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100502改编‖双生花◆贤生‖ 伪、装 [ all贤 ]

没有做任何手脚，没有用任何技巧，真真正正的听天由命。好像要给谁一个交待。
一个可以用命来结算的交待。
金亨俊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只不过不是在看骰盅，而是看金贤重。
是大是小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差别，反正他是立于不败之地。只是金贤重的反应实在让他始料未及。
金贤重的认真，金贤重的疯狂，让他震惊，更让他害怕。他甚至害怕如果结果真是他赢，他该拿他这条命怎么办。
杀了他？开玩笑。那是犯法的。关起来？还要找人伺候他。放了他？那他赢了有个pi用。
这时才发现，一条命太重，他担负不起，也不想担负。他金亨俊从来就不是有担当敢负责的人。
他总是可以很轻易的下决定，做承诺，可真实行起来，却全是别人在干。他总是被当孩子一样惯着，保护着，不用费一点点神。
可现在，那些保护他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离开。又或者是他一个个的离开他们。
如此轻易的背叛动摇舍弃爱他的和他爱的人，他还有什么勇气对一条人命负责。尤其还是他最不知该如何对待的一个人。
他连爱还是恨都分不清，又怎么敢口出狂言，我要你的命。要来，又如何？
骰盅再度落地，不待开启，又有人喊停。
这次不是别人，却是金亨俊自己。站在金贤重对面的金亨俊，脸色惨白，目光涣散，额头密密麻麻全是虚汗，仿佛大病初愈，摇摇郁坠。
“我不赌了。算我输。”强挣着说完这句话，金亨俊转身想走，就觉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往下倒去。
“金董。”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许永生早有准备似的，一把搀住，还不等他有下一步举动，金贤重竟然从牌桌上直接踩过来，
一把把金亨俊夺到手里，打横抱起来就往客房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找王医生来。”


目前还是金亨俊贴身秘书的许永生，当然只好跟在金贤重后面一路小跑，追着进了客房。
看金贤重把金亨俊放在床上，许永生猛然想起来他上司的老毛病，急忙道：“金董有血糖低的毛病，可能是饿了，吃块糖就……”
许永生顿住不说话了。因为在他说话的同时，金贤重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撕掉糖纸塞进金亨俊嘴里。然后在床边坐下来，轻轻的拍金亨俊的脸。
“亨俊，喂，亨俊，醒醒。”
那张被丢在一边的糖纸，许永生认得，是金亨俊最喜欢的那种。
原来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根深蒂固，就算分开，仇恨，有些东西却已成习惯，被身体记忆，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炫耀他们彼此的亲密。
就比如，这块一直被金贤重带在身上的糖果。它是两人曾经相依为命的见证，一点点积淀下来的感情不是时间愤怒可以磨灭的，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取代的。
金贤重的举动让许永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完全是多余的，甚至可怜的像个傻瓜。
自嘲的笑笑，许永生本想就这么退出去，却被金贤重叫住。
“去哪？”
嗯?许永生一震，哆嗦的转身：“出去……”
“你还是他秘书吧？”金贤重冷着脸走过来：“老板在这躺着，你要去哪？”
“不是，这不是有金总你在……”
“我是他秘书吗？还是我是大夫吗？”
“是……”许永生低头嗫嚅，偷偷看金贤重脸色，实在有些吓人。
突然电话铃响，把许永生吓了一跳。金贤重马上接起来，回头看床上的金亨俊没有什么动静，才把电话放在耳边，压低声音说：“喂。”
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惊人的高分贝，连一米开外的许永生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你个兔崽子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连我的电话都敢挂……”
金贤重把电话撤远一点，向许永生使了个眼色，意思看着点金亨俊，开门去走廊听电话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TOP打来的，刚才毛旗打电话来说金贤重在船上拿命和金亨俊赌，他差点脑子一热坐直升飞机冲过来，
要不是手下死拉活拽的劝住，他非要拿刀劈开那混蛋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东西。能拿自己的命这么不当回事。
金贤重早料到他会发飙，见怪不怪，没事人一样应付两句就挂了电话，气的TOP在那边直接摔了电话筒。
兔崽子，等你回来再说！


