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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暑假,在三叔家偶然寻得《三国》和蔡东藩先生的几本演义,躲在屋角翻阅,因感于英雄将相于战场厮杀的如此热闹,便用半年时间囫囵吞读一遍。再加之脾性使然,中学时极喜欢历史课,考试常得高分,自以为对历史风物已然通晓。
    成年之后,闲暇之余多读了几本,眼界渐有开阔,忽然觉得之前自己读史读得实在太浅,跌入误区而不知,以致烙下两个后遗症:只读史事不知经哲,只看热闹不参术谋,显与井蛙无异,自谓之目窄;对教科书灌输的概念化之定论全盘接受,任何“异说”皆油盐不进,自谓之刚愎。
   
    得此结论,是源于两件事情。
   
    一是97年得读季羡林先生的一篇文章。文章说八十年代初,季先生时为北大副校长。一次与一位国外学者畅谈历史教育。这位国外学者认为中国历史教育最大之弊端是“以论代史”。先生当时颔首称许,感触于学者的独到见解。受此启发,此后自己从晚清史开始,购阅史料档案,搜罗考据文章,一番折腾下来,忽然发觉那些原本在心中已被教科书盖棺定论的诸多人与事,其史实与教科书所述差距如此之大,让人骇然。
    二是受《史记》和《通鉴》启发。史、鉴为国史双壁,之前自己读史未能通读两者,是谓盲读,这是一。其二,经史文哲原本互为滋养,缺一则行之不远。唯有将经史文哲合起来读,才能根除目窄刚愎之症。单就史书功能而言,即如司马光给宋英宗的奏疏中所说“此关国家之盛衰,系生民之休戚,善为可法,恶为可戒”。且若秉笔者如太史公、司马温公那样是精通经哲、坚守“大德敦化”理念的大儒,文章立论雄奇且富有胆识、持春秋笔法而不夹带私货的话,这样的史书读起来,不仅有益于心目,而且对从事基层管理者而言,于职场立身、思维提点更有鉴范。正如刘义光所说,史书不仅能“纪兴乱、论成败”,更能“志卓行、述得失”,让后来人于兴衰宠辱中,“鉴往事以知照当下,择善恶得失为劝诫,方能做到出言适要、行事得宜。”
    读史之要义,至数年前方明白,实是汗颜。两年前,闲暇之余,重拾经史,晨暮虔读,实为静心安志不二之法。但有所得,略为记述,惟愿能有格致修齐之效。
    是为序。



IP属地:山东1楼2010-04-16 08:00回复
    谢谢芦阳兄。谢谢江城前辈。谢谢绿瓢虫老兄指教,你说的没错,董仲舒在司马迁之后。汉初百业凋敝,推崇黄老,是为了休养生息。但司马迁从内心还是尊儒的。
    再次感谢诸位指教。


    IP属地:山东6楼2010-04-16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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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4 15:3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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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史札记(三)避开死穴
          这些年,读书常被有些人视为无用,原因一是观念功利,二是读不得法,尤其是典籍。
          时间是最好的编辑。几千年下来,典籍的排行榜几乎不曾变过。典籍,不仅字字珠玑,而且说理透彻,汪洋恣肆,文采斐然。做学生能早受熏陶,成效自然不得了。读典籍尤忌死读书、读死书,这是读书人的死穴。避之唯有杜甫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己私下也总结了八个字:博览兼听、行知互证。
          博览兼听。以儒家经典为本,不仅要涉猎道、释,杂之以法、史、纵横等百家,还要能听得进不同观点,以求明达事理。读儒家,对修身而言,可以正心诚意、笃定志向;对齐家而言,以期父慈子孝、邻里敦睦。看道家、释家,可以在人生拐弯处,不苛求、不馁顿,求得胸中天地豁然之诗意。读法、史、纵横家,则可冷眼看世界,晓谙权谋,识君子与小人、平途与陷阱。
          古代先哲的道德文章之所以能嘉惠后学,就在于此。以《容斋随笔》为例。嘉定朝大学士何异和嘉靖朝监察御史李瀚,在评点此书时说,读文敏公的《容斋》,“如执权度称量万物”,“可劝可戒,可以稽典故,可以广闻见,可以证讹谬,可以膏笔端。资鉴戒而佐辩博。予得而览之,大豁襟抱,洞归正理,如跻明堂,而胸中楼阁四通八达也。”。
          行知互证。我觉得中国人具有不读死书的文化基因。中国古代的父母师亲都会鼓励自己的孩子、学生在学成后,经历一次“壮行”。我也心向往之。
          历代大家大多早年勤奋为学、博览古今,之后不论出将入相,还是退隐泉林,至中老年之后,人生和职场的枯荣坎坷大都已尝尽,儒、释、道贯通于胸,和谐共处,会不约而同进入一种充满智慧、豁达的哲学思辨中,在这个年龄与思想的高处,行为和思想互相印证融为一体、存乎于心。此时不论崇山、阔水,还是寒鸦、衰草,不论飘落古道边塞的胡笳声怨,还是收抚惆怅乡愁的江南小镇,都承载了太多的人生况味,文化、哲学的浸润无所不在。很显然,不经历“壮行”,就无法体味天人、物我合一的境界,自然就不会读懂中国文化高深处的哲学意义。所以行万里路是读万卷书的一种自然延伸。
          现在想来,少年趁时通读经典辞赋,大学时能与同学经此“壮行”,乃人生幸事。只是自己当年少不更事,在懵懂无知中错过。


