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国王边缘的群山危峰兀立,而那愚人斗兽场就在悬崖峭壁之下的洞穴中。
愚人带着瑞维克走在陡峭的上山路上。抬头望去,此时不断有着尸体如苍白的灰烬从天穹之上坠下,垂首看向山下,最底层绿幽幽的酸水吞噬着落入其中的一切。
愈往上走,狂啸的风便越加凛冽。愚人双手抱着身体,已然冷的瑟瑟发抖。瑞维克也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纵然以他坚韧的体魄,也有些抵不住这刺骨的寒风。
再翻过一道陡峭,幽暗的洞口已然映入眼帘,里面的深邃的暗与王国边缘外的苍白格格不入,犹如深渊。
“就是这里,瑞维克大人。”一路上不停打颤的橙色身影,见到那山崖间的入口有些兴奋道。
掸掉披风上的白色灰烬,瑞维克毫不犹豫的迈步走向黑暗的洞穴中,踏入的瞬间便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耳边安静了下来,呼啸的寒风被隔绝在外,这可比外面暖和多了。
“大人小心,里面有……”愚人话还没说完,瑞维克便听到一声尖叫,一道黑影自顶部的阴暗中冲出,朝着他袭来。他猛然蹬地后退,那小小的身影狠狠撞击在地面上,随后一道明亮的火光绽放开来,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将眼前的黑暗驱散。
那是爆肚蝙,一种隐藏在黑暗中进行自杀式袭击的蝙蝠。毫无畏惧,见虫便炸,而且不易察觉,是老练猎人们都忌惮的生物。
瑞维克拉起披风遮掩口鼻,令那爆炸后遗留的焦臭味稍稍减少了一些。他身后的愚人被吓得六神无主,待到烟雾渐渐消散,能看到那笔直站立的削瘦身影时才松了一口气。
快步跟上瑞维克,愚人道:“大人,您没事吧,本想提醒您小心这些只会拼命的疯子,但……还好您没事。”
“没事,接着走吧。”
阴暗的洞穴中,愚人战战兢兢的走在前方,一直提防着不知会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的爆肚蝠。瑞维克看出他的担忧,快步向前超过了他。不过这之后的路程走得极为安稳,似乎仅有洞穴口那一只。
“瑞维克大人,这便是斗兽场的入口了。”继续前进一段路程后,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终点。
来自远古的芒荒气息扑面而来,一只巨大的虫尸映入瑞维克眼中:虫首被从中间掏空做成门户,苍白的头骨表面满是风化的痕迹,坚硬粗实的铁链穿过森森白骨与洞穴相连,后面巨大的虫壳之中想必就是真正的愚人斗兽场了。
收回目光,瑞维克迈入这血盆大口之中。刚一进入,瑞维克便对眼前的一幕略感吃惊:一条条铁链从天花板上垂下,这些铁链想必就是外面穿过巨虫头骨的那些。但铁链的下端,倒吊着许多的虫子,那些虫子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但有一只例外。
这时距离门口最近的倒吊虫子见到瑞维克来,有些兴奋的扭动着身体,缠在他身上的铁链也摆动起来。
“啊哈!看来又有一位战士来到了我们的斗兽场。所有寻求试炼和激斗的人啊,这里就是你们的最终归宿。”
接着倒吊的愚人将目光转向瑞维克身后的愚人,看着他的头盔道:“哦,我认得那标记,一个失败者,但你居然活下来了,而且竟然还敢回来。”
“我带着这位强悍的战士重新回到斗兽场,只求伟大的愚人之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重拾荣耀。”
“这里的规矩还真是特别,所以这里都是要死的失败者。”瑞维克看着一群倒吊的虫子不免觉得这里过于残暴,“现在就让我来会会愚人之王。”
向着里面走去,瑞维克却被倒吊愚人叫住:“喂,新来的,看到你身边的看板了吗,缴纳吉欧留下你的标记,竞技场之门才会为你打开。”
“还有,我本人当然也是个令人敬畏的战士。不要因为我个头小,或者我现在……的不方便之处就看轻我。斗兽场在召唤你,也在召唤我!我很快就会重返战场!”