6
不一会医生就来了，看过之后说的也就是血糖低一类，等醒了吃点饭就没事了。
医生走了，金贤重也被人叫走，毕竟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屋子里只剩下许永生和昏昏沉沉的金亨俊。
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许永生脸上的畏缩猥琐突然不见了。
他在金亨俊床边坐下来，像刚才金贤重一样，只是他的动作更加温柔，轻轻拨弄躺着的人柔软的头发。
“傻瓜……”
他轻轻的数落。
第一次见金亨俊，是在他的办公室。
那时金亨俊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只是作为新来的秘书被金奎钟带进金亨俊的办公室。
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扑通扑通的响，让他一度怀疑里面养了什么巨型宠物。金奎钟敲门，他还没等整好领带，就听里面绝对高分贝的咆哮：“滚！”
难免有些愕然，金奎钟却早已习惯的笑笑，直接推开门。还相当好心的提醒：“小心。”
也亏的有这一声提醒，他才能躲开迎面飞来的烟灰缸，虽然里面的烟灰还是盖了他个灰头土脸。
“亨俊。”金奎钟面不改色的走上去，拍拍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中的弟弟，指着许永生介绍：“这是你新来的秘书。”
金亨俊这才抬眼看门口的他。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他竟然有种被电击中的感觉。
比照片真实，比照片鲜亮，比照片美丽千倍。
那个人，有时就像一直因为发怒而毫毛倒竖的猫，但没有人可以否认，
当他安静下来，收起爪子，理顺皮毛的时候，将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生物，也是你最想抱在怀里细语呢喃，抚摸一生的伴侣。
还记得金亨俊审视他的眼光，挑剔而充满不屑，最后还很不给面子的哈哈笑出声，指着他对金奎钟道：
“不是吧，二哥，你看看他那个窝囊样子，根本就是废人一个。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当时是讪讪的拿出手帕擦头上的灰，讨好的笑着，偷看那人狂妄不可一世的脸。
当然，最后他还是被留下来了。因为金亨俊的喜怒无常的脾气没有人受得了。
除了他。


就算被人踩在头上，他也还是只会讪讪得笑，再用点力，他就会求饶。
就像金亨俊所说的，他真的是没用的窝囊废，但也就因为他窝囊，没有人会跟他较真。欺负一条不会叫的狗，谁也没多大兴致。
所以，他在金亨俊身边待了下来。没有说明身份，扮演胆小窝囊的秘书，有惊无险的待了下来。
虽然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他并不否认他有徇私。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借着工作的幌子亲近让他一见钟情的人。
想看他的真实，想了解他的一切，想知道他是否如真是那个“真命天子”。结果现实再一次警告他，人不可以貌相。
是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照片把他带到金亨俊面前。自以为了解他已经足够，却没想到，他的恶劣还是超出他的预期。
自私，任姓，不顾别人感受，不管别人死活。
不止一次疑惑，到底那个抚养他长大的人是怎样的宠溺，才会让他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把别人对他的好当作理所当然。
以至于除了那个人，根本没人可以忍得了他。
面对这样的金亨俊，他本应该清醒，避而远之，可事实却是，他竟然觉得他可怜，不要命得开始同情。
只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见识了谁也没有见过的最真实的金亨俊。在恶劣之外，又添一层疯狂。
可能是看穿他的没用，金亨俊在他面前根本懒得隐藏。很多时候都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大哭大笑，尤其是一扯到金贤重，情绪更是完全失控。
砸东西砸累了就窝在沙发里不吃不喝，埋着眼睛不知道是哭是笑。
不是不知道他和金贤重之间那点儿事，一开始还觉的好笑，以为是他们太当回事了。可后来看得多了，竟然就开始心疼了。
才知道人和人真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的时候。才知道真有人傻的可怜。


