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开春的时候，你也要满十七了，到时候……”
寒风瑟瑟，呼啸着刮过窗棂，与屋子里火炉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块。
少年并没有回答我。
我将他攥紧的拳头轻轻展开，看见他掌心斑驳的红痕。
轻叹。
“我会向陛下自请驻守边关，此生不娶。”少年的手微凉，与我十指交缠。
暖橙灯火下，他的神色坚定，如琉璃的眸子里是少年人独有的孤勇与赤诚。
那样的目光太多沉重，我垂下眼，看着炉子里燃着的火焰，怔怔出神。
“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顶多三年，我的寿命便尽了。我所求的，是与他在最后的时光携手走过一程，而不是，毁了他的一生……
少年比我高许多，他拉着我的手，俯身将下颔抵在我的发顶。
我的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他身上干净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是眷恋。
是爱慕。
少年环抱着我，慢慢地开口：“这是我能想到，我最好的结局。”
那一点点懦弱的徘徊再一次在他的话语里销声匿迹。
我深吸了一口气，掩饰将要落泪的情绪。
“好，我听你的。”
少年他低下头颅，鸦青长睫匍匐在眼下，他眸里含了清浅笑意：“只是以后，只能每年在宫宴的元月相见，所以……”
于是，顺从地被他将一切犹疑以吻封缄。

嗷，忘记提醒视角又转换啦

太棒了！我在等后文！结局会是he吗……

果然第二年，帝王便要打发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儿子成亲立府。
指婚的圣旨还没下来，宴疏便去求了旨意，不日便要前往边外。
帝王漫不经心道：“你要去守边关？”
面前的少年郎生的白净俊俏，不好好守着封邑过富贵日子，却说着要去边外。
“回陛下，儿臣愿前往边关，守卫河山。”少年掷地有声。
帝王半眯着眼，看着少年不卑不亢的模样。
也不知怎么的，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模样，倒是有些像你母妃。”
瑶妃养的孩子也跟她一个样子，总是不走常人路。
如此想来，帝王索性挥毫：“那朕便应了你，只是你须知，朕可不是送你去边外当闲人的，你就跟着魏将军从头开始。”
见少年还跪着，帝王略挑眉：“还有事？”
少年眉目清冷：“儿臣既然要去边外，便不好耽误其他姑娘。所以儿臣向陛下请求，臣愿一生不娶，镇守边关。”
帝王一愣，却也没往心上去。
他子嗣如云，一个庶子绝后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随口答应了。
见少年拿了圣旨告退，他倒是又想起了瑶妃。
有一段时日没去看看她了。

宴疏第二日便要跟着回西北的魏绒离去，我没想到这么快，还以为最起码要等到开春。
于是颇有些急忙地为他打理行囊。
宴疏陪着我清理，见我手忙脚乱地打翻了一个玉杯，便握住我的手腕。
“莫着急……”少年声音清越，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去了边外，也会常常给你写信，再者，每年宫宴我都会回来的。”
我微红了眼：“我知道，可是，近年边疆一直不稳定，恐有战事……”
宴疏便笑着握紧我的手：“重华宫的夫子都打不过我了，这你是知道的。”
刀枪无眼，光是武艺高强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我想告诉他，我害怕他出事。
然而紧接着便是外头瑾瑜故作惊喜的声音：“陛下来了！娘娘在里面为四皇子整理行囊呢！”
千言万语压抑在唇间，交叠的手松开，垂在衣袖中。
我转身，挂上笑颜，迎出去：“陛下。”
帝王见我眼里犹带泪痕，笑着逗趣：“是不是舍不得宴疏？只不过今日朕来了，就不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好好陪陪朕。”

宴疏要离开的关头，偏偏帝王来临。
我只能放下手中一切，乖顺地陪帝王度过一个下午。
无非是歌舞升平，吴带当风。
耽于享乐的帝王让我心里生了淡淡厌恶，可晚间时，他又宣我侍寝。
第二日宴疏便要远行，我心中焦躁不安。
但我却不敢露出分毫情绪，因为一个妃子不会在这种时候有如此反应。
难耐地挨到天明，我侍候帝王更衣，然后立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宫。
可谁知道宴疏已经早早启程。
“娘娘，追不上的……”瑾瑜扶住我的手，劝道：“这天阴沉沉的，我们快点回去吧。 ”
孤雁掠过皇宫上方压抑的天空，晦暗不明的流云转瞬即逝。
我轻轻叹息。
“要，下雨了。”

