该回来了,心里就更慌了。前两天还在美好地幻想,想着爸爸妈妈会给我和妹妹带什么样的礼物回来,想着他们一定照了很多象明信片上那么美的照片回来,明信片上的九寨沟真的好美啊,象仙境一样,真的有那么美的地方吗?爸爸妈妈一定……
         “宋巧然!”有人在大声地喊我的名字。
         我一惊,回过神来。糟了,上课走神被老师发现了么?抬起眼来,却发现喊我的不是英语老师,班主任黄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神情凝重地望着我,并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
         我心虚地站了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中走了出去。黄老师看着我,神情好古怪,欲言又止似的。
         “黄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么?”我的声音都是怯怯的。
         “来,我们到那边去说。”黄老师向远离教室的走廊尽头走去。
         心里更加发虚,扭着手指,硬着头皮不安地跟了上去。
         黄老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微微地蹙着,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巧然,老师要告诉你一件事,不过……”她犹豫地顿住了,又看了看我,眼里竟是不忍心似的,“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而且,老师希望你一定要坚强。”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黄老师平时说话做事一贯雷厉风行、直截了当,怎么今天变得吞吞吐吐、拐弯抹角起来,而且还要我做好心理准备要坚强,到底是什么事,很严重吗?
         黄老师又犹豫了一下,才终于说道:“学校今天接到你父母部门里的通知,要我来转告你,你父母在从九寨沟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车祸?”我惊叫了一声,心里仿佛被硬物击中了似的,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压了下来,压得我的心禁不住地往下沉,“那……那我爸妈……”
         “你爸妈……”黄老师好象实在不忍心说下去了,可是又不得不说,“你爸妈还没来得及等到医生来抢救,就……就去世了。”
         仿佛是一声闷雷炸在我头顶上,炸得我顿时懵住了。去世?开什么玩笑,这么可怕的词语怎么可能和我的爸爸妈妈联系在一起,不!这不可能!我心里狂喊了起来,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瞪着黄老师,想要看穿她是这个世上最擅长撒谎的人,但黄老师的眼里全然没有被揭穿谎言的尴尬,有的只是满脸的同情和怜悯。
         “巧然,老师也希望这不是真的,这么残酷的事怎么能这么早就降临到你的身上,可是……”她伸出手来扶着我的肩,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你就要坚强地去面对,老师会帮你的,学校还有同学都会帮你的,一定要坚强,知道吗?”
         我突然觉得好冷,冷得简直要禁受不住,浑身开始发起抖来,不停地抖,怎么也克制不住,茫然无措地看着黄老师,看得她都不忍心再直视我。
         她又是长长地叹气:“巧然,你去把课本收拾了,别上课了,你家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走吧,老师陪你回去。”
         机械地跟着黄老师往教室那边走,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里,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光束里轻飘飘地浮游,风一吹,便四下飘散。这个下午应该和别的下午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在我的眼里,阳光和天空忽然就变成了灰色,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失去了色彩,静静的走廊,宽敞的教室,同学们好奇莫名的脸,统统都定格成一幅幅黑白的画面。
    


    7楼2010-05-06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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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4 12:3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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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姨妈从郊区的县城赶来了,爸爸妈妈的领导通知她来,本是想让她负责办理后事的,可是姨妈——这个世上除了爸妈之外我和妹妹唯一的亲人——却哭得死去活来,什么事也做不了,而老实又木呐的姨父除了不知所措地守着姨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妹妹慧然抱住姨妈哭个不停,还抱住我,惊恐又伤心地望着我,绝望地不停地问我要爸爸妈妈:“姐,我要爸爸妈妈,姐,我要他们回来,姐……”
      黄老师只陪了我一天,因为她还要回去上课,我从所未有的感到孤立无助,还来不及去悲伤来不及绝望,就要独自去面对和解决这突然之间降临的噩耗。厂里领导看到这样的情况,就派了工会的一位阿姨陪着我,她教我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去殡仪馆,买骨灰盒,办理火葬手续,去墓园挑选购买墓地……我一声不吭地做着这些事,紧紧地抿着嘴,尽量不开口说话,因为一开口就想哭,一哭就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能哭,不能在这个时候哭,爸爸妈妈一直夸我很懂事很能干的,我一定要为他们办好这最后的事,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要让他们为我而感到欣慰。可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是让人那样无法接受的啊,即使是在办理着那些具体的不能再具体的事宜,也还是不能相信不能承受。
      在殡仪馆里,我呆呆地看着那两副透明的玻璃棺,我的爸爸妈妈就那么安详地躺在里面,仿佛是睡着了一般,仿佛过一会儿就会醒来。好想去打开那棺盖,殡仪馆的人真残忍,为什么要把他们这样锁在里面,如果他们醒了,怎么打得开这么沉重的棺盖。我走过去,想去掀开,可是却被人拉住了,工会那位阿姨在我耳边低声地劝慰:“傻孩子,你可别这样,还有很多事要靠你去做呢,你一定要坚强啊。”
      坚强?对啊,我一定要坚强!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又强忍了回去。可是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哭,放声的,低声的,饮泣的,抽噎的,只有我不能哭,因为我要坚强,因为我还要做很多的事,因为我还要照顾好妹妹,我要拼命地拉住她,不让她就那么不顾一切地扑在那玻璃棺上,我要安慰她,告诉她别伤心别害怕,她还有我,还有我这个姐姐会一辈子照顾她爱她。
      艰难苦熬的几天里,所有的人都来看我们了。爸妈的领导和好友,学校的老师还有我的同学们,轮流地到家里来看望我们,送来关怀,送来千篇一律的但绝对真诚的安慰。我强打着精神,礼貌而又感激地接待着他们。
      苏茜哭得象个泪人儿似的,抱住我伤伤心心地哭了好久,才抬起头来眨着泪眼看着我:“巧然,你为什么不哭呢,我知道你一定好难受,我都难过得要死了,你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没关系,有我安慰你呢。”
      我摇摇头,不,我不能哭,爸爸妈妈一定不希望我在这个时候哭。姨妈已经伤心过度病倒了,姨父慌得手足无措,妹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紧紧地抱住我,希望我能保护她,让她不会感到害怕,我怎么能哭?爸爸妈妈的后事还没有办完,工会那位阿姨同情我,想帮我办好,可是我不愿意,这是我的父母,他们的事应该由我来办理,我怎么能哭?不,我一定要坚强,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学会坚强。
      在有生以来最漫长的这几天里,我苦苦地撑着,直到将骨灰盒放入那个小小的西式的墓地里,直到跪在墓前,却连跪都跪不住,膝盖发软发抖,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才发觉自己还是那么脆弱。
      眼看着骨灰盒被一块花岗石板盖住,眼看着墓园里的工人将花岗石板周围用水泥一点一点地封上,盯着墓碑上爸爸妈妈结婚时所留下的合影,爸爸那么英俊潇洒,妈妈那么美丽动人,他们都笑得好甜蜜啊,他们就这样恩恩爱爱地过了一生。工会那位阿姨告诉我,发现他们时,他们都紧紧地拥抱着对方,至死也不松手。
      爸爸妈妈,我所做的一切你们还满意吗?我将你们的骨灰合葬在一起,你们生前那么恩爱,死后也一定不愿分开,我知道你们的心意。