金亨俊是，金贤重是，就连他自己，现在也是。明知面前是一堵墙，还是一头撞上去，却没有想过，就算撞的头破血流，撞个洞进去，仍是站在门外面。
那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从没想到，他也会有明知不可能还死皮赖脸不肯放手的一天。
从前的洒脱随姓，竟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深情不悔。这要让他那几个搭档知道，恐怕牙都会笑掉了吧。
不止一次咽着苦酒自己和自己苦笑，却发现越心疼越无法抽身。也曾问过自己，这份感情到底是同情还是爱情，却发现这两者本身就不能分得很清。
他只知道，他想看他安静恬淡的侧脸，而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就算心高气傲，至少也要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
于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再无法装作事不关己，再不能打着收集资料，刺探虚实的幌子流连幻境，骗人骗己。
终于有一天，他站到金亨俊面前，告诉他给我我要的，我就给你你要的。
谈判过程怎样狂风骤雨自不必讲，但在金亨俊咬牙切齿点头同意的那一刹那，他却清楚的看到自己唇边那抹无奈的苦笑。
不论是爱是恨，只说明，他对那人的感情已经疯到了不要命的地步。那趁人之危的他，该是哭是笑？
一直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明明不恨，却非要逼迫自己去恨。明明还爱，却非要欺骗自己说不爱。
到头来，受伤的只有自己，也许，还有身边的人。
“傻瓜啊傻瓜，你究竟要伤害自己到什么时候……”
总是在哆嗦的手此刻变得异常稳固，修长有力的手指安抚昏睡中人不安分的眉头，却发现他即使在睡梦中仍然时时流露惊恐。
“啧。”摇摇头。弯腰，俯身，贴上那薄而无血色的唇。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你能安静任我亲吻。


在得知金亨俊昏倒的消息不到二十分钟，金奎钟就乘私人游艇赶了过来。一上来浩浩荡荡一大批人马，怎么看都有兴师问罪的来头。
金贤重虽然不悦，却没理由阻止来人带金亨俊走。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人。只好领着金奎钟到客房接人。
打开门，就看许永生杵在床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看金奎钟，就好像看见了救星，哭丧着脸叫：“总经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床上的已不治身亡。
“人还没死你哭什么哭。”
金奎钟一边数落，一边大步跨到床前，在确定床上的人完好无损之后，微微的松了口气，轻轻摇晃：
“亨俊，亨俊。醒醒。二哥来了。”
金贤重也紧跟着过来，只是这种时候没有他插手的份，只能站在一边不言声的看，脸色持续阴沉，不知是发火还是在嫉妒。
金奎钟摇了一会，金亨俊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肯醒，金奎钟也急了，站起来到门口吩咐人去备担架，还没等说完，就听身后许永生惊呼：
“醒了醒了，金董醒了。”
金奎钟急忙回身，就看金亨俊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哥……”
带点虚弱，带点缠人，带点任姓，带点撒娇，总之这一声哥叫的人心里痒痒麻麻的，又疼又喜，
金奎钟和金贤重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就看金亨俊一双要人抱的手臂直直冲着金贤重过去了。
金奎钟脸色当时就沉下来了。还好许永生一直在一边护着金亨俊，见状慌忙抓住他两只胳膊，硬生生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给转到金奎钟的方向上，陪着笑喊：
“总经理，金董找您呢。”
金奎钟眉毛不易觉察的挑了挑，面子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上前一把搀住金亨俊，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哄：“乖。亨俊，我们回家。”
金亨俊也猛的一下惊醒了，自知刚才表现失态，当下从床上跳下来，活动着手臂缓解尴尬：“没事没事。就是饿了嘛。让我吃饱饭，再去赌个几把也没问题。”
“亨俊！”金奎钟摇摇头，上前搂住他的肩往外带，语气虽温柔却不容置疑：“跟我回家。”
多少还是顾忌兄长的威严，金亨俊挣扎了两下就老实了，看似不经意的回头，目光掠过金贤重，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转回来。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去，竟然对一直站在他身后，忠心耿耿服侍他，却被他眼也不眨的卖了的许永生看都不看一眼。


