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云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走过来这么伺候着自己,心里大不习惯,却装着什么都没看见,随手拿起桌案上一个画卷,欲打开观看。
不知是因为心神不定,还是纯粹失手,言欣云竟然没拿稳画卷——“啪”的一声,画卷一下子跌落在地。
欣云连忙伸手欲将之捡起,不巧明忆晗也正蹲下来捡。二手不经意一接触,两人都不约而同怔了怔,看了看对方。霎时间,彼此的脸又红了起来。
言欣云下意识地别过脸去,顺手把画卷拾起,打开来一看。这不正是前些日子自己替明忆晗画的白衣童子图吗?仔细观察着,画上那童子脖子上多了一对玉鸳鸯,左耳上也添了两个小耳环孔,如此看上去,童子显得粹致了许多。
“你几时把画修了?”言欣云眼睛注视着画,却淡淡问道。
忆晗回答:
“你把画拿来不久,我就去修了。其实这画跟原来那幅几乎是一样的,就差这脖子上的玉鸳鸯和耳朵上的小孔没点出来而已。所以我修得很方便,没多久就修好了。”
言欣云看了她一下,说道:
“你原画上被毁的就是脖子与头部。我费了好大的精力才把它复原,再让水儿检查时,她说这画好象还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口。于是我只好拿给你,让你自己去修。”顿了顿,似乎有些感慨、有些自嘲,“现在想来,我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可笑。画了那么大半天,居然不知道自己画的是自己,还傻傻地在想,这画里的童子怎么有些眼熟。”说罢又是一阵自嘲的笑。
明忆晗亦是淡淡一扬嘴角,又深深地说道:
“其实,当我第一次与你面对面那一刻,我就觉得你长得和小晗哥有些像的,却不曾想到——你原来真的是小晗。”
欣云不禁一怔,忽地记起洞房之夜,自己掀开喜帕时,明忆晗那含着异样目光的眼神……顷刻间,言欣云立刻卷起画卷,并将之放回岸上。
她的突然做法令明忆晗有些反应不过:
“你……怎么了?”
言欣云用眼尾余光瞥了她一下,答非所问:
“夜了,我想早点休息。”说完立刻走到床前,取下被枕,铺到地上去。
看着这一切,明忆晗的心里分明涌起一阵失落,不过到底是大家闺秀,即使内心再失落也好,她还是走上去,帮着欣云拉好被褥。
瞧见对方一夜之间对自己变得如此体贴,言欣云表面上是当作一切如常,而实际上是心乱如麻。她好想现在就坦白自己的身份,可不切时机的坦白必然会引发一系列恶果,到时只会累人累己;她也好想从现在起,以冷漠不堪的态度去对待明忆晗,但不知为什么,她只要一接触到忆晗的眼神,就会联想到忆晗连年来因她而背负着一个心灵上的包袱。她晓得这个包袱的沉重,她有些怜惜被这个包袱压得差点喘不过气的忆晗,所以面对明忆晗时,她不忍完全冷漠。于是,一向潇洒自如的她,竟在这段啼笑皆非的姻缘里显得迷惘了起来。她只希望与明忆晗保持适当的距离,等待一个好时机来表白身份,免得耽误了别人的前程。
“我自己来就好。”欣云取过明忆晗手中的被角,淡淡说着,独自铺了起来。
明忆晗的心开始隐隐作痛了,可她觉得欣云应该是还没真正接受下自己的过去才会表现得这么不近人情,她这样慰藉着自己:也许过阵子,他就不会这么冷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