      IP属地:山东22楼2010-06-07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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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书》是05年看的。黄石公还有一本六韬,当时别人给我看六韬,我兴趣不大,无意中在付文中看到《素书》。后来就买了一本。
        《内经》是大学毕业后读古籍时,见到很多人引用内经,而且感觉到中医行文很有文采,就买了一本《中医基础》的大学教材,看了半年,觉得颇有收益。后来没再看,前两年曲瑞敏教授讲《内经》,再加上西医有很多副作用,为了孩子着想,就买回《内经》,和妻子一起看,我只是粗看过一遍,另外家里还有一本《内经三百句》,是学苑出版社的,是在内经中选取的精华,和历代的评注,很不错这本书。内经我只是粗看,我妻子现在专心研读,我经常向她请教。内经我只看过素问,灵枢没看。
        容斋随笔看过盗版的,呵呵,后来下载了电子版,通读了。这几年买了很多线状的古籍。很不错。
        


        IP属地:山东28楼2010-06-07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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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读书可能读得浅,很多地方理解不透,夹生之处,真心向绿瓢虫、满地芦花请教。真的。
          明青散文版主,我也不知道18-20楼是怎么回事。
          周兄,我今年才39,你这样称呼我,折煞我了。不过说心里话,当时看你的系列,心里真的想过你可能是一位老师,没想到自己猜对了。呵呵


          IP属地:山东30楼2010-06-07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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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史札记(八)羁旅愁苦
                洪迈在《容斋随笔》中特提到李颀的一首诗,他说:
               
                “欧阳公好称诵唐严维诗‘柳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及杨衡‘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句,以为不可及。予绝喜李颀诗云:‘远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作客涉远,适当穷秋,暮投孤村古寺中,夜不能寐,起坐凄侧,而闻檐外雨声,其为一时襟抱,不言可知,而此两句十字中,尽其意态,海水喻愁,非过语也。”
                男人的苦难与经历是一种财富,发酵于心,而表于诗文。李颀把人生羁旅的无边愁苦,仅用看似平白二十个字就写的如此剔透。
                叶嘉莹先生在评点李后主的《虞美人》时说,“开篇‘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仅只两句,便有一网将天下人尽都包罗在内的力量。”因为春花开落与秋月圆缺代表世事之永恒与无常,“李煜此词能从回首故国一己之悲,写出了千古人世的无常之痛。”其中的根源是“李煜之以全心感受哀愁,亦正如其早期词作中某些作品之以全心感受欢乐。因为正是惟有能以全心去享受欢乐的人,才真正能以全心去感受哀愁。而也惟有能以全心去感受哀愁的人,才能以其深情锐感探触到宇宙人生的某些真理和至情。”
                叶先生一语道破玄机,自己读后,半日无语。
            


            IP属地:山东32楼2010-06-07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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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兄过奖了。你在红袖添香的文集都拜读了!网络上还有你的评价文章,佩服。


              IP属地:山东36楼2010-06-08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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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记者老兄。谢谢余热前辈,您过奖了。


