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你是说师叔祖？”
“对！你见着它了？不错，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那只猫是你的呀？你到底是谁？”
“成都，南溪溪。”南溪溪拱手道。
叶尤有些迷茫了，这到底怎么回事，看她这样子，显然是认识自己，也知道删前和邵空在一起，甚至应该知道他们的计划，邵空和删前也知道她，但是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不是走了吗？”叶尤只能问道。
南溪溪一愣，显然也才明白原来叶尤什么也知道，于是两人不得不把各自知道的情况互相分享了下。等到叶尤说了删前帮她出山河社稷图的场景，南溪溪想了想道：“或许，我们等不到他们了。”

社稷图内，当删前的道符打在叶尤背上时，叶尤整个人瞬间起火，然后就和女妖一样化成灰烬消失了。
“是成功了吗？”小鹤问道。
删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是的。”
小鹤拍手叫好道：“那太好了，接下来轮到谁走？”
删前却不再说话了，找了块不膈的地方坐了下来。邵空笑道：“怎么，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这位兄弟解释下，要不我来说？”
“你说说看，怎么发现的。”
邵空道：“如果龙虎山张天师的护身符箓我都认不出来，还怎么代表邵氏出来混。这符箓一般人可没有，你们滕王阁既然与龙虎宗一向交好，能弄到一张我也不奇怪，但是如果你说还有第二张那我是打死也不信的。”
“你说你们灵宝宗的符箓也是天下闻名，怎么不想着弄一符来。”
“没你爹那么大面子。”
鹤仙人赶紧拦着他们闲聊道：“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了呢？”
删前起身拱手道：“对不起，没有经过你们同意。其实我也并没有什么破阵之法，只是仗着有张张天师的护身符箓，可助人破一切困境，然后便自作主张的将叶尤送了出去。要怪罪我的话我也只能抱歉了，可能只能下辈子给你们偿命了。”

鹤仙人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删前只是在演戏，目的是让叶尤心甘情愿的被他用护身符箓送出去。说实话，小鹤刚才还有点自责怎么不站出来抢下做第一个试验的人，如今倒有些如释重负了。虽说和删前认识没多久，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论坛交流，但小鹤早已认删前为知己，甚至学习的对象。所以，如今删前的这个决定虽是没经过他同意，而且还是事关性命的决定，他却也没有怪罪删前的意思。
捉妖路上，本就有太多的不确定，既把性命献给了修仙之道，也就早把一切置之度外了。
小鹤叹道：“你应该早点说的，那样或许我能让叶尤帮我给我媳妇带句话。”
“谢谢。”删前道，他做这个决定虽然快，但心里的确很难受，这个时候能得到他好朋友的理解，实在是让他如释重负。
而邵空之所以最后没有道破，还同意了他的决定，是因为叶尤是唯一的女孩，女士优先，删前没说出来，但就是这个意思，他便也不好再抢了。“好了，你们别再表现你们那份肝胆相照了。现在要么祈祷叶尤能找人把我们救出来，要么赶紧想办法，接下来我们怎么出图或者打败那女妖。”

“有一点我始终没有想明白。”删前道。
“怎么了？”
“如果真如我猜的那样，九曲黄河阵是陶天师和那女妖交易后帮她布阵隐藏妖气的，但为什么阵中会有星河虚空界和这山河社稷图？他老人家不可能帮着妖来对付我们呀。”
邵空道：“老兄，你这解谜的毛病怎么又犯了，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想陶天师他老人家要干嘛，甚至，是不是陶天师布的阵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吧。又或者，这社稷图不是陶天师的，而是那女妖自己的呢？”
鹤仙人道：“叶尤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怀疑他，但最后他总能猜对。”
邵空：“但最最后他也总能只知道谜底，却解决不了困境。”
“困境？”删前想着，然后放眼看了看四周，忽然有了一个灵感：“邵空，你既然能猜到九曲黄河阵，还有星斗河入阵残卷，应该对九曲黄河阵有一定研究吧？”
邵空道：“是又怎么样？”
“九曲黄河阵本是天下一等一的杀阵，只是这里的用法被天师改了。可是，在山河社稷图中，九曲黄河阵的布局仍在，也就是说，阵法已有其形，只要你能想办法让阵法按你的意图运转起来，它就还是天下一等一的杀阵。”
“你是说用这里的九曲黄河阵来对付那女妖？”