      总算熬过了那漫长又混乱的几天,我也总算是支撑了下来。姨妈被姨父送回家了,家里也不再有那么多人来慰问和探望了,忽然就冷清了起来,冷清地让我害怕。呆呆地坐在爸妈的卧室里,凝视着那冰冷的镜框后那一对温暖的笑靥,怎么也不愿相信,从此以后在这个家里,再也听不到爸爸和妈妈打趣的笑语声,再也看不到妈妈捶着爸爸的胸口微嗔的笑脸,再也没有人在早上七点就叫我和妹妹起床,再也看不到桌上现成的热气腾腾的早点,再也不会有人在晚自习后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温暖的被窝……
      


      8楼2010-05-06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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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然轻悄悄地走了进来,紧紧地靠在我身边。这满室的凄凉让她瑟瑟发抖,她带着哭声地问我:“姐,爸爸妈妈要是不去九寨沟该有多好,他们为什么非去不可,我们……我们以后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同学们都有,可是我再也没有了,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没有爸爸妈妈谁来管我们?”她又哭了起来,哭声里是说不出的惶恐和凄凉。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失去了父母对我来说是多么残酷的事,可是对妹妹来说就更残酷,她毕竟还太小啊,比我小了整整三岁,比我早了三年来承受这样的不幸。
        “不怕,小慧,还有我呢,以后我照顾你,你就当爸爸妈妈一直在九寨沟没有回来吧,以后我来管你,象爸爸妈妈管你那样。”我轻声地说着。
        是啊,从此以后,所有的一切就都要靠我了。早上喊妹妹起床,为她预先做好早点,关心她的生活和学习,收拾屋子打扫房间,柴米油盐酱醋……生活中所有琐碎的繁重的事情我都要一个人扛了。现在才明白书上所写的生活重担的真正含义,从此以后,这副担子就压在我的肩上。
        催慧然到同学家去补习拉下的功课,我也不敢在屋里多呆。走出门去,惶惶然地不知该到哪儿去,站在耀眼的阳光里,心里竟是一片悲凉,眼前忽地就是一层雾水。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好想好想能再见到你们。
        转身望宿舍区大门外跑,身后却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停住脚步回过身去,周鹏飞骑着那辆自行车过来停在我身前。他看着我,脸上没有往日里阳光般的笑,神情是严肃又担心的。我以为他也会说些让我越发感到悲伤的那些安慰的话,可是他没有。
        “你要去哪儿?”他问道,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我垂下眼帘,“我想去看爸爸妈妈。”
        “是去墓园?我送你去好不好?”他说道。
        “不用了。”我慌忙摇头。
        “那你怎么去?路程很远呢。”
        我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的脸上有种分明的急于想帮我的神情。
        “来吧,我搭你去,很快就到了。”
        又坐在了他的车后座上,又是那件被风鼓涨的运动衣。本想问他为什么没去上学,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天,学校不上课的,于是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只有沉默。他也一言不发地蹬着自行车,再不象上次那样有一句没一句地找我说话。
        我转过头,看着那又已渐渐西去的斜阳,那阳光好象离我越来越远,夏天不是就要到了么,为什么却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温暖?为什么明明此刻身边有个人在默默地陪着我,我却越来越感到孤单?为什么就觉得他象那正与我背道而驰的夕阳,一步一步地在远离我的轨道……
        在墓园门口停住,我跳下车,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地说道:“我想自己一个人进去,你……”
        “那我在这里等你吧。”他马上说道。
        心里忽然说不出的感激,眼泪蓦地就要涌上来,低头道了声谢,便转身朝墓园里走。墓园里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好安静啊,这里仿佛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除了静谧还是静谧,让人无法不悲伤的静谧。精心种植的花草树木也静默地肃穆地伫立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香烛味,熏得我的眼睛立刻就泪雾迷离。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座簇新的墓前,看着墓碑上那两排刺目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名字,看着那张相片里那一对鲜活明快的笑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疯涌出来,跪在墓前,趴在那冰冷的墓盖上,放声地哭着,憋了好多天的已不能再承受的哀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爸爸!妈妈!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狠心啊,就这样丢下我和妹妹,这样地突然,这样地让人茫然失措,让人不能接受。好想你们,好想你们快回来,还有好多好多事需要你们教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你们说,还想在你们怀里撒娇,还想在你们面前尽情地欢笑……你们怎么忍心就这样弃我们而去?我和妹妹都还没长大呢,还不知道该怎样生活,也不懂得该怎样面对生活的磨难,你们回来吧,回来教会我们再走,好不好?等我们长大了,可以离开你们的羽翼了,再走,好不好?
        我大声地哭着,在这个无人的墓园里,除了那些长眠于地下的逝者,没有人会知道我撑了那么多天,其实只是个假象,其实只是假装着坚强。爸爸,你常跟我说做人要坚强,可是我总是似懂非懂,到底要怎样才能算是真正的坚强,我还不明白,心里其实好惶惑,好害怕,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我真的好茫然,爸爸,你告诉该怎么办?还有妈妈,我还没学会象你那样那么会照顾爱护家人,一直就只晓得受你的宠爱,现在我该怎么去宠爱妹妹,我甚至还没学会你做的妹妹最爱吃的拔丝肉柳,以后她想吃时,我做不出来该怎么办?你们回来吧,别离开我们好不好?
        


        9楼2010-05-06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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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猛地一震,抬头看着他,直到这时才清清楚楚地看着他。才上了一年大学,可是他分明已成熟了许多,脸上曾有的那种稚气已经渐渐褪去,一种出众的男性魅力渐露峥嵘。
          那一瞬间里,心里忽然充满了感激,可是又忽然好自卑,好强与自尊也随之而来,并立刻占了上风。
          “不!”我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能挣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巧然……”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神情又有些尴尬起来,“我只是……只是真的很希望你能继续学业,也真的很想帮你。”
          我又摇摇头,冲他一笑:“我自己能做到的事,就不会想着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你……”
          门锁一响,慧然开门进来了,看见客厅里坐着周鹏飞,她在门边楞了一下。
          周鹏飞立刻站了起来,脸更红,也更尴尬了。“那……那我先走了。”说完他便走向门口,从慧然身边擦过。
          “周鹏飞!”我追了出去。
          他在楼梯下那个转角处停住了,回过头来望着我,眼里似无奈似失望。
          我看着他,心里好抱歉。我竟这样拒绝了一个真心想帮我的人,可是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接受他的帮助,我的自尊与要强都不能接受,但还是好感激他。
          “真的很谢谢你!”我轻声地真挚地说道。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竟是黯然的。“巧然,你……你变了很多……”他还想说什么,可是终于没有说出来,转身走下楼去,留在我眼里久久不散的是他脸上那分明的苦涩。
          回到屋里,慧然马上就凑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我:“姐,周鹏飞是不是在追你啊?”
          “你别瞎说。“我横了她一眼,望厨房里走去。
          “不是才怪。”慧然跟了进来,粘在我身边,“我一进来,他干吗要脸红啊?”
