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存 ]
命运会冻结生命,却不能冻结想念。
初樱纷飞,留下了好多数不尽的遗憾和牵挂。
牵连着羁绊的绳结越缠越紧,最后再也不能解开。
他把最后一点情感投入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然后自甘堕落。
身旁的那把剑上,满是斑斑驳驳的粗糙痕迹。剑身上刻画着的岁月污痕,不能被时间冲洗,只得永久保留,独自缅怀。
抽出泛着寒光的剑,锋利的剑尖上镂空着朵朵白花,祭奠一般地折射着四周的光线,利落而冰冷。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能够证明他曾经出现过的证据。这份证据却硬生生地刺穿了他的心。
疼得彻底而干脆。
生死是一道不可跨越的洪流,揣急的波涛汹涌澎湃,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不可穿越的界线。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他只想知道他在哪里?现在过得好吗?
只是单纯的问候,对他来说却遥远得不能实现。
爱一个人,好难;然而忘记,却更难。
独坐在庭院里,漫天飞舞的落樱泼洒着悲伤的思绪。
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袖管上的[ 风纪 ]标志格外显眼。
「云雀啊,你能把这件外套穿上吗?」
他熟悉的温柔嗓音里夹杂着请求,这样听不惯的语气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回头瞥了一眼他所说的外套,瞬间有些呆楞。
那是他在并盛的时候穿着的外套,相比现在的自己,过去的外套应该变小了。长期风餐露宿的野外任务让他变得多少同过去不一样。
精致的脸上依然是冷若冰霜的模样,灵活的手指之间时时环绕着紫色的纯浓火焰。钢铁铸成的冰凉铁拐依旧从不离手。而锻炼时的成长则让他变得更高更出众。
看着那件明显不再合身的外衣,云雀甚至不置一词便转身离开。手边却滑过一道暖热的温度,然后自己的手,就已经被紧紧握住。
十指相扣。一阵温暖攀上自己的肩膀,停留着盘旋着,四周空气里仿佛依旧弥漫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哈,这样就可以了。」
向旁一瞥眼,红色镶金边的袖标被微微发锈的别针别在袖上,在淡粉色的樱花丛中变得格外夺目。
他好像也注意到了一般,无奈又疑惑的双目直直地看着那枚袖标上略有生锈的别针,带着不甘的情绪说道,「真是失误啊。嘛没有关系,我到时再去买一枚新的别针来换。」
他收回原来的眼神,在云雀的身上上下看了两眼,嘴角绽开清新的微笑,「果然要这样的云雀才能有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啊。」
毕竟是当年自己倍加珍惜的物品,云雀最终还是忍下了一半的火气没有将肩上的外套狠命扯下。他压低声线,带着愠怒丝毫不客气地警告道,「你最好快一点把它拿下来,否则咬杀。」
他没有动手,只是保持着原来那样明媚灿烂的阳光微笑,嘴边的弧度是最魅人的地方,也是最完美的地方,
「云雀不想念并盛吗?不想回去吗?可是我很想呢。」
云雀握住手里的拐子,音线又低了一阶,「我叫你把它拿下来。」
「呐,云雀。我们回并盛好吗?」
他的笑容阴暗了几分,但弯弯的眉角依旧灿烂。
云雀的大脑不能思考,身上这件外套的重量,他的心里很清楚。
「随便你。」
转身离开,翻飞的衣角萦绕着年少无知的曾经,单纯得想让人落泪。
看着云雀消失的身影,他的笑容彻底被阴霾覆盖。
「对不起……」
我最爱的云雀。
他抱起身边那柄长剑,紧紧收入怀中。
[ 不要对不起,我从不需要。]
盛开着掉落的樱花翻转着落在云雀的四周。
那段时间,他握着他的手。
白天便穿梭在并盛的每个角落里,傍晚在流经并盛的小河旁依偎着安坐,彼此诉说着过去懵懂的青涩年华。
「云雀啊,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哟。」
他的话柔柔的,像清澈干冽的泉水流过他的心上。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笑,继续着说,「所以说,我喜欢云雀的时间是比云雀喜欢我的时间还要长的啊。」
——「可是我好奇怪,为什么喜欢云雀这么久都不会厌烦呢?」
——「知道吗,云雀?我还想陪着你看好几个日出日落。」
——「所以你千万别比我先走哟。」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云雀只是看着沉落的夕阳,没有回应。
「 云雀,你知道吗? 」
「 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走掉,单是想着再也看不见他这一点,就会难过得不能自己啊。 」
而我呢,永远也不希望云雀的生命里有夕阳啊。
我希望云雀的生活里永远都是最明亮的六月天。
爱,如果不说出口,再后悔,就会太迟。
生锈了的别针紧扣在黑色的长袖管上,衣摆随着风起起伏伏。
他有些疲倦地阖上眼,倚在长剑上浅浅入眠。
隐约中,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充满阳光气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久违的想念的明亮感觉在心底铺展蔓延着,伴随着不愿吐露的思念,一并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