删前道：“你有没有把握开启这失传已久的杀阵？？”
能不能开启另说，光想着能亲手启动这上古神阵，邵空已是激动不已，连忙道：“我们身上是带了足够的布阵法器，这些天和你交流也对九曲黄河阵有了深入了解，的确可以试一试。但是，我怕我们没有时间呀，九城之间相距何止百里，我们要布置的地方太多，那女妖岂会等我们布好来？”
删前道：“女妖我来想办法拖住，你们赶紧动身吧！”
邵空想着左走也是个死，确实不如死前最后再博一把，便赶紧和邵坤、邵荣还有鹤仙人三人交待了下布阵事项，得亏他们还带了自己研发的小型代步器，跑起来也快些。
等四人走了，删前摸了摸“师叔祖”道：“你也就是个灵兽，道行再深也不能和我们这些修仙者比的。那女妖若不是本就受了伤，又没想到还有你在，你是绝对伤不了她的。所以，一会你还是乖乖在边上待着，别乱跑啊。”
“师叔祖”喵了一声，便跑到一旁猫了起来，显然是听懂了。删前笑了笑，然后找出一根木棍，在空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陶”字，“是该和这位女妖好好聊聊了。”删前心想着。

话说那女妖硬挺着接了叶尤一剑和删前的登真隐诀，本就伤了元气，最后又被“师叔祖”一猫爪拍倒，险些都丧命了，所以才立马用火遁术逃出了社稷图。本来她准备暂时不理删前他们几个人了，谅他们也没本事逃出社稷图，耗上些时日，自然也就在图中自生自灭了。可以当她稍微恢复一些睁眼一看，图上居然多了一个“陶”字，她不禁还是想要进去和这个似乎知道一些往事的人聊聊了，毕竟，她的确寂寞了几百年了。于是，女妖再调整了下气息，重新施展火遁术，来到了删前面前。
“你似乎知道点什么？”
删前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了，同时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不才茅山宗弟子删前，祖师爷早年间的事迹也只是在书上看了点，初次见面有些误会，还请前辈谅解。”
和女妖见面到打起来，的确是有些仓促，按删前的性子说什么也得扯上半天再打的，只是叶尤性子急了点，一言不合就拔剑了。同样的，女妖也是几百年没个人聊天，这次把几个人抓进了社稷图，本也没急着动手的，都是被叶尤一下打乱了节奏。

“那个小姑娘呢？”
“不懂事的，我让她走了，这我们不才能好好聊聊吗？”
女妖冷笑道：“哼，别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着了，山河社稷图任何一个角落也别想瞒过我。”
删前请道：“您大可查查。”
女妖也不怕他偷袭，闭眼一探，发现了另外四人的行踪，甚至那只抓她的猫的藏身处也发现了，却独独找不到那个女孩。女妖大为吃惊，这不可能呀，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们能逃出山河社稷图。
删前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知道她正惊讶于叶尤的消失，于是趁热打铁道：“我们这次来真没什么恶意，只是听说祖师爷曾在此布下失传已久的九曲黄河阵，故特意来学习学习，绝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
女妖有点懵了，不知道删前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她可不想把主动权让给删前，仍旧冷冷的道：“既是如此，九曲黄河阵你们也看过了，又能自己出这社稷图，那为何还你还在这，那四个人又在那些地方鬼鬼祟祟的干嘛？”
删前道：“我这不等您来和您聊聊看，能不能挖出点祖师爷的往事来嘛。至于我那几位朋友，都是阵法爱好者，这九曲黄河阵哪是看一眼就知足了的，在这图中陪我左右无事，我就让他们去现场看看了。对了，其实说了这老半天，还不知道前辈尊姓大名呢？”

删前不想再说邵空他们行踪的话题，于是赶紧找了个问题问问那女妖，让她也别多想了。那女妖现在可不敢相信删前的这些鬼话，不过她自视删前一个人绝不是她对手，倒也不怕和他扯皮。
“你们现在好像有句话叫'坏人死于话多'对吧？说实话，我不介意把自己列于坏人的行列，但我想你最好别搞什么拖延时间的把戏，在这里，我有的是办法杀了你。”
“不敢不敢，真就是骨子里刻着的礼貌，让我不得不问问您的姓名。而且就算要杀我，也让知道知道死在谁手上不是，回头我去见了祖师爷，也好跟他老人家告告状。”说起瞎话来，删前还真是眼都不眨。
那女妖似乎还真就吃了这一套，特别是提到陶天师的时候，她总是会忍不住的上套，删前也正是利用了这点。
女妖道：“名字我是早不记得了，和你们陶天师相遇时我便是个无名的鬼。”说着停顿了下，似乎勾起了她许多回忆，美好的，不舍的。“你们后来不是有出一个《百家姓》吗？第一位便是个'赵'字，若真要给我安个名字，叫我赵女妖也好，赵妖精、赵妖怪都可以。天师他本也就不知道我名讳，随便说一个他应该也不会在意吧。”这女妖几百年没怎么踏足人间，但似乎对人间事知之甚多，倒也是个爱学习的女妖。
“赵妖精，照妖镜。这名字有意思，我且就这样称呼前辈吧。”删前拍手叫好道。

