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假的！”麟指着草薙之剑，道。
“不可能！”霖之助立即道，“这是我用我能力看过的，货真价实，怎么会错……”
“扯吧！你家绯色合金制成的东西会生锈啊？”麟直接戳破了霖之助的掩饰，道，“我可不跟灵梦魔理沙她们一样，我看过稗田书记的书，了解绯色金属这玩意儿的性能——这把破剑根本就是纯钢外边镀了薄薄一层绯色金属充门面！还有，刚刚我敲的那一声沉闷无比，那更不对了，绯色金属的声音明明是这样的！”从怀中摸出两根箭矢，互相间轻轻一碰，犹如清泉滑过碎石，更似水面上冰块相击，清冽的脆音令人感觉全身上下都猛然凛凉了一瞬。
霖之助原本听麟说这“珍贵无比”的草薙之剑是伪劣货色，想起将它高悬于此的那日起，“夺取天下”的运气固是半分没交到，反而摊上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麻烦，看来麟所言非虚，大是气馁；但立马见到她拿出两技短箭，相击轻悦动听，他“知晓物品用途程度的能力”立时便明白了，这是地狱行刺仙人的刺客所用的幻影之箭，即扣即发，杀人于无形，又因刺客得手后常常将箭支回收，在外界散落的极少，故而收藏价值高得离谱。他那商人与收藏家并存的性子瞬间就被勾起来了，忘记了之前的不快，清清嗓子道：“咳咳，阿麟——麟小姐，这可是地狱刺客所用的幻影之箭？”

“正是。百分百的绯色金属，绝对锋利！”麟把两枝箭在霖之助面前晃晃，“俗话说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支箭，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请问麟小姐这两枝箭从何处得来？”
“这么客气做什么？仍叫我阿麟就好啦。”麟笑道，“有个刺客跟我比武，我把她打跑了，她输了给我这俩东西。”顺手拿起一张旧报纸，瞟了一眼，道：“《鞍马谐报》？呵，流奈的黑历史……”将报纸平平放在箭尖上，一松手，纸张便透过短箭落了下去，没有丝毫窒碍。
麟这一番试演只令霖之助心痒难搔，道：“麟小姐既然有出手的意思，那就再好不过了，就用这些箭换麟小姐想要的那几本《永乐大典》，如何？”

“想得美！”麟道，“这两枝箭这么珍贵，岂是你用几本书就骗得过来的？少说也得将这整个香霖堂全抵押给我，那你还赚了！”手指绕了一个大圈，将整个香霖堂囊括在内。
“一整个香霖堂？”霖之助不料麟如此狮子大开口，惊道，“这两支幻影之箭虽然珍稀，但是又怎能拿香霖堂相比？麟小姐这生意做得也太无理了吧！”
“嘛嘛嘛，你不是说按外界规矩来吗？”麟歪歪头，“外界的规矩就是‘漫天讨价，着地还钱’，现在我是卖方，我漫天要价了，轮到你着地还钱才是。”
“你……”霖之助这香霖堂开了近十年，一直只有他漫天讨价的份，别人只能心甘情愿地挨宰，想不到今日竟被这初回乡中不久的少女给反将一军，一时无可奈何，只得拱手道：“请麟小姐开开恩，把价码降一降。”

“降一降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店里的全部藏品，也差不多够了。”
“仍是太高，请再降一降。”
“再降？那我可要血亏啦！只要你一半藏品，还不行吗？”
“还请……请麟小姐再降一降！”
“不降了。就这个价，香霖堂一半藏品，你要便要，不要，我立马走。”麟做出将箭递给霖之助的姿势，见他没有要接的意思，果然拔腿便往门外走去。
“哎哎哎哎哎！”霖之助大急，抓住麟的袖子，气愤道，“阿麟你不想卖就别卖，来耍我是不是？天底下岂有这等霸道生意？”
“咋还急眼了呢！”麟成功地逼急了这个平时如一潭死水的香霖堂店主，心知时机已到，回头笑道，“你要真要与我做正经生意，那也简单。”
“怎么做？”霖之助没好气道。
“就依你说的，换《永乐大典》，不过需要加一个条件。”麟伸出一个指头，“把你知道的有关这箭与地狱刺客的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我！”
“那是小事，当然可以！”霖之助听麟忽然松口，喜出望外，“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绕这么一个大圈子……”
麟微微一笑，将那两支箭放心地交到霖之助手中，道：“书临走再拿，你先说着罢。”

