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札记(七)维特的启蒙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是20世纪最有影响的哲学家之一,语言哲学的奠基人。受他启蒙,是源于我93年大学毕业后,在单位上遇到了一位同年毕业的同事-杨兄。
这位杨兄属于典型的“不务正业”。专业学的是自动化,所有的零花钱和业余时间,却都花在了买书、读书。在北京上大学的四年,读了一箱子的书,其中以诗文和哲学最多。我曾戏称他为“理工生中的哲学家,哲学家中的理工生。”
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兴趣互补,彼此交换图书和心得。他知道我想了解哲学,且有些喜欢文字,他给我推荐一本哲学书。我原以为是康德、黑格尔、尼采之类的很唬人的大部头的书,没想到是这一本很薄的《维特根斯坦语录》。
当时读的囫囵吞枣、半懂半解,而且读之已久,细节记不得了。但这半解之中,有两条,印象颇深,尚有记忆。
第一条,维特说人应该将自己内心世界合成一个“形而上的自我”,然后与这个世界美好的事物进行不断的交流,心向往之,人生才会多彩而富有激情。作者用平白的道理,告诉一位22岁的年轻人,在面对喧闹世界兴奋、茫然的时候,哲学就是流入心间的那股潺流的清泉。
第二条,维特说哲学家常常会陷入困境。其实人何尝不是?维特说了一句颇有禅意的话:那种困境就像一个人困在房间里,想从窗户里出去,可是窗户太小,想从壁炉和烟囱爬出去,可是烟囱实在是太高,想在墙上打一个洞,却没有可以破墙的铁锤。就在枉然四顾的时候,一转身,却发现房门一直是开着的。不知道博览群书的维特根斯坦写这一段的时候,是否看过辛稼轩的“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英雄所见略同。
想来,人的自困,很大的原因是焦灼,因焦灼,所以会迷住原本可以看见生活真相和内心需求的智慧之眼。
我一直对维特根斯坦心存感激。尽管比维特成就大的哲学家很多,但巧的是,在那个年龄,仿佛是在不经意间,他走进我的世界。这和我后来读到季羡林先生的文章的感觉是一样的。真正的人格与学识合二为一的道德文章,并非高不可企,而是亲切仁厚、嘉惠后学的。
后来在一本书里看到一篇文章,说维特根斯坦在大学作罗素学生的时候,常和罗素辩论,好几次在众人面前,对罗素说:“罗素,你为什么总是误解我。”
但罗素从不生气。
两个大哲学家的率真如此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