          “我怎么知道?”将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里,参上足够的水。
          “姐,他不是已经上大学了吗?什么时候开始追你的?”慧然不依不饶的。
          “哎,你烦不烦哪。”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如果实在闲得慌,那就帮我洗菜……”
          “我还要写作业呢!”只要一听到干活,慧然肯定会溜边儿。
          “那你就写作业去,别在这儿烦我。”我把小白菜丢进水池里。
          慧然朝我吐了吐舌头,转身往厨房外走,又忽然回过头来:“姐,周鹏飞要是真的追你,你可一定要答应哦,人家上的是清华呢,又是高才生……”
          “快来洗菜!”我喝道。
          厨房门口立刻就没了人影儿。
          一张一张菜叶地理着洗着,清凉凉的水从指缝间轻柔地滑过,夏季里燥热的手指渐渐变得凉了,一颗有些燥热的心也被浸凉了下来。
          清华?高才生?这一切都离我好遥远啊,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工人,每天做着枯燥乏味单调的工作,靠这工作每个月得到一点儿微薄的收入,我所走的路,离周鹏飞的那条路已经越来越远,再也不可能重合了。这,就是人生里的一种无奈吧。
          周鹏飞没再来过,我的自尊大概也伤了他的自尊。可是我真的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即使生活过得艰难,即使不能继续学业,我也不比任何人差,我的人生依旧充满了希望,未来的路也在我的憧憬里也依然是精彩无限的。
          我努力地工作着,再是枯燥乏味的工作,我也卖力地做着,为了“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的信念,更为了每个月多得到一点奖金。在工作中,我得到了师傅们、车间主任甚至厂部的认可和赞赏,也得到了“先进新工人”的奖状和奖金。
          可是在不可逆转的经济浪潮下,国营企业的劣势渐渐凸现出来。我们这个单位的效益越来越差,甚至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虚假繁荣。厂里开始发不出奖金,逐渐得连每个月固定的工资都快保不住了。于是开始了裁员,一拨接一拨的工人下岗了,捧惯了“铁饭碗”的工人们突然之间失去了依靠,从惊惶失措、愤懑不平,到鼓起勇气或是被逼无奈,都开始纷纷寻找自己的出路。
          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厂里照顾到我家的特殊情况,我肯定也是这些下岗工人中的一员。虽然没有下岗,心里也是惊慌不安的,厂里这样的情况还能维持多久呢,总是在喊着改革,却一直没有积极的动向,整个局面是如此的动荡不安,这样微薄的收入又能拿多久呢。我又一次开始感到彷徨无依和说不出的茫然。
          


          13楼2010-05-06 1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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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茜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大学,她也放弃了。在家无聊地闲呆了一段时间,就去外面找工作了,短短的时间里就换了好几份工作,看她的样子,还挺乐此不疲的。
            她经常来找我,我们俩因为都没上大学而“同病相怜”,感情比上学时还要好了。她总是在劝我辞掉厂里的工作,和她一起去外面闯。可是在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小环境里呆久了,缺乏思变的勇气和闯荡的胆量,而且我的情况跟苏茜不一样,她找不到工作或被老板炒都不用担心,还有父母能帮她,我如果找不到工作,顾虑可就多了。
            “哎呀,巧然,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苏茜睁着那对黑溜溜的圆眼睛看着我,轻轻地晃了晃头,她最近才烫了头发,短短的俏丽的卷发,让她十足是个“洋娃娃”了。
            “我也不愿想那么多啊。”我叹了口气,扔了一片她带来的土豆片在嘴里,“我还要供小慧读书呢,哪象你那么简单?”
            “那也不怕啊。”苏茜变换了斜躺在沙发里的姿势,坐了起来,“巧然,只要你要求不高,到处都有工作等着你,根本不用怕失业。”她也扔了片土豆片在嘴里,嚼出脆脆的声音,“比在厂里好多了,你想想,这个单位还能维持几天,倒闭是迟早的事儿,你准备在这棵树上吊死吗?”
            在苏茜的劝说下,我终于下定决心辞掉了厂里的工作,经她的介绍在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分店找了份工作。每天的职责就是站在超市的门口迎来送往形形色色的顾客,带着微笑,将“欢迎光临”、“请慢走”这两句话重复无数遍。超市晚上十点才关门,所以分成了两个班,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一星期一换,每个月还有两天休假。
            做了一个月,连底薪加奖金算下来,比厂里拿得还要多一点儿,而且听说试用期后每个月还会有一点加薪,于是我开始安安心心地在这儿待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做好自己的工作。我没法象苏茜那样动不动就炒老板或被老板炒,我需要的是一份稳定的收入。
            原来的那个单位真的很快就倒闭了,比我想象得还快,而且宿舍区所在地也被划入城市规划的范围,很快就被拆除了。厂里很多住户都搬去了市里专门为拆迁户修建的福利房,福利房价格虽比一般住房便宜,可以我的经济能力还是供不起,只好在超市的附近租了一间房,在一个很不起眼很僻静的小巷子里,是一所很旧的房子里一个单间,倒是有卫生间和厨房,但客厅、饭厅和卧室就只有兼用一间了。小的可怜的房间里摆了一张大床就几乎再摆不下什么东西,我卖掉了爸爸妈妈留下来的很多家具,只留下了床、三人沙发、茶几还有一个衣柜,电视机就只能放在床头柜上了。姨妈来看了之后,直掉眼泪,叹气不已。
            还好慧然如我所愿地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大学,那所大学在北郊,而我租的住处在南郊,所以慧然就只好住校了。不过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倒是巴不得去住校呢。
            这个暑假,周鹏飞没来找过我,不知是因为搬了家找不到我,还是不想来。这两年他一直在给我写信,可是我越来越不愿意看他的信了,那小小的信封里装的是一个很遥远的让我完全陌生的世界,更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在我身上实现的梦想。看到他的信,我的心情就会十分地低落,渐渐得就不怎么给他回信了,他的信也就越来越少。我们两个人的信里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他的世界让我向往却无法走进去,而我的世界让他陌生也无法了解。
            


            14楼2010-05-06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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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然上大学之后,我明显地感觉到存折上的入不敷出,除了学费、住宿费、伙食费,每个月还要有零花钱,毕竟是上大学的女孩子了,要爱美,要攀比,要面子,每个月的零花钱也在渐渐地增加,有时候还另外要钱,因为系里要搞活动,同学要郊游……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让苏茜帮忙在她工作的西式快餐店替我找了份工作,开始打起双份工,那家快餐店也是连锁店,实行的也是两班制,上班时间刚好可以和超市的时间错开。我总是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快十一点才能回到家,还要读书,时间更加不够用了。
              第一次考试我就报了四门课,让人高兴的是居然全过关了,可是也付出了代价,长期的熬夜苦读,我原本浓密黑亮的长发大把大把地脱落,有一小块铜钱大的地方甚至整块地脱落了。医生说这是“斑秃”,也是俗称的“鬼剃头”,开了药之后,又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地休息,再不能熬夜了。
              苏茜告诉了我一个土方,是她外婆教的,说是用生姜擦头皮,就可以很快长出新头发,很有效。她一边帮我用生姜擦着那块铜钱大的光秃秃的头皮,一边心疼地说道:“巧然,我真是搞不懂你,这么拼命都是为了啥,有什么意思嘛,身体都拖垮了。”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不为什么,只是不想被别人瞧不起,只想证明给别人看,我宋巧然不会比任何人差。
              苏茜真的开始恋爱了。在一大堆追求她的男孩子中,她选择了那个最高最帅家庭背景最好的叫曹宇的男孩儿,从此拥有了属于她的甜蜜世界。下了班之后,苏茜就很少来找我玩了,上班的时候也总是神不守舍、哈欠连天的,可是只要一谈到她的帅哥男朋友,就会两眼放光、神采飞扬。苏茜是个很开朗很单纯也很容易相信别人的女孩子,恋爱中的欢乐与苦恼她都会说给我知道,她很信任我,我当然不会让她失望,可是曹宇呢?那个男孩儿我见过,皮肤白净,样貌也很清秀,清爽干净的一个大男生,可眉眼之间总是让人不大能信任似的,我有点儿替苏茜担心。
