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4)
程亦辰很明白,如果不是逼于无奈和有坚定的决心,他那个谨慎内敛的儿子,是不可能对他说那番话的。否者,自己也不会直到那天看见他压着小竟的时候,才知道他喜欢小竟。而在之前,大概是怕他这个当父亲的更内疚难受,文扬从来没有告诉他,他强暴的是他喜欢的人,甚至从没有告诉他,他有喜欢的人。而且在同时,包容陆风的存在。
稍微想一想,程亦辰就为儿子的忍耐和隐忍心疼。在父亲的身份上,他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儿子。就连儿子这场禁忌之恋,他也是对不起他的。这些,都让程亦辰始终无法狠下心,拆散文扬这段无论怎样都不该发生的感情。更何况,他自己也同样是深陷禁忌之恋的人,他能理解文扬的痛苦和无奈。
他从十四岁就开始喜欢陆风,经历了这么多年,那么多波折和伤害,始终无法从心里放下。那到底是为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文扬虽然乖巧优秀,但从小个性内敛,没什么朋友。他有卓家那种耀眼的家族背景,却也有他这样让他蒙羞的父亲。除了学业和事业,他大概很少去关注别的事情,比同龄的孩子都冷静成熟,对待事情也会特别认真。尤其是他重视的东西,他大概会永远都无法舍弃地执着。
就好像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当初他和卓蓝离婚,文扬没有怨恨他;知道他喜欢男人,文扬没有怨恨他;知道他强暴了自己喜欢的人,他没有怨恨他;知道他要和陆风在一起,他仍然没有怨恨他。
他的儿子,因为爱他,一直很宽容地对待他。程亦辰也很想宽容地对待他,让他能够幸福开心,可是太多太多的因素都让他无法做到。
一边想着这些,程亦辰一边整理着书架。其实已经整理过很多遍了,只是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可是令他感到绝望地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故意让自己忙起来,冷静了这么久,依然想不出一个能解决这复杂矛盾的办法。
时间已经近黄昏,程亦辰准备关门回家做饭了。出门时,又看到门外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这段时间,他书店闲的时候,也会去他的公司找事情做。有时候没去,他就一定会找到书店来。
“小辰,我送你回去吧。”
柔和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表情,和他高大而有气势的身形是那么不相称。让程亦辰同往常一样无法拒绝。虽然明知道,他只能送他到楼下。徒增伤感而已。
但还是舍不下这份心痛的温柔。
上车后,陆风没有急于开车,转头看着程亦辰,“小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程亦辰抬起疲倦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离开?”
“嗯,放下所有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一起离开。好不好?”
程亦辰惊讶而沉默地看着他。
陆风握住他的手,“小洛已经差不多可以在公司上手了,我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了。小辰,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突然有一股气窜上心头,原本混乱麻木的心沸腾起来,程亦辰猛地抽开他的手,“你全都放下了!那我呢?小竟、亦晨还有文扬,你要我怎么放下?!你可以自私地什么都不顾,我不可以!”
陆风有点僵硬无措地坐着,许久才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林竟……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也知道你放不下他们,所以很怕,你会放下我。”
车内一下沉寂下来。
程亦辰闭上眼叹了口气,才又伸过手握住他的手,无力地说:“我明白……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面对这样的混乱。”
陆风紧握住他的手,“小辰,你有没有想过,接受林竟和卓文扬在一起会好一点呢。”
“……你是说让我接受他们乱伦?”程亦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陆风,你可以接受小洛的性向,说反正已经禁忌了,还怕乱伦。但是我没有办法接受文扬的,更何况他喜欢的还是小竟。虽然我可以理解文扬,但是真的没办法接受。也没办法明知道那条路很艰辛,还就这样看着他走下去……而且,如果卓家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怪我把文扬带坏了。别说他们会接受文扬和小竟了,恐怕我以后想见文扬都难。”
陆风伸手揽住他微微颤抖的肩,安抚地抱住,“对不起,小辰……”
程亦辰无声地任他抱着,疲倦地闭上眼。
他想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不管他做过什麽,他都会为他去弥补,为他去偿还他欠下的。
但是,有很多很多东西,就算是他想偿还、却永远都没办法偿还。
“小辰,如果没有能力去改变事情现在的局面,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地发展好不好?我只想要我活着的时候,还是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顺其自然吗?也只能这样了吧……毕竟现在事情的主角不是自己,自己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努力挣扎,也改变不了事态的发展。程亦辰靠着陆风,无声地回抱着他。
我也只想要,在我活着的时候,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