许永生心那叫一个凉啊。只好带着哭腔喊：“金董，金董……”
金亨俊回头。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金董。”许永生可怜兮兮的看他，像一只没了家的狗。
“怎么办？”金亨俊皱眉头，“我怎么知道。自己看着办！”
“等一下。”
金亨俊再次不耐烦的回头。就看许永生看着他半天磨蹭出一句：“金董，你要保重啊。”
“神经。”金亨俊头也不回的走了。倒是金奎钟，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但镜片一反光，募的让人觉的脊背一凉。
一直到金亨俊一行人坐着船走了，许永生还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发呆，怎么看都像被抛弃的流浪狗，望着主人家的方向两眼含泪的摇尾巴。
忽然有人从后一脚踹在他pi股上。许永生前仰后合的好几下，才好不容易把住平衡，没有一头栽进海里喂鱼。
惊魂未定的回头，本来已经因发火皱成一团的脸在看清身后的人后，马上以一种可以写进吉尼斯记录的速度换上了讨好畏缩的笑。
“金总……”
“那么舍不得，跟着去啊。”
金贤重手插在口袋里，沉着脸看他。
“没有没有。金总，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人。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让你跳海你跳吗？”金贤重冷冷一笑，转身鄙夷的走开了。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听后面“扑通”一声，回头就看刚才站的地方呼啦围上去一圈人，一惊一乍的嚷嚷：“有人跳海啦，有人跳海啦。”


白痴！
金贤重暗骂一句，几步奔到船边，果然见刚还缩着脖子和他说话的人在水里手脚并用的扑腾，一边喝水一边杀猪一样的喊：“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真有心就让他这么淹死算了，金贤重脑顶呼呼的都快要冒烟，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瞅了半天，终于还是像旁边早已待命的保安下令：“救人。”
看着像死鱼一样被扔上甲板的许永生，闭着眼睛好像没了呼吸，金贤重不管周围人的大惊小怪，就一句话：“死了？死了就绑块石头再给我扔下去。”
就这一句话，许永生就活了，翻身起来猛咳水。嘴里虽然不说，心里想的估计和其他人一样——你最狠！
不等把肺里的水咳干净，就听金贤重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咳完了没？没死就跟我走。”
许永生吸气吸气再吸气，终于冷静下来，松开握紧的拳，一言不发的起身跟了上去。看前面金贤重倨傲的背影，只恨自己没有练过小李飞刀。
一直到船舱里金贤重的办公室，许永生还是止不住发抖。一身衣服哗哗的不停淌水下来。金贤重看他一眼，拉开衣柜捡了身条裤子和衬衫扔过去。
“先去把衣服换了。”
“不用了，金总……阿嚏……”许永生下意识的拒绝。
“难道你想让我的办公室变游泳池吗？”金贤重眼底划过一丝凌厉。
他最恨人不领情。
“是是。”许永生一看金贤重生气了，忙抓起衣服冲进卫生间。
以最快的速度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又洗了把脸，讪讪的出来。站在金贤重面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坐吧。”金贤重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虽然冷淡，但还算客气。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虽然你是我和金亨俊赢回来的，但毕竟你只是金亨俊的秘书，也没有签卖身契给他，
不是他的东西，不是我们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刚才的事儿，只能说你已经不是金亨俊的人了。现在，我们再来谈你为我工作的问题。”
不得不惊叹金贤重的办事效率和魄力。距他们上次谈话不过几天的时间，
在没有确定金亨俊会不会放人的情况下就准备好了合同，如此样的志在必得，是他一贯自信，还是仗着对金亨俊太过了解，认定终会得手……
许永生不易觉察的笑笑，抬头又恢复了畏缩讨好的谨慎：
“金总，您哪的话。金董把我输给你，我就是你的人了，要我做什么您说就行了。用不着签什么合同……”
“行了别装了。”金贤重冷淡的说，不知何时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里轻轻掸烟灰。
“再笨的人也不会由着别人把自己卖了。更何况你不傻。不过既然你自愿为主子牺牲，就应该做好牺牲到底准备。
至于合同，万一你跑了死了，我打官司也要有个证据。”