              渐渐的,连我这个局外人都开始对恋爱的酸甜苦辣、愁怒喜悲有了浅浅的体会。苏茜头一天还在一脸世界末日降临般地跟我说她和曹宇吵架了,吵得天昏地暗,再也不可收拾,第二天又会春花灿烂地挽住我的手,告诉我他们已经和好了,再过一天,她又会杞人忧天似的叹气说,不知道这段爱情能不能长久,再再过一天,又十足幸福小女人般地说曹宇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爱她的人……
              我有趣地注视着这个恋爱中的女孩子身上种种不停变幻的色彩,爱情真的是这么奇妙吗?可以让一个女孩子的生活如此丰富,让她的心情如此多变。
              “巧然,你也谈恋爱吧,谈了你就知道了。”此刻苏茜正象个幸福的小猫趴在桌上,舒适而又慵懒地看着我。
              快餐店里这会儿刚好没有客人,很安静,其他几个工友都溜到厨房里去偷吃师傅刚烤好的芝士蛋糕了,我和苏茜也不想在收银台后呆站,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谈什么呀,谁会看得上我?你以为象你啊,有那么多人追。”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干吗对自己那么没自信啦。”苏茜拍了我一下,又仔细打量我,“巧然,其实细看你,越看越好看呢,可惜你就是不爱打扮,总是素着一张脸,一点儿妆也不化。”她不满地朝我瘪了瘪嘴。
              “你倒会说,我一天都要忙死了,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时间化妆啊?”我也趴在桌上,看着店门外那棵梧桐树,现在已经是秋天,树叶已经泛黄了,风吹过时,偶尔会有几片金黄的枯叶轻轻地飘落在过路人的头上身上。
              “那你就别自考了,多给自己点时间打扮嘛,而且也别老穿这些又肥大又宽松的衣服,”苏茜侧过头看着我,扯了扯我的衣角,忽然抿嘴一笑,“巧然,别人都不知道,可我知道,你的身材超性感的呢。”她说完便突如其来地在我胸上摸了一把,让人猝不及防。
              我惊叫了一声,挥拳便在她身上狠狠捶了一下,痛得她“哎哟”了一声。这个臭丫头,自从谈了恋爱,那种属于少女的娇羞就渐渐荡然无存,越发得没遮没拦起来。
              


              16楼2010-05-06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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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你妹妹?”沙发里的男人看了怀里的慧然一眼,又抬眼重新打量我。
                “对!她是我妹妹,你……请你放开她。”我一边尽力地挣扎着不被拖向门边,一边急切地说道。
                “放开她?凭什么?”那男人笑了起来,脸上的刀疤扯动,样子看起来更凶狠了。
                我懵了一下,凭什么?我的妹妹,我不可以带她走吗?
                “她是我的妹妹……”
                “是你妹妹又怎样?她答应了陪我喝酒,这酒还没喝完呢。”那男人又看了一眼慧然,竟把她又搂紧了些。
                “她还是个学生呢,请你……我要带她回去。”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看那男人的神情,慧然是绝对不能留在这里的。
                “你想带她走就能带得走么?做梦呢你!”那男人冷冷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又是嘲弄又是霸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别打我妹妹的主意!”我越来越明白那男人的用意,心里也越来越害怕,“你……你要是敢动我妹妹,我……我会去报警的!”
                “你威胁我?”那男人扬着眉看着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不出有多放肆的大笑,“好啊,你去报警试试看?”他就那样吓人地盯着我,歪着头斜着眼,一脸的肆无忌惮。
                “快走吧,别得罪我大哥,否则没你好果子吃!”“猴脸”使劲儿地把我往门外拖,“酒糟鼻”更是骂骂咧咧的。
                那个男人的神情真的吓住了我。从没见过象这样凶恶的人,连警察他都不怕吗?可是不行,无论如何,我也要带慧然回去,那个男人……会害妹妹的,不!我绝不让他伤害我的妹妹。
                “小慧!小慧!你快醒一醒,快醒一醒……”我不顾一切地大声喊了起来,已经被拖到门边了,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抓住门框上的木条,死也不放手。
                “你们放开她!”一个懒懒的有些似曾相识的声音在沙发里的另一个角落响起。
                抓住我的那两人手顿时一松,我忙想挣脱开,可是立刻又被抓紧了。
                “小弟,怎么了?你……”刀疤脸男人侧过头去看着说话的人。
                “哥,这事儿让我来解决,怎么样?”
                这时我才注意到旁边那张双人沙发里坐着的人,光线很暗,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两次到超市里买“中华”烟的男人。他此刻靠在沙发里,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身旁一个非常年轻但却十分野性的女孩儿紧紧地偎着他,手环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还转过眼来打量着我,一双似猫的眼睛。
                “哦?你想怎么解决?”刀疤脸男人脸上微露不满。
                那个男人瞟了我一眼,又对刀疤脸男人说道:“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推了身边的女孩儿一下,“今晚她来陪你,怎样?”
                刀疤脸男人楞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似的,笑道:“小弟,原来你也看上了,”他看了看怀里的慧然,“这个是要漂亮些……”眼里好象还有点不舍似的,可还是终于放开了慧然,站起身来。慧然失去了支撑,歪倒在沙发坐垫上,她醉得这么厉害吗?
                我看着这忽然的变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买烟的男人是什么人,刀疤脸男人那么凶神恶煞,却被他一句话就放开了慧然。而他,又为什么要用身边的女孩儿换慧然,他又想怎么样,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这样随意地摆布别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刀疤脸男人走过去,一把拽起那个小野猫似的女孩儿,忽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今晚就换你陪我啦,哈哈……”他又笑了起来,让人感到恶心又害怕的笑。
                “小野猫”有些不情愿地被他搂着,半推半就的,斜眼横了我一下,眼神竟是略带恨意的。
                刀疤脸男人的心思都在那女孩儿身上了,走过我身边时,看也没看我一眼。我看着他们走了出去,心里蓦地松了口气。
                “那……那这妞儿……”“猴脸”忽然问道,有些不知所措的。
                “我不是说了放开她吗?”那男人依然靠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说道。
                “哦,哦……”“猴脸”和“酒糟鼻”都连声应道,语气里恭恭敬敬的。
                被箍住的手臂终于自由了。我立刻便冲到沙发旁,把慧然扶起来,摇晃着她:“小慧,你醒醒!”
                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慧然真的是喝醉了,可是怎么会醉地这么厉害。心里好着急,只想着要赶紧把她带走,可是弄不醒她怎么办?我急了,伸手轻拍她的脸,使劲地摇晃着她,可是慧然却只是轻哼了几声,还是不省人事。
                


                26楼2010-05-06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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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4 12: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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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血液顷刻间从头顶流失。他说什么?他……他竟提出这样一个条件,太可笑了,他以为这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随口答应的小事吗?这怎么可能?不!我怎么可能……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慵懒的声音,冰冷的,毫不留情的,“五分钟到了你还不能做出决定的话,那么,我也不想让我哥失望,他很喜欢你妹妹。”
                  这里难道一个维持治安的警察都没有么?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个如此黑暗的角落,有人正在这里做违法乱纪辱没人性的事吗?不知道有人在随意摆布别人,五分钟内就要决定别人的命运吗?