扭头看去,在瑞维克左手边,三根长骨钉牢牢插入地面,上面则是被贯穿的某种兽骨。遍布坑洼的森森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遍布着残破不堪的标记,有些完好,但大都已经磨损。
“每个试炼都要付一点点费用,但我相信你这样老练的战士肯定不会囊中羞涩。”倒吊愚人接着道。
“我该选哪个。”
“新人当然要从最基本的挑战开始……不过像您如此强大的战士,当然可以直接在最后一块看板上留下印记迎接最困难的挑战。”当瑞维克将一袋超过报名费的吉欧塞入倒吊愚人怀中时,他马上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解释道。
“抽出骨钉奔赴战场之前,我要先给你一点建议:下面有个战士坑,其他你这样的人都在等着他们的试炼。我强烈建议先去那里好好休息。”
“战斗和冒险会消耗你的体力。而休息的时候,身体可以恢复力量,治愈创伤。休息得越久,你就越强大。”瑞维克突然想到这句出自某位战士的话,感受着身上还留存的淡淡的疲倦与寒意还是决定先休息一下。
跳下旁边的坑道,瑞维克见到穿着各种样式铠甲的愚人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他轻轻穿过拥挤的人群,寻了处空余的长椅坐下,但鼾声连成一片,他只觉得无比吵闹。吸气静心,隔绝了周围的喧嚣,瑞维克闭目养神。
片刻后,瑞维克睁眼起身,感受着重新流淌在身体中的暖意与力量,不再犹豫回到上面准备开始他的挑战。
随意在最大的金色看板上刻了个自己武器的图案,瑞维克向着斗兽场深处走去。
走出幽暗之中,灯火通明的圆形竞技场豁然开朗,高耸的石墙将整个场地圈起,成百上千的虫子就在上面看着瑞维克,爆发出阵阵兴奋的嚎叫。
观众席中间,是一张犹如王座般的座椅,椅背上挂着一副森白兽骨雕刻而成的面具。而现在正有人端坐在那王位上。
高大的身躯即便这斗兽场最强壮的愚人也比之不上,披戴着威武的铠甲,一把长度足以与其身形相匹配的骨钉就立在一旁。正是愚人斗兽场的主人—愚人之王。
“欢迎,新的勇士”
愚人之王开口,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地,连兴奋吵闹着的观众们都渐渐安静下来。
“愚人之王?”瑞维克抽出骨钉,锐利的眼睛盯着座上之人,“来吧,让我看看王者的实力。”
呼!哈!
“那新来的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向强大的愚人之王发出挑战。”
“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哭喊着想要离开这里。”
观众席上爆发出比之前更为兴奋的欢呼声以及一些讥讽之声。胆敢向愚人之王拔刀挑战之人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了,而且还是一个刚来到愚人斗兽场的新人,他们期待着下面那不识好歹的虫子被撕碎后的场景了。
“哈哈,新来的战士,竟敢挑战我,你的勇气令我钦佩。”愚人之王大笑着,但接着漆黑阴翳的眼神凶狠地盯着瑞维克,“不过你得先证明你够资格啊。”
愚人之王大手一挥,斗兽场两旁的出口落下围栏,将瑞维克关在里面。接着从周围的墙壁之中弹出两个暗仓,穿着橙色铠甲的强壮愚人与穿着青色铠甲留着长拖尾的重装愚人从暗仓中走出。
“畏惧我吧,战士!”两个愚人嘶吼着。重装愚人握着骨钉冲锋,要将瑞维克碾碎至渣。
