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初雪融化,落滴湖中。
虹桥旁的剑楼已然铺上锦褥,外头还朔风紧刮、银雪纷飞,楼内却烘着碳火,暖如春天。
一个冰裂大瓷盘被搁上桌,盘里是鲜美的荔枝,壳如红缯、膜如紫绾、果肉洁白如冰雪。这种只产于夏季的水果,要保存到这大雪纷飞的隆冬,需要许多麻烦的功夫,极不容易。
然而坐在榻上的两个小人儿却对这新鲜果品丝毫提不起兴致,齐齐的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出神。
慕容槿忽然转头,小声说道:“你十三哥真的要被流放了吗?”虽然她并不太明白流放是什么意思,但是从别人一提到这个词的时候的脸色她可以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流光眸中闪过一抹黯然,终是点了点头。
慕容槿有些担心,小手不由攥成了拳头:“那你以后被欺负怎么办?除了十三哥,他们都是坏人!”
流光看着慕容槿担心的小脸,宽慰道:“没关系的,十三哥教过我几招,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慕容槿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可是,我记得五皇子他好厉害的,还有八皇子、九皇子和十一皇子,他们要是一起欺负你怎么办?以前十三哥还能护着你,可是现在他也……”
流光扬扬头,坚定的说:“小槿,我不能一辈子都被十三哥保护着,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让十三哥担心才行!”
“可……”
“不用可是啦!”流光自信的拍拍胸膛,“小槿你相信我,我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啦!”慕容槿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异样的开心。然而一旁的流光却并未察觉到慕容槿心底的想法,急忙说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要我保护你?”
慕容槿眨眨眼睛,有些困惑的答道:“我总是要回家的啊,而且我又不常来宫里,你怎么保护我?”
流光的小脸上满是挫败,他低下头低声嘟囔着:“十三哥走了,连你也不能在我身边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没用…”
慕容槿见他这副样子顿时慌了神:“你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有胡说!”流光忽然大声吼了出来,“就是因为我没用,所以才被人欺负!所以十三哥才会为了我和别人打架,才会惹怒了父皇被流放边境!”
从未见过流光发脾气的慕容槿被吓了一跳,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嗫嚅道:“流光…你别这样,我怕……”
流光回过神来才发现慕容槿早已哭成了泪人,手忙脚乱的给她拭去泪水,柔声哄劝道:“小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呜呜…可…”慕容槿却克制不住自己,哽咽道:“可是你是为了我才被九皇子打,要怪就应该怪我,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被欺负,十三哥也不会被流放了…呜…”
一听慕容槿自责的话语,流光忍不住将她拥在怀里,道:“我不准你这么说!我也不准你离开我!”
“可是……”
“没有可是!我就是不准你离开我!”流光说着将慕容槿拥的更紧,“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
“恩。”慕容槿点点头,小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声道:“流光,你的匕首借我用好不好?”
流光挑眉:“你要匕首做什么?”
慕容槿扁了扁嘴巴:“我自有用处啦!你快点把匕首给我!”
流光无奈,到柜前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转身回来,却见慕容槿手中已然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不由一怔:“小槿,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容槿笑而不语,拔出匕首在白玉上刻画着什么,流光看的出她握着匕首的小手很是吃力,因而说道:“要不要我帮你?”
慕容槿摇摇头,又捣弄了片刻,终是长长吁了口气,笑道:“大功告成!”
流光凑过去,这才看到本是白璧无瑕的玉上多了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竟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慕容槿将白玉放到流光手心,认真说道:“这块白玉珏是我从小带到大的,现在送给你,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它就代替我陪着你,你看到它就能像看到我一样。”
流光小心捧着那枚白玉,嘴角终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一年,慕容流光九岁,慕容槿六岁。然而两个孩童最纯真的誓言,却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那是两个孩子金子一般赤诚的心。
槿系流光,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