赵妖精随手一挥，只见删前原先写字的那块空地上被吹气了风沙，他的那个“陶”字瞬间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赵”字。
删前刚想说她怎么这么自恋呀，赵妖精抢先道：“你那个字实在太丑了。”
删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打小学画符比练字多，这字就写不好了……”
“这话你可就有辱师门了，你是学画符箓，还是学鬼画符呢。”
“咳咳。”删前又要转移话题了，“祖师爷愿意帮助的人，不应该这么刻薄吧。话说你当年是怎么和我们祖师爷认识的？”
赵妖精又探了下图中的人炁，仍旧没发现叶尤：“你留下来就是想听我讲故事的？”
删前抱拳道：“重新认识下，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吗，滕王阁少阁主，老故事对我的吸引力，比什么法宝、灵草都重要。”
“滕王阁呀，这我倒是听说过。”赵妖精这才放松下来，“怎么，想卖你们祖师爷的旧闻了？”
“不敢不敢，只是为老人家修书而已。”

赵妖精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得有上千年了吧，我没和谁再提起过这些往事，你很聪明，一直在用陶弘景和我套关系。我的那点破事本不足为人道，但陶天师是个好人，他值得你们好好学习。谁知道哪一天我也该入地狱道了，有些事的确也想让人知道知道。”
赵妖精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删前，因为她的这些话，和将要说的话，都不是说给删前听的，而是说给自己。有些话，本就不是想让人知道，只是想对自己有个交待。删前很奇怪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更奇怪，为什么过了一千多年了，她又忽然要开始害人了。但他不想现在打断赵妖精，有些话别人想说自然会说，该说的时候，也不用问。
“说起来，那也不知是何朝何代何年何月的事了。我的记忆中每天都在死人，家家户户门前挂着丧幡，当然，我家也不例外。奶奶、姑姑、哥哥、父亲，最后是母亲。”说到这，她停顿了下，好像忽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故事，是不是应该伤心？但是她没有，只是那么想了想，便继续说了下去。
“母亲临终前，让我照顾好弟弟，但是那世道，谁先死掉又有谁说的准呢。就在所有人都要崩溃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云游的道士，也没有展示出什么惊人的手段，但是大家忽然就像捉住了一个救命稻草一般，就特别信任他了。这个道士算了一卦，说城中有个灾星，与叶尔羌河的河神相冲，需要将她找出献祭给河神，城中的霍乱自然就解除了。那个人自然就是我了。

说实话，在那样的乱世，反正都是个死，若真的是牺牲我一个能救下全城的人，我倒也无所谓。当然，那时的我也许没有这样的觉悟，但至少不会有多大的怨气。可是，族老们认定如果我是灾星，那么我弟弟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请求道长将我弟弟一并献祭了。那道人倒也不肯做这个坏人，只说多一个人的话反而可能会触犯河神，没有答应。可是那些愤怒的人们，居然将我弟弟抓了去活活打死！
现在想起来，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怨恨。不过我也没好到哪去，道长采西山之石做了一口石棺，周身贴满了道符，然后办了一个道场，将我轰轰烈烈的关进了石棺中。不久感觉着棺材被人抬起，沉入了河中，河水从棺材缝中不断涌入。我被布条捆的紧紧的，甚至整个脸也被捆着喊不出声来，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个木乃伊，当然布条上仍旧贴着许多道符。我应该有恐惧、不甘、憎恨，或者别的什么更多的感情吧，虽然现在似乎有点不记得了，但当时一定是有很强烈的怨气。
那口石棺带着我沉入叶尔羌河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顺着河流方向一路向东。这一路上我虽已失去了意识，但总感觉有无数的奇怪的东西从棺材缝中涌入，融进了我的身体里。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死去了，又像是在生长。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
经叶尔羌河入塔里木河，最终我在一个地方被人意外的打捞起来了，楼兰城。”