轻巧地错身躲过刺击,顺力带动骨钉切向重装愚人没有铠甲保护的位置,一道血线浮现,接着健硕的身躯便一分为二。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劲风,瑞维克回身用骨钉弹开向自己袭来的月牙短刀,几个闪身便近到愚人身前,骨钉向前斩出。
“呃啊。”
强壮愚人被割开小腹处的软肉,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出,也带走了他的生命力。
片刻间,血汁落溅,肉块横飞,两条性命消逝殆尽。但这可怖的景象反而令观众席上的虫子更加激动,嘶嚎着、咆哮着。他们都是一群嗜血好斗的疯子。
看着那观众台上群见血便兴奋的虫子,瑞维克皱了皱眉。
“干净利落的出手,很有潜力的战士。”看台中央的愚人之王自言自语道,阴狠的眼中浮现狡诈的光芒。
嗡嗡—
两只斯奎特飞虫振动着翅膀从空中袭来。地面上则是持着盾牌与钉刃的高瘦愚人。
“这种小飞虫也有铠甲穿,还真是讲究。”
屈膝跳起,瑞维克轻描淡写挥出两钉,两只装甲斯奎特变为四只从空中坠下,那盔甲根本无法保护他们。接着瑞维克手中骨钉劈砍在带盾愚人正对着他举起的盾牌上,借着反震力再度弹起落在愚人身后,对着背部斩下,了结了带盾愚人的性命。
暗仓再度升起,浑身尖刺的巴德尔幼虫蜷缩身体化为尖轮向瑞维克滚来。小巧的身躯和迅猛的速度,使得这种虫子难处理,稍不留心便会被其所伤。
看着那暗红色的巴德尔虫,瑞维克眼疾手快,骨钉用力向地面插去,直接将那幼小的身体贯穿。接着又一只巴德尔翻滚着弹跳到空中袭向瑞维克,他用脚踩住地上巴德尔虫的尸体抽出骨钉,顺手上劈,那巴德尔虫便化为两半自瑞维克左右飞过。
紧接着,身披重甲身后有翼的愚人与身下带着毒囊的原始阿司匹德出现在空中。
这有翼愚人比起斯奎特来说飞行能力要强得多,瑞维克即便跳起也无法够到,而原始阿司匹德更是一直在安全距离之外。
“啊哈!”
有翼愚人俯冲着杀来,钉刃相接,瑞维克弹开对方的武器,就欲将其斩杀,但一旁飞来的橙橙色毒液让他只能暂时躲闪,这种只在王国边缘才有的虫子毒液十分厉害,虽然身形小巧,但也绝对是十分厉害的猎手。
“没有对空的手段,现在你要怎么应付呢。”愚人之王作壁上观,看着瑞维克如何破局。
天上古虫毒囊中的毒液不断向下面倾洒,地面不少地方被腐蚀得嗤嗤作响,有翼愚人也再不敢轻易近身,几次尝试进攻失败后,瑞维克只得不停躲避。
突然瑞维克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看去,那是之前愚人战士的武器,瑞维克用骨钉挑起那把月牙形的武器,他知道现在这是一个机会。
拿到弯刀后瑞维克不再躲避,不断向前逼迫敌人的位置,原始阿司匹德与有翼愚人一直后退,在足够接近后瑞维克紧盯着天上的毒虫,趁它僵硬的停下要喷射毒液时,瑞维克扔出短刀割破了原始阿司匹德身下的毒囊,剧毒的液体飞溅到旁边的有翼愚人上,嚎叫着落下。
“呼。”瑞维克长吐一口气,虽然连续击败了很多人,但他丝毫没有感到高兴,这种无意义的杀戮与他的初心背道而驰。看着满是血污的斗兽场,这些猩红的颜色只会令他的荣耀之心蒙上一层污浊。
“我该直接去圣巢之都的,这里毫无荣耀可言。”
“啪,啪,啪。”鼓掌声传来,看台上的愚人之王站起来拍着手道:“很好,年轻的战士,只差最后一关你便可以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接下来就让你最后的对手出场,她是愚人斗兽场的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