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着了凉,不到天亮我就发起低烧,在中忙进忙出,又是买药又是煮粥,忙得一团乱。
学校那边我们自然是不敢去的,可奇怪的是竟也没有人找上我们。
认认真真地在家躲了大半个月,烧早就退了,人也活蹦乱跳了,潜意识里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某一天夜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打着激灵醒过来,电话那端却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郑允浩,是我……”
D姐。
“我……我要去加拿大了,想跟你告别。”
“嗯?哦。”以我们俩的交情,大概也不到道别的程度。
大概听出了我的冷漠,D姐很尴尬,沉默到我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才再开口,“那件事……很抱歉,那个人的医药费全由我们家支付了,他家也没有再追究,你可以安心地回来上学……”
看来人是没死,又用钱喂饱了,难怪这么消停。
“那个人怎么样了?”
“基本恢复了,不过还有轻微的意识障碍。”
“哦。”一颗心放了下来,转头看向被窝,在中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紧张地看着我。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象征性地对着电话讲了句,“一路顺风。”
“郑允浩!”D姐突然叫我,“你跟那个金在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我一愣,随即笑了笑说,“是,我很喜欢他。”
“啊……”D姐像是恍然大悟了,“真的是很喜欢吧……”
当然很喜欢,我跟在中的感情厚得像堵墙,容不得任何人横插进来。只是对她,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呢?
我收了线,钻回被窝里,刚刚上身在冷空气中赤裸太久,带进了一阵寒气。在中有些畏寒,不自觉地缩缩脖子,但马上他又主动凑上前抱住我,双手在我身上搓来搓去。
这个家伙,也是真的很喜欢我呢。
又在家耗了两天后,我跟在中回学校了,所幸我们俩在老师眼中都是老鼠一般的存在,生活在自己的角落里无人问津,所以倒也没有受到过于严重的苛责。
琴房事件没有残余下任何后遗症,真的就被人忘了,一同被遗忘的是D姐。我想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漂亮女孩子。
寒假里的某一天,在中心血来潮地把画板支到我面前,“坐好坐好,当我的模特。”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画我啊?”
他嫌弃地撇撇嘴角,“受宠若惊是不是?”
没有受宠若,只有惊,我承认他画加菲真的很有天分,但凭借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敢画真人,他是不是有点儿盲目自信了?还是说他在嘲笑我长得像动物……
“不画行不行啊?”
在中绝不妥协地摇了摇头,给我摆好姿势,“敢动就攻了你!”
得,看来他盲目自信的事儿,还真不止一件。
“在中,画完没啊?”大半个小时过后,我哭丧着脸问道。
“没。”大画家金在中从各个角度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拿橡皮擦了画画了擦。
“胳膊酸了……”我持续哀求,要知道这种猛男秀肌肉的经典姿势真的很痛苦,我都怕下一秒钟胳膊自己掉到地上。
“忍着。”大画家单手支着下巴,做冥思状。
“可是我饿啊……”
这次大画家连脸都懒得抬了,冷冷吐出一个字,“忍。”
虽然对他的水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实际看到成品的那一刻我还是小小咋了个舌,“这谁啊?”
画纸上的小人儿看着确实跟我有几分神似,但短胳膊短腿儿,压根不是人的比例,肌肉块子大得吓人,像胳膊上突兀地长出两块大石头一样,而脚丫子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样?可爱不?”在中抱臂洋洋自得。
“这也太不写实了吧……”
在中急了,“怎么不写实了!你看这小眼睛小嘴儿,还有嘴唇上的痣,坏笑的损样,怎么就不是你了!”
“……我在你眼中已经丑到这种天理不容的地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