                  “还有两分钟。”酒瓶和酒杯边缘轻轻碰触的声音,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这些轻柔的声音此刻却是这样地催逼人心,让人心颤,让人害怕得想逃。
                  可是逃不出去,逃不了,除非慧然此刻突然清醒,也许我们姐妹还有逃生的希望。如果所有的事都能如我所愿,我也不会有今天的遭遇了……
                  看着靠在我怀里的慧然,我的妹妹,娇好的面庞,清秀的双眉,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排美丽的暗影,小巧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双唇,小小的尖尖的下巴……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我的妹妹,原来她竟是这么漂亮,这么地让人不禁爱惜,这样完美的女孩子应该有着美好快乐的人生,这样理想的女孩子一定不容许自己的人生里有丝毫的缺憾……可是我呢,难道我的人生里就可以有缺憾吗?难道我就该去走一条充满磨难的路吗?
                  “时间到了。”毫不容情地声音冰冷地浸人,“‘猴子’,我哥在哪儿?”
                  “猴脸”慌忙答道:“就在909客房。”
                  “把她妹妹带过去。”那男人命令道。
                  两双铁钳般的手一把就拽起了慧然,我惊跳起来,想抢回妹妹,却被“酒糟鼻”一把掀回沙发里。
                  “不!”我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带走慧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受伤害而不救她,“放过我妹妹,我……”声音忽地虚弱不堪,竟说不下去。
                  “你留下?决定好了?”那样玩弄的语气。
                  心里忽地愤怒起来,对那个沙发里的人,更对自己。就算是被逼到了这一步,也不能软弱地不堪一击,绝不能让他觉得我是可以任人摆布的弱女子,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不,我不怕,不能害怕。
                  抬起头,无畏地直视那让人厌恶的目光。“对,我留下,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那男人又是眉头一扬,一直懒洋洋地半睁半闭的眼睛忽地睁大了,看着我,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目光审视着我,忽然轻笑了一下,嘴角又是那样一歪。
                  “如果我说话不算数的话,又何必跟你讲这个条件,不是多次一举吗?”他盯着我,却对那两个“凶神”打了个手势,“把她放回来,你们出去。”
                  慧然又安然地躺回了沙发里,我忙把她搂在怀里,她只是不舒服地转了转头,一点也没有醒的意思。
                  沙发里的男人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酒杯,又看了我一眼。
                  “我现在对你更感兴趣了。”他无耻地说道,无耻地笑,然后转身绕出沙发,走向屋内的另一扇门,轻轻地一推,门就开了。
                  “那就来吧,完了就可以带你妹妹离开。”他靠在门框上,抄着手看着我,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毫不知耻。
                  不是说不要害怕吗?不是说不要示弱吗?可为什么忽然就手脚发软,似乎连站都站不起来。看着怀里昏睡的妹妹,她的神情那么安然,一点也不知道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我们姐妹注定一生要受到这么多的磨难,那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只要我的妹妹,能有快乐无忧的一生,只要我的妹妹,能走一条顺利平坦的路,一切一切都由我来承受……
                  “怎么?后悔了?”门框边的那个恶棍丝毫也不会放过的语气。
                  让慧然舒服地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帮她把滑落在脸颊上的长发拂到耳后,站起身来,再看她一眼,仿佛诀别一般,毅然地转过身去,向前走,走上那条充满坎坷与磨难的路。
                  进了那个房间,这才知道里面原来是个应有尽有的卧室,装潢得美仑美奂,从没见过怎么华丽的卧室。——这么华丽的绝境。
                  


                  28楼2010-05-06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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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床上的慧然开始有动静了,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又哼两声,极不舒服似的。我听见了,却不想转过头去看她,只想这样坐着,不受打扰地坐着。
                    “嗯,姐,几点了?”慧然睡意朦胧的声音,“唉,头怎么这疼呢?”她在床上呻吟了两声。
                    我没有理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几片在树梢上颤动的梧桐树叶。
                    听见她坐起身来,有气无力地说着:“头怎么又疼又晕呢?胃里也好难受,有点想吐……哎呀!姐,我……我是怎么回来的?”她象是猛然清醒了似的,过来摇了我一下,“姐,怎么了?我昨晚好象……哎呀,我记不得了,谁送我回来的?”
                    我不理她,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理她。
                    “你怎么了?姐。”她挪过来凑近我,又轻轻晃了晃我,“我昨晚是不是回来太晚了?你……你生气啦?”
                    “你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喝那么多的酒?”如果你不喝酒,如果你不去和那些人喝酒……
                    “我……其实我也没喝多少……主要是因为……”慧然顿住了,过来摇了摇我的手臂,“姐,是老板要我陪他喝,得罪不起,推不掉嘛,谁知道怎么就喝醉了……好了嘛,你别生气,下不为例,以后不管是谁我都不陪他喝,而且一定早点回家,姐,你别……”
                    “你还要去那儿!?”我猛地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忽然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你以后再也不准去那里上班,再也不准去!听见没有??”我从床边跳了起来,瞪着慧然,狠狠地瞪着她。
                    慧然被我吓住了,楞在那儿,看着我,有些怯怯的,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姐?你……”
                    “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再也不住去那儿打工,不,再也不准出去打工,哪儿也不准去,好好念你的书,听见没有?”我冲慧然大声地吼道,再也抑制不住的情绪突然之间爆发出来,喘着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啦?姐!”慧然也床上跳了起来,也瞪着我,“你干吗那么激动嘛,我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你发什么火呀?不就是回来晚了点儿嘛,以后早点回来就是了。”她也有些生气了,不满地看着我,嘴也嘟了起来。
                    “你?你是不是不听话?我是你姐姐,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我又急又气地看着她。原来她还是这么不懂事,原来她还是个小孩子,把这个世界看得那么单纯……
                    “姐姐又怎样?说得不对我干吗要听!”慧然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你就是想多挣点儿钱吧,好,我给你!”我要气死了要气疯了,转过头在床头柜里翻出钱夹,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掏出来,递到她面前,“给你!全部给你!以后你想用多少尽管向我要,只要你别再去打工,只要你别再去那种地方!”
                    慧然瞪着我手里的钱,又抬起头来瞪着我:“姐,你真不可理喻!你……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她的眼圈忽地红了,眼里闪烁着泪光,“要是爸爸妈妈还在就好了,他们才不会这样对我,我也用不着出去打工,想帮你还帮错了!”她的脸涨红了,又委屈又怨愤,猛地拍掉我手中的钱,“谁稀罕用你的钱,我才不要呢!”
                    她转过身,抓起沙发上的背包,“刷”地一下拉开门就往外冲。
                    我大惊,忙追上去,抓住了她。“小慧,你别生气,我……”
                    “姐,”慧然转过头来,用着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你真该去上大学,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就因为是你在供我读书,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态度命令我、支配我,别忘了我也有独立的人格,你眼里只想着钱,但别用钱来侮辱我!”她摔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去。
                    我呆在了那里,心里被她那番话深深地刺痛了。听见她“咚咚”的故意踏得很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渐渐消失,有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直冒出来。那还是我的妹妹么,她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来?我该去读大学,难道我不想么?我眼里只有钱,难道我想么?我只想让她生活得好一点,却是用钱侮辱她?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会有这样的遭遇?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却只招来她的怨愤和看不起,我做错了吗?
                    同层的住户开门出来了,我慌忙退进屋去,关好门,转过身便看见散落在地上的钱。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仔细地重又揣进钱夹里,塞在床头柜抽屉的角落深处。我也不稀罕钱,可是没有钱,我们就活不下去,难道不活了吗?