“是……”许永生听的冷汗涔涔的。
这根本就是才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以后的日子怎么想也不会好过。
忽然金贤重一声嗤笑，似自语又像说给他听：“想不到他也能有这样的忠犬。我真是太小看他了。可是，他好像不在乎你的忠心啊。忠犬？”
金贤重抬起许永生的下巴嘲笑。
许永生也笑，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还老实巴交的自我检讨：“这也不能怪金董，都是因为我太没用……”
“还真有自知之明。”金贤重甩开手，靠回椅背，整个脸隐在阴影和烟雾中。
不知不觉，已经黄昏了。透窗而进的夕阳正好隔过椅子里的金贤重照在桌子那一纸文件上。再过一会儿，恐怕连这点光都要消失了吧。
“签吧。死不了。明白告诉你，只要是金亨俊的人，我都会抢。你就当我是想让他下不来台就行了。你给他工作多久，就可以给我工作多久。
这段时间，待遇是原来一倍，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可是……”许永生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想来想去，他终于明白金亨俊的苦衷了。这样的家伙，果然只能用来打杂和出气。再有就是跟着。
不是因为用得着，是因为没地方拴。就算是狗，这样的拴外面也只会被别的狗咬死。
没看出来金贤重脑顶的无名火，许永生自顾自乐呵，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样，看着金贤重小心翼翼的笑。
“还有什么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还有话说，金贤重皱眉问。
“金总，我晚上睡哪？”许永生满脸期待的问。
金贤重面无表情的看他，只有额头的青筋凸凸的跳。
下一秒整艘船的人都听到一声打雷样的怒吼从老板办公室里传出来。
“滚！”


7
当夜晚的静谧赶走白日的喧嚣，所有人都在这座移动的摇篮里安然入睡的时候，整个世界静的仿佛只剩大海的呼吸。
而这时，还有一个人徘徊在空荡的甲板上，随着海浪高低起伏，渐渐的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金贤重也不是没事干装深沉大半夜跑这儿来吹冷风，实在是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太多，睡的着才有鬼了。
尤其是眼睁睁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昏倒，以为早已忘记的，心被什么扎了一样的感觉再次缠绕上来，让他一再失去往日的平静。
是啊，他又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自己会忘记。忘记相依为命的十年，忘记不离不弃的誓言。
根本，就不可能。
还记得六岁时父亲领着一位漂亮阿姨回家，告诉他说从今以后这位阿姨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你可以叫他ma妈。
父亲脸上的幸福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虽然他没叫她妈妈，但为了父亲幸福的微笑，他还是和她和平共处，当然，还有她带来的孩子。
一个还在襁褓中的男孩，她给他起名金亨俊。那时，金贤重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亲弟弟。
后来他慢慢长大，慢慢懂事。那个孩子也慢慢长大，却还是不懂事。
他总是跟在他后面，拽他的衣服，撕他的本子，破坏所有他能破坏的东西，在他忍无可忍回头吼他的时候哇哇大哭，惹来父亲或轻或重的数落。
倒是那个漂亮的女人，经常会站在他这边，吓唬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小孩：“亨俊，你要再不听话，哥哥以后就不理你了。”
这一招总是很管用。就算任姓可恶成那样的小孩，都会马上止住眼泪，用沾满眼泪鼻涕湿乎乎的手抱住他的腿。
这时，就算他再怎么讨厌这个爱哭的小鬼，也无法把他推开。


那几年的生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不管是不是亲生母亲，他都感激那个女人，让他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不听话讨人厌的弟弟。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一直都不快乐。但她还是会对着他温柔的笑。就算他装作没看见，但他还是会承认，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然后有一天，忽然那个女人留下一张纸条，抱着那个爱哭的孩子走了。纸条上的字他也认得，就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父亲回来了。看到纸条就疯了样的跑出去。他那时已经十二了，懂很多事情了，所以他一直在后面跟着。
跟着父亲去了一幢他只在电视里看过的大房子，看着父亲和那个女人被赶出大门。
大门关起的那一刹那，他听到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连她旁边被推倒，一直爱哭的那个小孩子都被吓到了，惊恐的张大双眼，不敢再出声。
然后那个女人就哭着跑了。父亲在后面追。他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过去扶起吓傻的小孩。弯腰给他拍身上的土，那个孩子像抓到救命草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说什么也肯放。最后他只好抱着他往家走。
还好那孩子还很小，而他的个子已经长的很高。所以他抱着他软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的稳健而坚强。
从那一天，世界就变了。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因为那天回去的路上，他为了救那个女人被车撞死了。
那个女人，更可笑。父亲的骨灰送走的那天晚上就割腕自杀了。等他第二天早上走进浴室的时候，只看见血红血红的水，整整填满一个浴缸。
他没有哭，也没有叫。他所作的的一件事就是关上门，转身抱起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走出屋子。
记忆中的那段时间是混乱的，有警察凶狠奇怪的盘问，有邻居同情却诡异的眼神，还有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从来没有见过的“熟人”。
记得警察最后问他的还有什么亲人。
因为父亲这边本身就是孤儿，那个女人家则是早就断绝关系，全家不知移民到地球哪个角落去了。
那时，他想起了那幢大宅。他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因为那个女人临死前跟他说了，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了，就去那里找姓金的，说这里有他的儿子。


