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流水才会穿透岩石,多浓的雾才能幻化成云。多少深沉的牵绊才能桎槁着那个连自己的生命也并未看重的六道骸一个世纪之久。多少重要的声音与物品才能被那个背负太多痛苦的六道骸如此执着地保存着不愿丢弃。
真不知道这么吵闹的环境他是怎么睡着的。
但或许,那声音早已成为他的世界不可或缺的镇魂曲。
这么想着恭弥不禁蹙起了眉,却没有关掉留声机。
属于他的个人隐私,他从不干涉。
又不是不知道他是雾属性的幻术师,又不是不知道他的世界又太多谎言,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眼睛里铭刻了太多与恭弥无关的尘嚣。恭弥只会记得自己在乎的人事物。而他,不管愿不愿意,所有的经历都硬生生地烙在他的生命里。那是恭弥无法涉足的领域。
他知道人都是有自己的底限的。
就像骸总会在他尚未触碰到那部留声机之际就挡在他面前,眼里的决意似乎在宣示着那是他无法逾越的世界。那种对重要事物的执着丝毫不亚于他对并盛的重视,但他并不认为那是可以相提并论的。那分明是在告诉他,在尚未遇见他的漫长流年里,骸与谁有着他无从涉足的羁绊。
人都有自己的底限,他也一样。
恭弥愠怒地掀开了被子拽住骸的衣领迫使他坐了起来,这一动作让骸很快从睡梦中醒来。骸眨了眨惺松的睡眼略带满足地冲恭弥挑起魅惑的笑,似乎在告诉他自己枕着他讨厌的声响做了多幸福的梦。
他知道那是骸非常重视的东西,就像他守护并盛的执念一样不容破坏,却还是抑制不住怒气忍不住掏出浮萍拐想要让那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永远消逝。如果有人要破坏并盛的风纪,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咬杀的。那么,现在他要毁了骸的留声机的话,骸会怎么样呢。会让骸怨恨他也不一定的吧。但他又不是泽田纲吉,不是包容万物的大空,他不过是个自尊心过盛的君王,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在意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却在怀念着他们没有交点的过去。
浮萍拐用力地划破了厚重地空气又在距留声机不远处被稳稳地接了下来。从骸没戴手套的修长骨节上溢出了细微的血腥味却并没有任何绯红的液体。恭弥知道那是被金属钝器上的尖刺划破却又被幻觉掩饰起来的殷血,但他们谁都没有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