                    


                    31楼2010-05-06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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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真羡慕你啊,巧然。”苏茜忽然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
                      “羡慕我?”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当然羡慕你啦,没有男朋友,少了很多烦恼呢。”苏茜微微撅了撅嘴,“而且你呀,好象总是无忧无虑的,尽管工作那么辛苦,生活也很艰难,可好象你一点儿都不愁似的。”
                      心里隐隐地一阵抽痛,苏茜,你怎么能知道我心里的烦恼和忧虑呢?你的烦恼可以不用顾忌地说出来,而我的,我怎么启齿……
                      转过头看了看苏茜,她正轻轻地咬着嘴唇,微蹙着眉,沉在自己的烦恼忧虑中。我还能再增添她的烦恼吗?低下头,数着人行道上一块又一块的方砖,苏茜,你怎会羡慕我,你至少还有一个深爱着的也爱着你的人,可我……
                      “巧然,”苏茜忽然靠过来挽着我的胳膊,“我……我真的要愁死了,尤其这两天。”
                      “愁什么?又跟曹宇吵架啦。”
                      “不是啦,我那个这两天该来的,可现在都还没来。”苏茜小声地说道,声音里无尽的烦恼,“该不会……不会是那个了吧。”
                      “你……”我转过头看着她,停下了脚步,“苏茜,你真的很爱曹宇吗?”看着那对微蹙的眉,那对含愁的眼眸。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苏茜这样的烦恼忧虑,为了深爱的人,真的可以付出和承受这么多吗?
                      “那当然了,否则怎么会……”苏茜顿住了,脸红了一下,“巧然,你谈恋爱就明白了,当你深爱一个人时,真的什么都愿意为他付出的。”
                      是么?可是如果我真的爱上了谁,又还能为他付出什么?
                      “不过男人真的很贪得无厌,只要有了第一次,就接二连三地来了。”苏茜又有些不满起来,“现在他每次和我在一起,就只想那个……”她又顿住了,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巧然,你不介意我总跟你说这些吧。”
                      我笑了一下:“怎么会?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嘛。”
                      “唉,巧然,你不知道,我现在真是烦得很,”苏茜又挽着我继续往前走,“我总觉得曹宇只是喜欢和我做那种事,并不是真的很爱我了。”她黯然地垂下眼,边走边踢着路面上的一个小饮料瓶盖儿,“如果他真的不爱我了,我该怎么办?都……都已经和他……”
                      “苏茜,你别胡思乱想了。”我轻轻拍她的手,安慰道,“曹宇应该不会是那种人的。”
                      “很难说嘛,该得到的他都得到了,说不定在他心里我已经失去吸引力了呢。”苏茜抬起眼来,眼里竟是那样地患得患失,“现在心里总是没底儿似的,巧然,”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如果你恋爱了,可千万别轻易答应他的要求,虽说不会后悔,可是心里这样的没着落还是不好受,唉,做男人就是好,女人总是最吃亏的。”
                      心里一颤,我?我还能去恋爱吗?我已经……我还有什么可以给我未来的爱人,又怎样去向他解释这一切?不,我不要恋爱,不要爱人,这一辈子就这样独身好了,这些无法启齿的秘密就永远只有我自己知道。
                      和苏茜分手后,我继续往前走。街道上已经渐渐变得冷清,太晚了,人们也都回去休息了吧,路面上只有我清晰的脚步声。眼前总还晃着苏茜那对烦恼的双眸,心里也总想着让她烦恼的原因……心里忽然一懔,那我呢?我会不会也……也会怀孕?
                      停了下来,被心里这个突然想到的问题吓住了。要是我真的……那该怎么办?怎么办?
                      妈妈!忽然好想妈妈,如果她还在,她会告诉我,她会帮我,也会听我心里这不堪的秘密,可是,妈妈离开得太早了,太早了……
                      “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那个想忘掉却始终忘不掉的懒洋洋的声音。
                      心里一震,惊恐地抬起头,前面停着一辆车,车头前半靠半坐着一个人,小巷里仅有的一盏路灯根本照不亮他的脸,可是那身影却是如此轮廓清晰。
                      


                      34楼2010-05-06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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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由他为我穿好胸衣,任由他扣好衣服上的纽扣,我僵硬地站在那儿,象个没有生气的木偶任人摆布。他仍不肯罢休,又吻住了我的唇,好半天才放开我,一只手轻轻地托着我的下巴,说道:“不好意思,这几天你让我等得心急了,很奇怪,自从和你有了一次,别的女人好象都提不起我的兴趣了。”
                        我闭上眼睛,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也不愿去看那模糊的身影,只希望他早点放开我,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下巴又被轻轻地捏了一下。“你一定累了,想休息了吧,我还会来找你的。”他的手忽然往我的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这是我的名片,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晚安,宝贝儿。”嘴唇又被轻触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终于听见他转身离去的脚步声,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我始终闭着眼睛,即使能感觉到车灯的亮光,即使听到车子慢慢滑过我身边,也始终没有睁开眼来。小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空气又象一泓死水般凝滞。顺着墙跟滑了下去,虚弱的两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蹲在墙角里,趴在膝头上,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我会生为女人,天生的弱质,让我无法抵抗男人的凌辱,更无法与残酷的命运抗争,可我还是想为自己抗争,抗争不过也要抗争……
                        休了半天假,走出家门,走了半个钟头,终于找到公安局的大门。摸出衣袋里那张名片,——“杨不羁”——这种男人居然有一个这么特别的名字。站在公安局大门外,看着进进出出那么多警察,却忽然心怯了。
                        我该怎么对警察说呢?就凭这张小小的名片去告他吗?警察会信吗?而且……而且一定还会牵涉到慧然,那样她就全知道了。能让她知道吗?不,不能,她还在读书,不能让她为此而影响了学业,更不能让她知道我为了她……我该怎么办?保护了慧然,可我怎么才能保护自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心慌意乱茫然无措地在公安局大门外徘徊了好久,守门人都对我投来了警惕怀疑的目光,我又一次地感到了绝望与无助。还是保护好慧然吧,只能这样了,我自己已经不重要,反正……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保护的了。
                        我自嘲地对自己笑,撕碎了那张名片,扔进了路边那只肮脏的垃圾桶里。
                        下了班,一个人往回走。苏茜没来上班,今天是周末,一定又是去和曹宇腻在一起了。她那样患得患失,可还是义无返顾地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爱情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可以让人如此矛盾又反复无常,可以让人尝尽百种滋味,体会千番感受。真的好羡慕苏茜,不管她怎样忧愁焦虑,她毕竟是在过着一个女孩子正常的生活,走着一条必定会走的路,而我……
                        前面就是小巷子的入口,再走几步就到了。心里忽然害怕起来,停住了脚步,那个人……该不会又等在那儿吧,他说过还会来找我的,今晚会不会……忽然又恨起自己来,恨自己的胆怯与懦弱。宋巧然,你不是要坚强么?你不是要勇敢么?你还怕什么?已经被逼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怕的?别让那个坏蛋看低了你,即使他可以任意侮辱你的身体,但也侮辱不了你的心,勇敢点,向前走,什么也别怕!
                        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转进小巷子,紧张僵硬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巷子里好安静,虽然很暗,虽然只有一盏路灯,可是也能清楚地知道,除了我之外,巷子里再没有其他人。
                        呼出一口气,跑了起来,迅速地跑上楼梯。慧然这个周末应该回来了吧,刚才在下面没看见窗口有灯光,她已经睡了么?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该想个什么办法哄哄她呢?打开门,开亮了灯,家里好冷清,慧然没有回来,她真的还在生气,一个星期了,她的气还没消么?