那个小孩他是有钱人家的儿子。那个小孩原本就是姓金。
那个傻的可怜的女人，还以为她死了陆家的人就会可怜变成孤儿的小孩吗？
别开玩笑了！是他们害死父亲。是他们夺走他唯一的亲人，他又怎么可能把他们的亲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送回去。
从今以后，他只能是他的亲人，只能是他的！
这，是他们欠他的。
所以，当警察问他的时候，他摇头了。毫不犹豫的摇头了。等所有人都走远，才转过身来，对着还懵懵懂懂的小孩，凶狠的摇晃：
“听好，从今以后，你只有我一个亲人。知不知道？”
那个胆小鬼显然是被他吓到了，睁大眼睛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听没听到？！”手指更加用力，嵌进他手臂的肉里，甚至捏到了骨头。
“哇－－”那个该死的小鬼果然又开始哭了。可他却没打算放过他，拼了命的摇晃，更加凶狠的威胁：“说，你听没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疼……”终于说话了，扭动着身体开始挣扎。
“好，那你发誓。”
“……”
“你发誓，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亲人。除了我，你哪里也不会去。”
“呜……”
“说啊，你发誓。”
“呜呜……妈……”
“不许叫！你ma已经死了。我要你发誓你听到没有！”更加用力的摇晃，那家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他心烦。说啊，说了不就完了！
“妈……”可那家伙却是死也不愿意说。就一直哭着找妈。
“……你去找你ma好了。”他推开他起身。
受够了。他真的受够了。这个讨人厌的小鬼。是死是活，爱跟谁跟谁，他以后再也不管了。
谁知他刚一转身，刚才还哭的连眼睛也睁不开的家伙就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腿。
哭的更大声了。
“放手。”毫不留情的去扯他的手，却发现他抱的是那样紧，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不肯松动一点点。
可恶，就在他想要不要找块石头砸开的时候，他听见他喊：“哥……”
带着哭腔，用已经哭哑的嗓子喊出来的那一声哥，让他一下就顿在原地。
心，就那么跟着软了。跟着他恼人的哭声，一点点软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了。
看曾经熟悉的房子现在挤满了全是不熟悉的人，曾经安宁的地方如今只剩嘈杂，原来这就是他将要面对的世界，如此孤单如此复杂如此可怕。


忽然转身，握住哭的淅沥哗啦的人幼小的肩膀，用一样带着哭腔的声音喊：“说啊，说你哪也不去。说你哪里也不会去！”
只要你说了，我就是你哥，只要你说了，我就一辈子都是你哥。
那一刻，从小不会哭的他竟然也怕了。怕如果连眼前的这个人都失去，这个世界就再没有人认识他了。
“我哪也不去。”声音小小的，带着抽泣。
“再说一遍！”
“我哪也不会去。”闭着眼睛用尽全力，声音更大，哭声也更大：“哥，你别走。我哪也不去。我哪也不去……”
使劲把哭得不成形状的人抱紧，眼泪就那么一滴滴的往下掉，却一声呜咽都没有，声音更是咬出来一样的坚定：“乖！”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照顾你。
我唯一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
这辈子都是我的，只是我的。
……
现在想想，那时真的太傻。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连什么是发誓都不懂，他还非要逼他说那些可笑的话。
后来也证明根本是毫无意义。不管什么样的誓言，从立下的那一天起，就知道终有一天会背叛吧。
否则，又何必那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对方，用一语空言自欺欺人。
也许，只是那时太怕失去他了吧。太怕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原来他金贤重，也只是一个怕寂寞的可怜虫。
海风吹来海水特有的腥咸，金贤重叼着烟望着远方似乎已凝固成一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