“楼兰？楼兰女尸？”删前人不禁插了下嘴。
赵妖精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一口石棺材要漂这么远，我想或许都不是十年、百年的事了吧。我这口贴满道符的棺材把当地的人们吓的要死，不知该如果处置。正好陶弘景先生，他此时正游历至此，这也不知是我的幸事还是不幸。
说实话，当时陶先生也无法理解我身上的咒符，但是他通过摄魂术与我取得了联系，了解了我的过往。说实话，当时的我比现在可更急于和人述说，也比现在更急于复仇。陶先生和我谈了很久，希望我能放下心中的仇恨。那是段很气人的时光，他在那絮叨着，我却并不善言辞，我想扇他两巴掌，但我只有魂魄。”
说着气人，但是赵妖精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最后，先生答应带我的魂魄回这里，让我去看看当时的唐王城。当然，那时还不叫唐王城，什么名字倒也还是不记得。想让我看到这里的繁荣，这样或许我能觉得这几百年受的苦是值得的。只是我的肉身和石棺不好处理，先生也没有能力销毁那邪物，于是想了个办法，想要妥善安置好。他在楼兰城外修建了块大型墓地，实际暗含驱魔阵法，将那石棺和我的木乃伊尸身下葬在那里。而将我的魂魄用宝盖伞收住，带离了楼兰。”

“不久后佛教盛行，楼兰城被大规模改造，那块墓地自然也难以幸免。最后石棺邪气外露，导致了楼兰古城的毁灭。”删前又插了一嘴道。
“玄奘法师西行取经时曾路过古楼兰城，当时的楼兰已是一座空城，是他重新安葬了我的尸身，并在取得大乘佛法后，重回楼兰古城，将石棺上的邪术化解了，从此楼兰才重归太平。”
“原来如此。”删掉点了点头，“但之后塔里木河改道，还有其他诸多原因，最终楼兰古城也再没有重现当年的辉煌了。”
赵妖精继续说道：“其实对于唐王城，我并没有多少感情，它能重现生机又与我何干。我不过一句敷衍的话，他又何必当真。陶先生见我怨气不减反增，问我缘由，又有何心愿。哈哈，我能有啥心愿，找出当年那个道士杀了泄愤吗？几百年了，还能知道是谁吗？你以为能像现在一样听当事人讲述出来吗。
陶先生说尽量，根据他的判断，当年的事应该是那个妖道自己在修炼魔道害人，最后又拿我做幌子销毁他修炼魔道的痕迹。此人隐藏的这么深，一时半会的确很难找到。后来我想了想，如果能再世为人也好呀，哈哈，又给陶先生出难题了。我的魂魄先是被那道人封印无法轮回，又被叶尔羌河和塔里木河中的邪祟入侵，早已是无法超生，要么形神俱灭，要么永远在人间以妖魔的形态游荡，要么就堕入地狱道。
陶先生说他倒是有个法子，只是时间上来说，可能要比找到当初那个道士还长。便是先用九曲黄河阵隐藏我的妖气，让我能在人间不被你们这些修道者发现，然后在阵中弄了个什么星斗虚空界，说是能修补元神重塑肉身，再配以他研制的金丹，或能让我重新做回人。”

但不知为何，玄奘法师在唐王城遗留了一件上古神器的传说突然在江湖上传开了，就像当年到处传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一般离谱。于是各种寻宝人纷至沓来，将唐王城翻了个底朝天，所幸，他们都没能发现这九曲黄河阵的秘密。
直到又过了三百年，喀拉汗王朝占领了唐王城地区，他们本就不信奉佛教，也不在乎唐王城的地位。正好有人跟当时驻守的大将军说了那个传言，于是那位大将军就想要毁城寻宝。但最后他又听说宝贝可能不在城中，而是在叶尔羌河的河底。于是他命令军队在上游决堤，让叶尔羌河强行改道，然后在唐王城段露出的河道上挖宝。
他的这个方法虽然粗暴，却也正好破了九曲黄河阵。一来因为妖气已无法藏匿，二来看着陶先生的心血被他们这样糟蹋，我实在忍不住。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我便破戒将喀拉汗王朝的军队整个消灭了。”
“那唐王城呢？城中的百姓呢？”
“我可没有动他们，只怪他们命不好。叶尔羌河的改道，让这里的生存环境逐渐恶劣，再加上一支军队的离弃死亡，他们哪敢再在这里生活，最终唐王城也就这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