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之才走出军帐,绕过一处僻静小路,倏地被一个强壮狂怒的手臂给抓住了。她强吞下一声惊呼,怔怔地望着那张朝思暮想,令她又爱又恨的英俊脸庞。
慕容紫鸢咬牙切齿,眸光盛怒发光:“念儿,你到底想做什么?自愿请缨……谁教你这么做的?谁准你这么做的?”
“请放开我,”她冷静了下来,冷冷地道:“北靖王这么做有失体统吧!”
“不会有人来这里的!”慕容紫鸢紧紧盯着念之,“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和清牧又是怎么回事?你喜欢他?”
她脸色一白,随即涨红了起来,一股怒火渐渐窜升上来:“少爷,我有我的打算,请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还顶嘴?慕容紫鸢瞪着她,破天荒的结巴了:“你、你……好……好样的,你竟然敢跟我顶嘴!”
顾念之冷笑:“现在我们各有任务,如果少爷成天无所事事,只懂得风花雪月,陪凤姑娘玩乐,那么就别怪念之早你一步完成大事,届时,我会在十三皇子面前为少爷美言几句,就说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半点也不能怪你。”
“你!”慕容紫鸢快气疯了,英俊的脸庞扭曲了起来,大掌掐紧了她的手臂,“我在陪栖梧玩乐?那么你呢,将堂堂十三皇子迷住了!很开心吧!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惊人,是不是觉得无论哪个男人都该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是,我很开心,开心极了。”她气得反唇相稽,“我只要勾勾手指头,他就会为我神魂颠倒!”
“你!”慕容紫鸢简直不敢相信,素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念之竟然敢和他大小声,而且还当着他的面说要勾引男人……
“我怎样,我觉得我做得很好,你觉得呢?”她索性豁出去了,朝着慕容紫鸢慵懒的眨眨眼睛,道:“我倒觉得十三皇子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错的人选?她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提别的男人!慕容紫鸢脑子轰地一声,理智瞬间崩溃,低下头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顾念之想推开他,可是他偏偏制住了她身子,低声吼道:“听话,离开这里!我不准你再说不!”
“你……”顾念之浑身颤动着,毅然决然一咬牙,狠狠地推开了慕容紫鸢,“你走!我不稀罕!”
慕容紫鸢从未想过她会有真正拒绝他的一天,一时反应不及踉跄后退了两步,震惊地瞪著她:“你要我走?”
而且……不稀罕他了?
顾念之紧紧抓住绉乱成团的衣裳,低下头不肯看他:“你待我没半点真心……你只不过是习惯了我的陪伴,只是这样而已。”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慕容紫鸢忽然有些火大起来,“是谁总是在夜里找我陪她看星星?是谁总是无理取闹让我陪她玩耍?”
“除此之外,我还能要你什么?”念之再也抵制不住积压多年的悲苦,冲口而出,泪雾迅速冲入了眸底。
慕容紫鸢一愣:念之在哭?她真真切切在的流泪。
印象中,他从未见她哭过,就连两年前为他挡了一箭,将她整个人钉落在地上,那艳红惊心的鲜血狂猛而出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反倒是他,在那一瞬间,眼眶莫名涌上灼热几乎将他逼疯!他狂吼着一把抱起她,一抬手便将暗算她的混帐劈成了两半。
记起那可怕的回忆,至今依旧令他脸色发白,两年前遭受那重伤,她没有哭,就连痛到晕厥在他怀里都不哭,可……可她今天竟然哭了?为什么?
“就因为我习惯了你的陪伴?”慕容紫鸢心下一慌,茫然失措,“所以你哭了?”
顾念之拼命想咽回喉头的酸苦泪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不是?
慕容紫鸢陷入深深的迷惘,不是这事,那还会有什么事?
“就因为我要你离开?”慕容紫鸢脸色沉了下来,“你宁可留下来上战场也不肯离开?为此还不惜落泪?”
她无言而悲哀地望着面前这个自己爱了一生的男子,他是故意和她装糊涂的吧?如此天资聪颖、心思细腻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她的话?看不透她的心?
她不过是想留在他身边罢了。
顾念之心一凉,整个人从头至脚被盆冷水浇得湿寒入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由始至终没有爱过她,他的心上,从来没有她顾念之这号人物。她果然只是他排遣寂寞的对象……
“是啊,我在傻什么呢?”她忽然傻笑着摇着头,讽刺地喃喃自语,自十二年前他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少爷。她只能为他倾尽一切,付出所有,允许他掏空她的感情、拿走她的一切。
可今天,她居然愚蠢地允许自己贪心地想从他身上要更多?
她空洞的笑声沉重地敲痛了他的心扉,慕容紫鸢感觉到自己仿佛做错了一件天大的要紧事,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做错事的感觉?
“你笑什么?”莫名的心慌渐渐吞噬了他的淡定从容,慕容紫鸢心头绞拧了起来,随即恼羞成怒地低吼。该死,他一向自制过人,可是一旦遇到顾念之的事,偏偏就静不下心来。
“少爷。”她脸上渐渐恢复平静,“念之失态,冲撞您了,请少爷降罪。”
他一愣,登时反应不过来。
她又变回他所熟悉的那个念儿了,那个平时温柔可爱,对她惟命是从的顾念之。他应该安心,可是他胸口却没来由的窜过一阵恐惧,仿佛她突然离他好远好远。
“如果还认我是少爷,就不要赌气,不要上战场!”他勉强抑住内心的恐慌,强硬地道。
顾念之淡淡的开口:“这是我和十三皇子的约定。”
“我会亲自向他解释的。”慕容紫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少爷,对不起,恕属下难以从命。”说完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连一丝留恋,一抹柔情也没有。
“念儿…”这个女子,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顾念之么?还是那个自幼喜欢黏在他身边,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的傻念儿么?慕容紫鸢看着她娇弱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嘴角满是苦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