——叮咚叮咚
“香霖，我回来了！”魔理沙挎着篮子，直撞进屋内，“蘑菇比我想得还要多，一个篮子都装不下！——诶，阿麟也在这儿啊？”
“哎，魔理沙！”麟打个招呼，转向霖之助，低声道：“她来这儿做什么？”
“她说馋烤蘑菇了，在你来之前打了声招呼，就出去采蘑菇了……”霖之助随口答道，直愣愣地盯着那两个箭尖，仿佛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样，估计若不是畏惧它们太过锋利，早就细细拂拭七八回了。
“那还是先算计烤蘑菇的事吧，刺客先撂下不谈，反正我看你也没说的心思。”麟耸耸肩，识趣地穿过箱柜，走到魔理沙身边，道：“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了！本来我还怕自己忙不过来呢，你在这儿可太好了，快点把蘑菇洗出来！”魔理沙应付着烤架，头也不回地道。
“你说你自己一个人吃什么独食，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吃岂不更好吗？”麟笑道，接满一盆水，抠去蘑菇的泥根，放在水中涮起来。

“对了，阿麟，你都来了，灵梦为什么不来？”
“那家伙昨晚失眠，现在正补觉，我叫不醒她。”麟正说着，忽地眉头一皱，从篮中摸出一个形状奇特的蘑菇来，红伞、白杆，上面还缀着青色的斑点。“魔理沙！”麟叫道，“你告诉我，你就吃这种东西？！”
“啥？”魔理沙转过头，看见那蘑菇，奇怪地道，“这东西不能吃吗？”
“肯定不能！吃完你就‘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蹬腿了！”
“这玩意儿吃了会死？不可能！”魔理沙难以置信地道，“我从小吃到大，也没什么问题呀！”
“你说什么？？？”
“我从当魔法使之前就吃这种蘑菇，口感很不错，就是吃完之后有一点晕......”
麟完全被魔理沙的“壮举”震惊到了。“我的妈……你都练出抗药性了吗？”心想她要养蛊，自己得保住小命要紧，于是将那些花里胡哨的蘑菇全都偷偷推入了垃圾桶中，只将那些还比较正常的留了下来。

不一会儿，厨房中的烤架运作了起来，刷着烤肉酱的蘑菇片在火上滋滋地烤着，满室都是夹杂着松木味的清香。“阿麟，你在这儿看着火，我去拿清酒来。”魔理沙对麟道。
“别了，我去吧！”麟先魔理沙起身，道，“我不太放心你对酒的品鉴能力。”
“那玩意有什么好品鉴的？越老越好不就完了嘛！”麟在魔理沙的抗议声中走出厨房，问霖之助道：“老霖，酒放哪儿了？”
“那边，储藏室！”霖之助抬手一指，脸仍旧贴着柜门玻璃，不愿拿开。
“少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又不能当饭吃。”麟推开后室的门，极度困难地向前走出几步，面前是一排货架，上面摆满了酒壶。麟翻找一圈，最旧的酒也不过是今年春天的，大失所望：“这种程度的清酒，跟白开水有什么区别？”提高音量喊道：“老霖，你的藏品里有没有独特的酒啊？”
“有是有，不过，吃个蘑菇而已，至于上那么好的酒吗？那是我为重要日子准备的！”
“你又不准备结婚，什么重大日子？快点拿出来，给我俩解解馋。——再说了，你今天捡了这么个大便宜，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
霖之助以书换箭，那书他本就不太在意，至于交代情报更是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这时听麟执意要喝美酒，倒也老不起脸皮拒绝，只好从不知什么地方拽出一个坛子，道：“这个怎样？”
“我看看。”麟拍去泥封，张眼一瞧，无非便是一坛极为普通的黄酒，只是酒香扑鼻，想来确实有些年头了。“嗯……虽然仍不算好，倒也可以了。”麟点头道。