                        坐进沙发里,呆呆地坐了好半天。把茶几上的自考书拿起来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叹了一口气,合上书靠进沙发里。算了,别瞎想了,慧然又不是第一次周末不回来,说不定学校又有活动,再不然又和同学约好出去玩,她已经是大人了,我还操那么多心干吗?就算她真是赌气不回来,姐妹之间怄气又能怄多久呢?妹妹的脾气急些任性些,让着她就好了,只要她……心里忽然一惊,她……她该不会还在那家夜总会打工吧?
                        


                        36楼2010-05-06 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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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经理。”我惭愧地看着田松石,“是我的失误,明天我会按公司规定把这些钱补上的。”
                          田松石“呵呵”笑了起来,看着我:“没关系,小宋,别丧气,人哪有不出差错的嘛,你工作很努力,我是看在眼里的,以后仔细一些就是了。”
                          “经理,我……”面对这样的安慰,更加汗颜。
                          “哦,已经很晚了,小宋,你回去吧。”田松石说道。
                          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过了,店里的员工都下班了,除了厨房里守夜的小工,这店里就只有我跟经理了。
                          “经理,不好意思,让你也耽误到这么晚,真对不起。”心里更惭愧了。
                          “没关系,没关系,还不算太晚。”田松石摆手说道,笑咪咪地看着我。
                          和经理一同走出店门,刚想向他道别,就听他忽然说道:“小宋,家离这儿远吧?我送你回去。”
                          田松石自己有一辆私家车,只要他在店里,那辆车就会停在店门外。
                          “不麻烦你了,经理,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田松石又摆摆手,“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来,上车吧。”
                          感激地坐上田松石的车,告诉了他地址,他便发动了车子。他开车的样子很谨慎很小心,车速也不快,连话也不怎么和我讲,不象杨不羁那样随意又放松,车速疯快,完全不当回事儿似的。
                          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今晚他又在那小巷子里,恐怕这会儿也已经等不下去了。一想到那个人,心里就又是厌恶又是害怕,连带着对自己都厌(百度)恶起来,和他在一起,觉得自己就象一个毫无尊严的下(百度)贱的女人,我恨这种感觉,恨自己的心里会有一个阴暗的角落,一个从不敢对人言羞于启齿的阴暗角落,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什么时候我的生活才能再恢复以往的平静,再也不能了吗?
                          车窗外灯影疏离,街道、树木、建筑不断地一晃而过,眼睛也疲劳地再也撑不住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慢很平稳的车速让人感觉很放松。
                          朦胧中,忽然感觉到胸(百度)部正被人抚摩着……又来了,他总是不肯放过我。睁开眼,看清楚凑近我的那张脸,骇然大惊。  
                          田松石!是田松石!!抚在我胸(百度)上的是他的手!!!
                          我惊叫了一声,猛地一把推开了他,转身想打开车门,车门却打不开,立刻又被田松石一把抱住了。
                          “小宋,你别怕,别叫……”还是那样温和的声音,听起来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做什么?放开我!”我又猛力推他,可是这一次却被箍得死死的。
                          “小宋,你就跟我一次,就一次,”田松石压低了的声音,透着可怕的欲念,“你很漂亮,尤其这身子,真是勾人,我早就憋不住了……”
                          “不!你放开我!不要想……”越挣扎却被箍得越紧。
                          “小宋,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就这一次,就一次……”那黑框眼镜的背后闪烁着那样邪恶的光,那张扭曲了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心里恐惧极了,几乎要晕厥过去,拼命地挣扎,可是窄小的汽车里根本没有可以挣扎的空间。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尖声叫着,恐惧让我的声音颤抖起来。
                          田松石不再哄劝我,忽然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丑陋肮脏的嘴也压了过来,我尖叫着避开了,那张嘴落在我的颈项里,仿佛要吸掉我的血液一般,我又恶心又害怕,又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想叫也叫不出来,耳旁只听到那可怕的粗重的喘息声。
                          一只手又蛇一般地爬上我的胸(百度)部,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开,肮脏的嘴唇一直压在我的脖颈上,让我几欲窒息,那毒蛇般的手再也耐不住地撕开了我胸()前的衣服甚至胸(百度)衣,湿冷的手指摸索了进来……
                          不要!不要再让我受这可怕的凌辱,老天,你究竟要安排我怎样的命运,我无法再承受了,真的无法承受了……绝望与恐惧让我被压住的嗓子眼里再次迸出虚弱的叫声,救我!谁能救我……
                          “砰”地一声使车身都震颤了一下,玻璃碎裂的声音中,身上忽然便轻了,呼吸也顿时畅通起来。
                          “把车门打开!”一个冷酷得让人心寒却让我无比安慰的声音。
                          “你……你……”田松石的衣领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揪住,他吓得几乎瘫住了,哆嗦着按下了车匙上的遥控开关。
                          


                          47楼2010-05-06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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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口气,放下书,难道天生就该是劳碌命?看样子,还是得再去找份工作,这样待在家里不但闲得难受,经济上也不允许。又叹口气,索性站起身来,到厨房里为自己煮一碗可口的速食面。
                            吃过晚饭,才洗了碗从厨房里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隔着门问了一句。
                            “是我,周鹏飞。”平和又沉稳的声音。
                            楞了一下,忙打开门。周鹏飞站在门外,纯白色紧身的长袖薄毛衫,浅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干净,更加俊朗帅气了。
                            忙把他让进屋里,请他坐,他却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大书。“巧然,这本习题总汇听说很不错,对你自考应该有帮助。”
                            我接过来,书好沉,有一寸多厚,翻开大略看了看,越看越高兴。这里面不但有全部课目的复习题,而且还有历年自考试题以及模拟试题,这正是我最需要的。买自考书的时候,就听书店老板说有这么一本习题总汇,但很紧俏,一直就没买到。
                            抬起头,看着他,心里好感激:“谢谢你,我就是在找这本书呢,你怎么买到的?”
                            他笑了笑:“碰巧看到就买了,你用得上就好。”
                            “那……那我把钱给你,这书很贵的。”我想去拿钱。
                            “巧然,”他拦住了我,“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还跟我这样见外吗?”他有些微微的尴尬,眼神里有一缕淡淡的无奈。
                            手里的书更沉了,那里面沉甸甸的是让我无法回报的心意。
                            “真谢谢你。”我轻声地说道。
                            “别这么客气,”他笑了一下,又说道,“巧然,我明天要回学校了,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回学校?”
                            “对,还要回去准备论文答辩,总要毕业了才能回来工作嘛。”他看着我,一直站在那儿,似乎不准备在这里久留。
                            “你……你还是决定回来工作么?”心里感到歉意,低下头,忍不住问道。
                            “是,我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的。”他说道,似乎一语双关。
                            我抬起头来,正看到他注视着我,深深的,又坚定的,心里一乱,忙又垂下头去。
                            听见他轻叹了口气,又说道:“巧然,听苏茜说你辞了一份工作,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有些吃不消了?这样才对,别累坏了自己。”
                            “是轻松了些,可是也少了份收入,”我笑了笑,“其实,我刚刚还在想要再去找份工作呢。”
                            “有一份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周鹏飞顿了一下,“其实,今天主要是为这事儿来的。”
                            “哦,是什么工作?”我问他。
                            “我应聘的那家公司里总务部还要招一名职员,我听说了就跟老总推荐了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没正式上班呢,老总倒挺器重我的,一听我说就爽快答应了,本来是准备对外招聘的。”
                            “真的?”我好高兴,“那是做什么的?我还没拿到文凭呢,能行吗?”