宴疏不在的第一年过的飞快。
我日日在寝殿里绣花读书，不问世事。
他的书信被我一张一张读过，放进箱子里锁起来。
他说，又到了端午，军中挂了一盏大灯笼。
他说，边外夜晚的星星很多，常常有羌笛久久不歇。
他说，边关苦寒，一入秋，将士们的兵甲上常常挂满霜花。
他说，年末了，他想我了。
他要回来了。
心脏久违喜悦的跳动，我问瑾瑜：“宴疏要回来了，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去迎他呢？”
从前懒起梳妆画眉，对于容色漫不关心。
如今我对镜细细描摹，只想让容颜更盛。
原来，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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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只有那几日相聚时光。
我们却要奔波在一场又一场宴会，高朋满座里，晦涩爱意难以言明。
偶尔间对视，我看着他。
当年纤细清冷的少年，被边关的寒风吹过，现在看起来高大又可靠。
侧脸轮廓分明，利落的下颔线将属于少年的柔丽淡化，越发英气隽俊。
我的心里充斥着复杂情绪，伤感慨然或是自豪欣悦。
不觉多喝了几杯。
瑾瑜提醒我少喝些酒，因为最近我的身体似有了顽疾。
我应下，却含笑垂眸。
人群散去，宴疏走到我的身旁。
雪夜里，四处茫然的雪白。
他支起一把伞，将我虚虚拢在身前。
他的气息令我心安，偶尔走的慢了，会不小心撞到他胸膛。
我们不约而同轻轻笑出声。
这样的雪夜，却有着一轮清朗明月。
我忽然间脱离他的怀抱，任由雪花纷扬着落在眉眼。
伸手揽起雪色与月色，但这第三种绝色，是伞下白衣秀丽的少年郎。

这一年我没再错过送宴疏离开。
他离开这日新雪初霁，我立在城墙上，看着他的队伍越走越远。
不久之后，皇后暴毙。
举国哀悼。
我在殿里昏昏然过了几个月，不知怎么身体有了衰竭的症状。
整日咳喘，精神也越来越差。
请太医来看，也察觉不到什么。
看来是寿命将近了。
我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呆在宫里，越来越觉得冷。
凌羽开府以后第一次回宫，他来探望我。
我难以提起精神。
少年时整日叽叽喳喳的凌羽也不知何时学会了三缄其口。
我们默然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许久之后，他起身告别。
走之前他同我说：“瑶娘娘，我食言了。”
答应了要好好过每一天，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很快的，便传出二皇子和离的消息。
怅然之余，我却没有力气管了。
经年累月的旧疾复发，我不知日夜地昏睡。
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人能知道为何我会脆弱到这个地步。
就连我自己也讶然，病来如山倒竟是如此。
到了入冬的时候，我已经有些难以忍受寒意。
殿内炉火旺盛，瑾瑜热的满脸通红。
我却感觉冷意渗入了骨髓，肌肤刺痛难言。
到底我还撑着一口气，迷迷糊糊的也记得要等他回来。
难得清醒的时候，喉咙里却发痒发痛，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不堪。
宴疏又来了信，告诉我今年边外北狐作乱，今年他回不来了。
时间仿佛静默了一瞬。
我掩住喉间咳嗽，慢慢道：“瑾瑜，你帮我写信吧……”
瑾瑜红了眼。
“你就写……一切安好……保重自身，勿念……咳咳……”
几句话还没说完我已咳的天翻地覆。
苦药入喉，涩的舌根发麻。
强忍呕吐的欲望，我慢慢平复了呼吸。
“别让我的消息……传到他那里……”

差不多要结束了

可恶，被刀到了

“别让我的消息……传到她那里……”
他的气息浮乱，面色苍白如纸。
胸前豁口止不住血，军医急得手忙脚乱。
宴疏看着帐顶昏暗的烛光，一瞬间思绪千回百转。
到底是辜负了她。
他知道她这样的女子，年少时经历过那样的劫难，谨小慎微，能将真心交付于他对她而言是何等艰难的事。
他与她的身份是天堑，阻隔着他们。
能互通心意已是万幸，他不该奢求太多。
只是到底，不甘心。
他还想着，回京的时候，给她带她喜欢的凝露花。
“你，你就在信中写，说我不回去了……”
血液流失令他身体一阵阵发冷，宴疏想，他死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她好不容易放下心结，勇敢地朝他迈出步伐……
万语千言，却来不及告知。
只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一开始以为是he结果后面怎么全是刀子我流泪了呜呜呜呜呜呜

宫里的瑶娘娘薨逝。
她膝下的四皇子也战死在边外。
宫中哀恸。
随后瑶娘娘身边的瑾瑜也到了出宫的年纪，便自请离去。
那年深冬，大雪连连，久久不歇。
仿佛抹去了他们一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