“好嘞！香美的蘑菇——烤好喽！”就在麟把酒倒入桌边一排酒杯中时，魔理沙吆喝着从厨房转了出来，两手各架一大盘蘑菇串，整个香霖堂立即被令人垂涎的香气充满。
“来，尝尝我从老霖手里抠出来的酒！”麟接过盘子放在桌上，递给魔理沙一杯酒，道。
“行！”魔理沙接过了，一口饮尽，一张脸霎时变得通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道：“好……好烈的酒！”
“你看，我说得喝清酒吧？这酒太烈，你们喝不了。”霖之助在桌边坐下，得意洋洋地道。
“这也能叫烈酒？最多算有些酒味罢了。”麟大不以为然，拿起一串蘑菇吃着，灌下一杯酒，不动声色，“你们是待乡里憋久了，根本不知道外界的美酒有多多！像什么白兰地、伏特加，那都是极醇极烈的酒，跟咱们喝的这种酒根本是天壤之别！”
“你喝过？”魔理沙半信半疑地问。
“喝过，喝了一点，躺了三天！”

“可是，就算真有这种酒，幻想乡里也酿不出来吧？”
“嗯……有一种倒是可以。”麟道，“这种酒度数特别高，但是和清酒一样，都是用粮食酿出来的；发源地也很近，就在大陆那边，叫‘白酒’。”
“用粮食？酿出这么烈的酒？”魔理沙见麟点点头，又道：“那样的话，只怕浅间大人会很累吧？”
“谁？浅间大人？”
“对啊！浅间大人不是酒水之神吗？将米变成酒，正是她使用了神力啊！”魔理沙道，“要酿这样烈的酒，一定需要贡献给浅间大人非常多的信仰才行吧？那得举办一场特别盛大的祭典啊！”
“这……”麟才想起木花咲耶姬同时也是司掌酿造的神明，不由哑然失笑——做为一个巫女，居然连这件事都忘了。她当然知道酒的酿造根本和那些劳什子神明没有关系，在外界学的反应方程式都还能背得上来；不过这可是幻想乡，唯心主义大行其道，科学反而没有信仰重要了。她不禁感到悲哀：自己在外边过了四年，竟连乡中的反常识思考方式都不会了。

麟吃光一串蘑菇，正想伸手再拿，抬头却见原本的一大盘此时只剩下了小半，略一思索，抬头道：“紫大人，您若是觉得好吃，下来光明正大地吃便是，大可不必如此偷偷摸摸的。”
“哦？你小子观察力倒还不错，竟能知觉我的踪迹。”紫的声音出现在众人头顶，隙间打开，她便优雅地坐于其上——如果不看她手中那一大把串的话。
“哎哟，你怎么又这样！”魔理沙嚷嚷道，“你难道就不能好好走正门么？每次都吓我一跳！”
“啊啦啊啦？能力要物尽其用嘛……”紫“呼”地将折扇打开，“我一直在这儿待着呢，从阿麟来之前我可就到了哦。——不过，挺令我惊讶的是，想不到阿麟这么有商业头脑，轻而易举地就这样达到了目标，你连红魔馆都能原谅，我还你为你很大度呢。”
“那不一样！老霖是熟人，我才小小同他开个玩笑。“麟举举酒杯，“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热切地向我求箭收藏，我白送他便是，难道自己留着好玩吗？”
“箭？什么箭？”魔理沙好奇地道。
“这个……”麟心想紫既在此，不如吐露实情以求得助，便道：“说来也奇，昨天晚上，我居然被地狱来的刺客盯上了，两次差点把我给干掉了！我好不容易把她打败，便顺手缴了这两只绯色短箭出来。据我所知，她们不是只来审查仙人品行合格与否的吗？难道我一不小心还成仙了么？”说完，带着疑惑看向紫。
紫耸一耸肩，笑道：“霖之助答应你说情报的，我若替他说了，他岂不是占了个大便宜？”

霖之助左右看看，魔理沙瞪大了眼睛望向他，他只好道：“嗯，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那些地狱刺客嘛，怎么说呢，并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高分化集团，说其比天狗总营更加严密丝毫不为过！而且，据小道不可靠消息说，这个刺客集团直接听命于地狱的最高神明，一但战争爆发，她们就是一支坚不可摧的特种军团！”
“特种部队么？原来如此……”麟若有所思，“那，和平时期她们做什么？单是找仙人麻烦，根本就不用建立一个组织吧？”
“重点就在这儿！”霖之助道，“你知道魔界之乱吗？”
“什么魔界之乱？”
“幻想纪元60年，周期性的大结界扰动准时发生，幻想乡大量战力被调去维护结界稳定，魔界便趁机悍然发动了内乱！”
“啊？魔界叛乱？那爱丽丝的妈妈岂不就是——罪魁祸首？”魔理沙叫道，“还有这种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她俩自然不会告诉你，寺子屋又没有历史课。”麟道，“不过说来也奇了，慧音老师明明能力就和历史有关，为什么历史课的教学三十年前就停止了啊？”
“嗯……总之，当时的幻想乡临时组建军团对抗，再经过长时间的拉锯战后终于艰难赢得了战争，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只是在战争的过程中，军队的元帅不只一次遭到了行刺，幸好上天护佑，她本人又兼能力过硬，数次都躲了过去，最后一次更是当场将刺客格毙，一看之下，这刺客竟并非魔界人，而是地狱刺客团的一员！”
“什么？”麟立时警觉，“那就意味着……”

