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刚走出第一坊的领地,八重雪就扫了一眼众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生怕端华惹得这次麻烦激怒了原本就不怎么欢愉的上将军,但是剑芒一样的眼神只是在每个人的身上掠过,随后绷着一副扑克牌脸下令道:“该干嘛干嘛去。”众人一听终于松了口气,但是端华被八重雪过分的注视弄得脊背发凉。
“皇甫端华跟我走。”说完头也不回的将自己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端华咽了咽口水,暗叫一声不妙,悻悻的跟了上去。
看着八重雪不理自己的一直往前疾走,又意识到了自己被引领的方向是皇宫,端华虽然觉得去叫醒这座火山不明智,但是这种气氛实在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心里斗争了很久,终于支支吾吾的开了口:“头儿……今天好像……不是我值夜……”
八重雪停下了脚步,端华差点因为惯性撞上他,赶忙刹车,暗自松了口气。
“你今天做的太有失体统了。”八重雪没回头,冷冷的说,话语里听不出其他感情,只有不满意的责备,就如他一贯的那样。
虽然知道会被这样教训,但是重提第一坊大街上那一幕,端华又一次想起了阿骨的死亡,他甚至没有见到他的尸骨,没能替他的坟填一捧土。一想到这些,抑郁的气就梗在胸前驱散不去,他侧了侧头,不爽的嘟囔着:“阿骨死了。”
“那又如何?”八重雪微微偏头,刚好可以看到他刀削般精致的脸型。
“什么叫‘那又如何’?”端华一股怒火冲起,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他是我的朋友!他现在死了,你跟我说‘那又如何’?”
八重雪倏地转过身来,挑着眉,“不满?我只会说个,不喜欢听就去找你的博爱的薪大夫啊!”话语中不知为何夹杂着浓浓的醋意,八重雪一甩出口就意识到了,但是又收不回来,不过粗神经又正在气头上的端华全然没有注意到,反而是这句话勾起了他积蓄已久的怨气。
“阿薪又没惹到你,你干嘛总是跟他过不去!为什么这种事你非要把他扯进来!”
怒火中烧的八重雪终于也被破坏掉了最后的一丝理智,右手用力一挥的回吼道:“你明知道我和薪大夫不和你还和他走得那么近!”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和!我是和他交往上了才知道的!你没事乱发什么脾气!”端华虽然对八重雪如此的失态感到惊讶,但是此时此刻积聚了所有消极情绪的他,根本不想去理会八重雪的异常。
“我这么火大还不是因为你!”话一出口,八重雪大事不妙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而本来想要骂回去的端华则是当场愣在了那里。憋在心里已久的话为什么一定要以吵架的方式说出来,八重雪暗骂自己的冲动,他本想将这一切永远的封存在心底的。
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继续说什么话的八重雪干脆扭头逃避,他不想让端华看到自己现在的神情,没错,这种女人一样的别扭神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只适合冰冷的面具,然后用自己的手埋葬一切。
呆愣在原地的端华仍然在消化八重雪的最后一句话,但是看到人已经走远,猛的从失魂中惊醒,快步跟了上去。
薪将手中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了信中所述的时辰无误,轻抚了一下信上的字,刚劲有力又不失隽永,那个人用这庶民常用的纸张,写着九五之尊的诏令,不知为什么,薪觉得这一切很讽刺。他想要像平民百姓一样写些情话互诉衷肠,却仍是摆脱不了他是君我是臣的命运。
放下手中的信,薪没有抬眼,幽幽的说道:“你还是来了。”说着瞥向案台旁边的木盆中,眼中流过一抹金色的妖异之光,平静的水面映出宅子外冷风中兢兢业业的国平,正在露天的小摊位上喝酒,不时还紧紧衣服,水面又一晃,什么都没有了。
“看来没被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对面的贺兰也看到了水中之景,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下来,坐了下来,“虽然收到了你的传信,但是情况突然有变,很抱歉冒险跑过来。”贺兰的样子有点局促,似乎是在考虑了会不会连累到薪这个问题很久了之后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没关系,长话短说吧。”薪抬头看看他,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溺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