                            “听老总说,高中学历就行,只要勤快能干。”
                            “哦?那具体工作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周鹏飞摇了摇头,“应该就是管后勤杂务什么的吧,也是朝九晚五的,巧然,如果你愿意去,现在这份工作恐怕就要辞掉才行。”
                            “啊?”辞掉现在的工作,可是心里没底啊,我能胜任那份工作吗?“那……那薪水是多少?”
                            周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薪水就是有点少,一个月才一千二,没奖金的,所以……”
                            一千二?快抵我两份工的收入了,还说少?我又惊又喜,就凭这,也说什么都要胜任下来。“不少了,周鹏飞,一个月能挣这么多,足够了,谢谢你,真谢谢你!”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也感染了我的笑,阳光点亮了他的脸他的眼。“巧然,那你明天就去吧,我就后天再走,先把这事儿帮你办好再说。”
                            我点头,心里好感激,我还以为,那一晚公园散步之后,我和他会从此形同陌路,却没想到他真的成了我的朋友,而且真心地在帮我。
                            “巧然,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周鹏飞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去拉开了门。
                            “哎,等一下,我送你。”慌忙放下手中沉甸甸的书,就追了上去。
                            陪他下了楼,走在了巷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远的那盏路灯亮着,但却照不进小巷的深处。周鹏飞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昏暗中,他脸上的神色模模糊糊的。
                            


                            52楼2010-05-06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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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4 12: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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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然,你还没有男朋友,对吗?听苏茜说,你根本就还没谈过恋爱。”他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希望,却又有些复杂的样子。
                              “苏茜真是的,什么话都要说。”我的脸上有发起热来,还好昏暗的光线里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
                              “你……你为什么……”周鹏飞顿了顿,终于说道,“巧然,我这人很烦很讨厌,是不是?”
                              “没有!不是……”我心里一慌,忙说道,可是却又不知该怎样继续说下去。
                              沉默了,让人心慌意乱的沉默。
                              “其实,在大学里,我恋爱过。”周鹏飞忽然说道,昏暗中他又顿了一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是么?他恋爱过?想都应该想得到,他应该恋爱过,这么优秀出众的男生,一定是许多女生暗恋甚至追求的对象,又怎会默默无闻地度过那么浪漫美好的大学生活。
                              “她和我同级,漂亮得可以用抢眼来形容,一进学校就理所当然地被封为校花,她很骄傲,却对我很有好感,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有面子,于是我们很自然地便走到了一起。”周鹏飞慢慢地说着,靠在身后的墙上,看不清他脸上有着怎样的表情。
                              “她虽然骄傲,在我面前却非常的温顺可人,她是真的很爱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开始,我们相处得很好,一度我曾认为,她是这个世上我最爱的女人。”
                              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这些回忆可以不必向详述的,他……我怎么了?我们是嘛,难道不愿听他讲述心里的话么?
                              “可是慢慢地我发现,她是一个从小被娇惯坏了的女孩子,她很娇气,很脆弱,经不起一点点的打击,而且她太爱哭了,动不动就会泪雨滂沱的,常常弄得我不知所措,左右为难。很累,和她在一起很累。”他的声音里竟也有一种疲倦,一种不情愿的疲倦。
                              “我渐渐觉得有些受不了了,我不想一点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要哄她劝她好半天。她不可以坚强一点吗?她不可以少掉一点眼泪吗?一开始我还心疼她的眼泪,可是太多的眼泪简直就让人心烦意乱了,可是又不敢伤害她,因为她太脆弱了,我只好不露痕迹地疏远她,借口要用功读书,以减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他又呼出一口气,仿佛有些轻松了似的。
                              “这样我真的感到轻松了好多,也忽然发觉自己也许并不是真的爱她,这让我感到愧疚,更不敢去伤害她。可是她终于受不了了,她找到了我,主动提出了分手,这一次她竟出人意料地没有掉眼泪,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已经和另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在一起了,她是个需要不断呵护和爱的女人,而我做不到这一点。”
                              周鹏飞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有着隐隐的歉疚。“我告诉她,是我不好,希望她别恨我,可是她说,她不能不恨我,因为我的心里分明早已有了别人,却还要假装爱上了她。”
                              心里微微一颤。别人?谁?不,不会是……不知为何竟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地撞着了背后的梧桐树,惊得树叶“沙沙”地响。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看我,竟然比我自己看得还要清楚,她早已清楚地看透了我的心,而我却直到此时,才看清了自己。”周鹏飞离开了靠着的那面墙,向我走近了一步,也许,也许是在黑暗中凝视着我,“是的,我心里确实早已有个人,这个人已经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准绳,我会不知不觉地拿她去衡量在我身边出现的女子,反复比较,反复对照,却总也没有一个人如她那样标准。”
                              心里“砰砰”地跳了起来,沉默中似乎都能听到胸腔里响亮的跳声,赶紧捂住胸口,胸口却又是一阵抽搐。不,那个人不会是我,不会是……我怎么可能会在他心里烙下如此深的印记,我们只是打了一场羽毛球,我只是搭了两次他的自行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巧然,”声音里的温柔溶开了凝滞的空气,“总还记得那天坐在体育教室每口的阶梯上,看你打羽毛球的样子,阳光斜斜地照在你身上,红扑扑的脸庞看起来好健康好可爱,你打球的样子很认真,又轻盈灵巧,仿佛是翩翩起舞般,那一刻,从此便定格在我的心里,再也不能抹去。”
                              他又向我走近了一步,夹在我们中间的空气也骤然减少,让我觉得呼吸不畅起来。
                              “更忘不了那天在墓园里你的样子,那个样子并不好看,脸哭得肿肿的,眼睛更是肿得睁不开,鼻尖也红红的,墓盖上,你的衣襟上,袖子上,都浸满了你不愿当着人前流下的悲伤的泪水,那一刻,你看起来那么脆弱,眼神里却又透着让人心疼的坚强,你回过头来看我的那一瞬间,也永远定格在了我的心中。”
                              抬起头,迎视着黑暗中那看不清的眼神。周鹏飞,我有那么好吗?在你的心里,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肩头忽然感觉到他手指的触碰,有些生硬的,又有些试探的,绝不似另一双手那般大胆又老练……蓦然自惭形秽,不!周鹏飞,我没有那么好,根本就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往旁边一躲,避开了那双渴慕的手。“对不起,我该回去看书了。”
                              “巧然,你……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么?”黑暗也掩盖不住的失望,“还是……还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巷子里忽然亮了起来,我看清了他的脸,迷惘又失望的神情,那对黯然的眼睛……我也立刻就看清了光亮的来源,那辆车,那辆让我熟悉却又心怯的白色轿车,顿时说不出的慌乱,心乱如麻。
                              “对不起,周鹏飞,你慢走,我该上去了。”转过头就走,慌不择路地逃。
                              跑上楼,跑回屋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浸出了汗珠,是热?还是害怕和紧张?
                              门上轻轻地叩响,心里一颤又是一颤,镇定住心神,走过去开了门。
                              杨不羁站在门外,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走进屋来,看见我把门合上,才忽然问道:“为什么看见我来就跑,那个人是谁?”
                              


                              53楼2010-05-06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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