“无论是魔界方还是地狱方，事后都说是‘元帅气度非凡，刺客误认作仙人而行刺’，但一次这么说还勉强能行，连续几次都认错，谁信呀？”霖之助装出一副阴沉的模样，像在讲鬼故事，“所以，我们都相信，是魔界要买元帅的命，地狱刺客团其实还兼干着雇佣杀手的活！”
“如果真是这样，昨晚……”麟只觉后脖颈冒凉气，“真的有人想让我死？”求助地看向紫。
“怎么会呢，你只不过是个人类孩子而已。就算目标是博丽巫女，灵梦不比你更适合吗？”紫笑道，“别瞎想，虽然她们确实做杀手的工作，但搞错目标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放心好啦。”
“……”麟听紫说她无关紧要，略有不爽，但也放松了些，道：“那，是意外喽？”
“应该是吧。这种事经常发生……”
“经常？”麟听紫如此说，忽地动了义愤，”这么说，她们总是会搞错目标？像我这样的人都差点送命，那些平民不就只能稀里胡涂地送命了吗？她们怎能这样草菅人命？！”
“嗯……”紫的头上微微渗出汗珠，“妖怪向来不珍惜人类的生命，你也知道的……”

麟闷闷不乐，几口吃完，擦擦嘴道：“我先回去了！”起身走到书柜前，一摸却摸了空，那几本《永乐大典》竟已不翼而飞。“魔理沙！”麟转过头，叫道，“你动这儿的书了？”
“什么书？”魔理沙道，“我都没上那边去！”
“那怎么没了？”麟挠挠头，道。
“说不定是那个家伙。”霖之助道，“快去外面看看！”
“哈？”麟推开大门，朝四周一望，敏锐的知觉立时发现树林中有人影一晃，随即消失，似是灰蓝色装束，还有一对暗红色的翅膀。“喂！那个妖怪！别跑！”麟先入为主，认定那妖怪便为偷书之人，头也不回地追了过去。
不知何时，紫已站到了香霖堂的屋顶上，随着那个白影隐没在林问，眼中的平静与庄重渐渐退去，另一种神态浮现出来。
——杀意，纯粹的，坚定的杀意。
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紫大人，刺杀行动还要继续么？”
“不必了。那小子既然能躲过第一次，之后就更没有可能成功了。”紫抬手道：“我们必须要换一种方式了。”
“可是……紫大人，您既然强过那小子，为什么不亲自动手除掉她呢？又或者说，在她的饮食中下毒，不也很容易吗？”
“那你可不懂了，我要的不是她死，是要她无声无息地死。”紫道，“必须伪装成一场完美的意外，至少不要让任何人怀疑到我们头上——像四年前那样，懂么？”
“明白了。”蓝躬身退下，“下属这就去计划第二个方案。”
“嗯，好好干啊，蓝。”紫浅浅笑了一声，“这件事的成败，直接关乎到八云和博丽能否继续存在下去……那个家族的后人，说什么也要消灭掉！”

「第三回 行饮龙泉曾铸剑，坐舒雪袖顾民生」
［幻想纪元137年深秋，命莲寺，铸剑］
麟抬起头，面前是写着“命莲寺”三个字的大匾。
虽然早有预想，但当听到幻想乡最强的铸剑师居然是那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多多良小伞的时候，她还是大为惊讶。
深吸一口气，麟迈入了这座佛门圣地的门槛。
麟虽然打心底就没想过佛祖是真的，可方丈却是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所以当圣白莲方丈出来迎客时，发现祈祷得最虔诚的参拜客居然会是位素白衣衫的巫女。
“你好，请问……”白莲低下身子，试探着问这位巫女。
“啊，您是圣白莲方丈吧？”麟睁开眼，举着香朝白莲拜道，“小女是博丽神社的冴月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大可不必如此多礼。”白莲扶麟起来，道，“冴月小姐光临寒寺，请问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