                IP属地:山东39楼2010-06-16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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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4 15:2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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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史札记(九)江南弄堂
                      《江南水乡》的作者,复旦大学建筑系的林峰,对江南的弄堂有一段描述,颇为传神,读来教人怀旧:
                      江南的地域空间最有味道的就是弄堂,弄堂是江南文化的浓缩,凡是江南长大的孩子,大多带有排遣不掉的弄堂情结。
                      弄堂既不是建筑厅堂,只有家人交往;弄堂也不是街巷,人来车往,难以驻足;弄堂更不像城市广场,喧嚷熙攘。弄堂是城镇中的一弯静地,不长不宽,两侧靠墙,无任何障碍物,正是人聚最佳的地方;交谈不费力,游戏安全无忌,冬日避风,夏日阴凉。弄堂简直就是一个小社会。
                      我儿时大多数的时间是在弄堂里度过的,在弄堂听大人讲故事、打弹子、拍洋片、玩烟盒、弹皮筋、做弹弓、斗蛐蛐、滚铁环、甩陀螺、打架…很多江南的孩子都有如此的经历。
                      我无法评价这弄堂文化的好坏,只知道就是这小小的弄堂,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江南人,日后不管他们到天南地北,在他们叙说往事时,无法不提及江南弄堂的逸闻趣事。
                  


                  IP属地:山东40楼2010-06-16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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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史札记(十)勤勉与孝道
                       《通鉴》说:“赵国大夫赵简子有两子,长曰伯鲁,幼曰无恤。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以授二子曰:‘谨识之!’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
                        无恤被父亲视为贤,想必是源于两个词:孝和勤。
                        孝。无恤不仅以顺为孝,而且能够很好的传承父亲的理念,三年不变。这正应了夫子所说的,“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清代帝王在写传位诏书的时候,总要将继承人评价一番,其中常用的词就是“甚肖朕躬”,“肖”是“像”的意思,这里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将继承人说成自己的衣钵传人,为其正名,消除猜忌;二是说继承人能够传承自己的意志,以此安抚旧臣,为政权平稳过渡打下基础。
                        勤。无恤将父亲的训词放于袖中,“诵其辞甚习,”须臾不离,证明了他做事勤勉,谨身自律,始终如一,做到了《中庸》所说的“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赵简子当然要视为贤。
                        只是同样的故事,因出自于《通鉴》之口,总感觉除了人伦之情之外,或许还掺杂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胡适说“无古不成今。”这样的故事放到其他五伦之中,放到职场,一样意味不尽。
                    


                    IP属地:山东41楼2010-06-16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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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史札记(七)维特的启蒙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是20世纪最有影响的哲学家之一,语言哲学的奠基人。受他启蒙,是源于我93年大学毕业后,在单位上遇到了一位同年毕业的同事-杨兄。
                          这位杨兄属于典型的“不务正业”。专业学的是自动化,所有的零花钱和业余时间,却都花在了买书、读书。在北京上大学的四年,读了一箱子的书,其中以诗文和哲学最多。我曾戏称他为“理工生中的哲学家,哲学家中的理工生。”
                          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兴趣互补,彼此交换图书和心得。他知道我想了解哲学,且有些喜欢文字,他给我推荐一本哲学书。我原以为是康德、黑格尔、尼采之类的很唬人的大部头的书,没想到是这一本很薄的《维特根斯坦语录》。
                          当时读的囫囵吞枣、半懂半解,而且读之已久,细节记不得了。但这半解之中,有两条,印象颇深,尚有记忆。
                          第一条,维特说人应该将自己内心世界合成一个“形而上的自我”,然后与这个世界美好的事物进行不断的交流,心向往之,人生才会多彩而富有激情。作者用平白的道理,告诉一位22岁的年轻人,在面对喧闹世界兴奋、茫然的时候,哲学就是流入心间的那股潺流的清泉。
                          第二条,维特说哲学家常常会陷入困境。其实人何尝不是?维特说了一句颇有禅意的话:那种困境就像一个人困在房间里,想从窗户里出去,可是窗户太小,想从壁炉和烟囱爬出去,可是烟囱实在是太高,想在墙上打一个洞,却没有可以破墙的铁锤。就在枉然四顾的时候,一转身,却发现房门一直是开着的。不知道博览群书的维特根斯坦写这一段的时候,是否看过辛稼轩的“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英雄所见略同。
                          想来,人的自困,很大的原因是焦灼,因焦灼,所以会迷住原本可以看见生活真相和内心需求的智慧之眼。
                          我一直对维特根斯坦心存感激。尽管比维特成就大的哲学家很多,但巧的是,在那个年龄,仿佛是在不经意间,他走进我的世界。这和我后来读到季羡林先生的文章的感觉是一样的。真正的人格与学识合二为一的道德文章,并非高不可企,而是亲切仁厚、嘉惠后学的。
                          后来在一本书里看到一篇文章,说维特根斯坦在大学作罗素学生的时候,常和罗素辩论,好几次在众人面前,对罗素说:“罗素,你为什么总是误解我。”
                          但罗素从不生气。
                          两个大哲学家的率真如此的鲜活。
                      


                      IP属地:山东42楼2010-06-16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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