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陌上桑的承诺,何时说过?
朦胧中做了个太长的梦,记忆里的那些脸孔曾温柔或沉默,只是再不会出现了。
胸口闷的难受,我皱着眉睁开眼睛,一个人影坐在我身侧,眉目里恍惚有着担忧和焦虑。我伸出手去触他的脸,却被他握在手心里,紧的像怕失去什么。
我抿抿干裂的嘴唇,“阿尘……”
他的手突然僵硬了一瞬,随即声音冰冷不带感情的说,“你醒了。”
我蓦地瞪大眼睛,这个声音…!
蒋青邪甩开我的手,嘲弄的看着我。“侯爷这一觉睡的好长。”
我愕了一下,随即身上某处袭来锥心的痛楚,那些耻辱的记忆潮水一样回到脑海中。我死死的咬着牙关,冰凉的恨意弥漫在心头。
蒋青邪笑了笑,肩上包着的白布渗出几点腥红,“侯爷的身体……孤很喜欢。”
我目呲欲裂,想要扑上去将他击毙,可奈何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喉咙微甜,唇边已溢出一缕鲜血。
蒋青邪抚了抚肩头的伤,轻轻的道,“侯爷莫要轻举妄动,楚公子还尚在月国天牢。”
我攥住拳头,指甲都陷进肉里……最后还是颓然的松开手。
“我不会答应的。”我侧过头,把脸埋在被子里,“你昨晚的条件,我不会答应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漫过脸颊,一瞬间从滚烫到冰凉。
“孤不明白,你身为前辰遗脉,为何甘心死于剧毒亦不肯妥协,待他日复国?”
“你不明白,”我冷地道,“你永远不会明白。”
我的使命,从来不是复国,而是找到那个人。
而这万里河山再好,也只有一个慕双,只有一个楚尘。
人的一生太过漫长,可我的光阴所剩无己,仅剩的执念,只是完成背负的使命之后,见他一面。看到他完整的,快乐的活着。
就够了。
“我不奢求虢王能放了我,只希望死前能见他一面,求虢王成全。”这样低微的语气,真的不像是在对自己的仇人,我自嘲的笑了笑。
“孤不会答应你的。”蒋青邪眼眸闪着阴暗晦涩的光,“孤的王妃,还要陪孤游山玩水,去大漠呢。”
我蓦地抬头,王妃?!
他看见我的惊诧,轻轻扬起嘴角,“孤突然想到,若让‘二皇子’跟在身边,太惹眼了呢。”他轻轻击了击掌,门外的侍婢捧着一套华丽的女子衣物走了进来,“服侍王妃更衣。”
他掀起了我身上覆着的锦毯,露出我满布着青紫斑痕和玫红吻迹的苍白身体,那侍女脸红的别过头去,我抿着唇,屈辱一下子冲上头顶,身子忍地微微发抖。
他凑近我的耳边,“你说不想去岱国,孤不会遂你愿的。你不去,孤就绑你去,孤的时间长着呢,你却只有不到一年,孤不急,孤可以慢慢陪你玩。”他的气息,萦绕着寡淡的松子香,“忘了告诉你,你那些打算来救你的手下,都被孤扔进月白江喂鱼了。”
莫名的寒气从后背一直窜到头顶。
他转身再不看我的离开了。
我木然的由着那侍女为我换上衣服,低着头一言不发。蒋青邪看不到,我貌似空洞的眸子里,深深的藏着噬骨的恨,也有计谋得逞的微末笑意。
月国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但是岱国,只要到了岱国,就必定有脱身的机会。
天色晴好。我微微眯眼抬头看天,秋日的天空高远,透着疏朗的蓝,万里无云。
身边的蒋青邪穿着幽蓝色的缡纹长袍,轻轻的执着我的手,低声细语的俯在我耳边说着话,情致旖旎。
然而谁又看得出,这轻语昵侬的两人,实则却又着不死不休的仇?
他推着轮椅,附在我耳侧悄然道,“孤的王妃……穿女装更美些呢。”
我声音冷冷的低声道,“虢王演技不错,不过记得下次不要含耳垂,很恶心。”
他笑了笑,从侍女手里接过毯子盖在我膝上。已经一个月了,双腿依旧毫无感觉,无法站立。
而此时,座船已驶到漓陌城,距离换行陆路的浣城只有三天的路程。
我看着远处江天相接处,微微的出神。
“蒋青邪,那天你曾和我说,家国天下,非你所愿。为什么又千方百计的要得到岱国携助,攻打月国?”
“孤没和你要过圣诏,是因为孤确实不想要这天下,而月国,孤却势在必得。”他顿了顿,声音里难得的透出一丝迷惘,“因为旧辰宫中,有一样东西,是孤王父穷尽毕生也要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