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位金发的少年,是陪夏萝去贝萨流士家祝贺,少年将参加十五岁成人仪式的时候。
那时,少年变魔术般拿出玫瑰和红酒,沉醉在与夏萝的交流中。
明明是贝萨流士家的孩子,明明是贵族家的人,怎么会这样随心所欲地表达对别人的喜爱?当时的自己,觉得十分好笑。
后来想了想,那种感情,叫做,【嫉妒】。
羡慕他可以这样对大小姐表白。
因为他和自己同样喜欢夏萝•兰兹华斯。
然后自己出现,将夏萝带走。
少年眼中的不爽与艳羡,自己看得分明。
于是心中又莫名滋生出一种优越感。
无论事实怎样,在别人看来,自己与亲爱的小姐,是亲密无间的。
是属于对方的。
以为这位叫做,奥兹•贝萨流士的孩子是个疯疯癫癫的小孩子,带着浓郁的孩子气。
然而,当他从阿芘茨回来的时候,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少年老成。
奥兹平静地对待一切事实,他说,“反正已经这样了,就算想反抗,也没有办法嘛。”笑了笑,就好像在打招呼。“所以只要接受,就好了。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真是个扭曲的孩子啊。说不定比起外表活泼,内心阴暗的贝萨流士家的孩子,大小姐,是不是还幸福一些?
虽然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虽然必须带上贵族小姐的面具。
但是我知道的,她的内心,充满了童真与欢乐。是最最可爱的。
奥兹同样知道布雷克将离去的事实。
其实这样说不准确,并不是要死去。但是在奥兹的心中,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的布雷克,那么和布雷克已经离去,没有任何区别。
的确是这样啊。布雷克看着自己对面微笑着的奥兹•贝萨流士。
每次和奥兹聊天都会很简单呢,他是个善解人意切敏感的孩子。
就连自己的想法都被洞察得一清二楚。
“喂喂,又不是要死,干嘛说得那么严重啊。”布雷克不满地抱怨。
“但是,”奥兹又笑。“布雷克会忘记自己啊。”
“嘛,伊欧斯说只会失去最美好的记忆,暂且相信她好了。”低头玩弄着手中的茶杯。
“那布雷克最美好的记忆是什么呢?”
“……”自己无言以对,只能抬起头正视这个早熟的少年。
“最美好的记忆是和小夏萝在一起的日子吧。”本是问句,却说得像陈述句。
这本来就是肯定句,没有丝毫疑问的。
“那又怎么样呢。”布雷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往常一样的笑容,带着戏谑。
“忘记了和小夏萝在一起的时光与记忆的布雷克,根本就不能算是布雷克了。”
比上次更加犀利的语言和神情令自己彻底无法招架。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都没有说话。
“是呐。”布雷克率先开口,像是在肯定奥兹先前所说的。绽放笑颜,却是奥兹未见过的悲伤与凛冽,带着决绝的痛楚。
这回连奥兹都没有话语。没有资格再插嘴了。这样的诀别,这样与……爱人诀别的伤害,自己是从未经历过的。然而布雷克却要一次又一次的承受。
一次比一次更深。爱得更深,伤得更深。
其实自己失忆没什么。布雷克曾经觉得。毕竟失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忘记之前会很痛苦,然而忘记了,那就真的忘记了。连同记得的那份美好与痛苦。
但是夏萝会怎么办。那么重要的人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自己,就好像不曾遇见,不曾相爱。
还有,若是忘记了自己的诺言会如何?忘记了让伊欧斯将自己治愈的目的——就像那些违法契约者一样——过着盲目而仇恨的日子。
那么,这一切就没有了意义。还不如这样干脆地离去。
于是和奥兹谈完话的布雷克,彻彻底底陷入了许多许多的纠结之中,无法自拔。
布雷克还记得最后奥兹的话语。
“布雷克还剩下多少天?”
“……两天,大概。”
“和小夏萝说吧,这件事。”
“……”
“她会很痛苦的,如果你连道别的时间都不留给她。不要觉得不让她知道她就会好过一些。这绝对是错误的。”
“……”
“所以,布雷克,抓紧最后的时间。”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布雷克准备出门走走。
但是一出门就看见了文森特•奈特雷伊。
布雷克只觉得自己的坚定在这一刻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