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琴房,打开虚掩着的门,看清坐在钢琴前的人——女孩子确实会因为打扮而变得精致,可精致过头就假了,像我这样穷酸的人,并不奢求太美的,那会令我不堪重负,我需要的,是稀缺的真实。
D姐转过头冲我甜甜地笑,食指伸到嘴唇前示意我不要吱声,然后又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膝盖。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膝盖上卧着一只短毛的白猫,闭着眼睛满脸安逸。
凭什么连富贵人家的猫都这么高高在上?!
我没兴趣把面子分给宠物,直截了当走到D姐身旁,“什么事?”
贵族猫醒了,橙色的眼睛看着吓人,D姐嗔怪我一句,“让你不要大声嘛……”
我略微表现出不耐烦,“到底怎么了?”
D姐大概是心情不错,对我的疏远冷淡竟还能笑语嫣然,“郑允浩,我决定了。”
按照惯例,这种人的决定往往都以自以为是为大前提。
果然,她把橙眼猫举到我胸前,“这个要给你照顾了,还有它的主人,请一起照顾。”
我不得不说女孩子托付终身的样子很动人,而男人是天生的保护者,他们都觉得自己的羽翼足够丰满,能够收容庇护全天下的弱者。
不过还好,我有自知之明,我跟其他男人不一样,我折翼了,只有单只翅膀,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另一个拥有单只翅膀的人,于是满怀欣喜地贴在一起,可这拼凑而来的完整,却再容不得多一个人赘附。
我很坦白地拒绝了她的心意,我看到她眼睛里有一闪一闪的东西,那一刻我突然有点儿同情她,我想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也是寂寞吧。
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正要退出去,却被五六个人挡住了去路。
我直觉地回过头看D姐,可她也是一脸茫然,她紧张地问打头的男生,“你们要干什么?”
那男生愤愤不平的样子,“D姐,我们是为你出口气啊!郑允浩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你!”
D姐愤怒地护到我面前,“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我的事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其中一个稍胖一点儿的男生“啪”地在D姐脸上甩了个耳光,说出的话不堪入耳,“小婊子你少蹬鼻子上脸!老子今儿不光办了他,我连你一起办!”
我猜D姐一定没被人打过,不然不会震得久久回不了神,就连那只拥有贵族血统的猫从她怀中跳到地上她都浑然不知。
我把她拉到身后,她还是讷讷的,心里嘲笑她大小姐的少见多怪,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发呆了,一会儿机灵点儿,趁乱跑出去报警。”
说完我又回过头,冷冷扫视面前这几个敌意满满的人,要是单枪匹马地打过他们那是天方夜谭,但兴许还能挨到D姐搬来救兵……在中还在校门口呢,他在等我,等不到我的话他又会胡思乱想了吧……
心里乱糟糟的,颧骨上忽然就挨了一拳,也不知是谁的拳头这么有力,简直要把我的骨头打碎了。巨大的疼痛过后是一片麻,不知是不是连眼部的神经都跟着麻木了,眼前的景象微微摇晃。
那帮人一阵哄笑,嘴里骂着“孬种”,抄起手中的球棒。
我苦笑着后退,原谅我真的不懂打架的套路,我的世界里哪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一个金在中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
脚后跟贴上了钢琴腿,身后没有路了,球握着球棒的手蓦地挥了下来,我本能地躲向一旁,球棒重重砸向琴键,“铛”一阵浑厚的低音,余音震得人头昏目眩。
之前打D姐的胖子一把推开办事不利的废物,自己冲了上来,可还没等近我的身,就被木椅子砸破了头,捂着脑袋跪在我脚下。
我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循着下方看过去,一把不知何时握住的椅子倏然从自己手中掉了下去。
“啊啊!”耳边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D姐惊恐地从我身旁跑走,慌不择路竟然撞到了门框上。
而我的心口却突然松了下来,只是身体越来越冷,我抬起头看着那群吓呆了的小子,虚弱地微笑,其实我没有在故意耍帅,我只是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