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江畔月光
8>这样徒劳的努力,如果有天你知道,会不会笑我傻?
黑暗的梦魇,透不出一丝微亮的光,我挣扎着想要呼唤他的名字……然而干涩的喉咙却只能挤出微弱的呻.吟。
楚尘……
楚……尘……
有浅散的火光照进眼中,那双如寒星一样的眼眸,是你么?是不是……你?
我猛得睁开眼睛,有暖黄的烛火晃漾了一室碎散的光,头顶榻上的承尘花纹精致而繁美。
我舒了口气,恶梦而已……正想闭了眼睡去,却蓦然警醒。……床榻?!
我不是在河上……然后触礁…落水……楚尘!他呢?!
他在滔天的火光里轻轻的昵喃,要我好好的活下去。可是他在哪里?
心被一种莫名的巨大惶恐丝絮般填满,我努力起身,但是非常勉强。我的心脏忽然停跳一拍,因为……我……真的……站不起来。
腰部以下的部位似乎不存在,没有任何知觉。
我几乎是害怕的,惊惶的低下头去……双腿还在…可是,为什么没有知觉?
“你的腿只是暂时没了知觉,过些时日就不碍的。”清朗的声音微带了些邪气,从床榻不远处传来。我转头看去。
暮色不甚分明,屋中又早早燃了烨烨明烛,坐在窗边的男子一身镶墨色缡纹锦衣,笑容像是冬日里即将死去的最后一抹残暮,美的分外邪魅。他掸了掸衣,“孤王……蒋青邪。”
蒋,是虢国国姓。
我勉强半支起身,“虢王?”我语气不甚恭谨,他也并不着恼,“侯爷可算醒了。孤王等你多时了。”
我看他一眼,心里知道此时是应该沉住气的,纵然心里有再多担忧疑问,也不能表露。可是……“月王舟覆,虢王陛下可知那晚与我一起,却被诬陷成刺客的同伴下落?”
尽量压抑隐隐的恐惧和不安,然而双手却早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蒋青邪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尚郭侯是在担忧那名叫楚尘的少年?”
我霍然抬起头来,“他……”话一出口才发觉心情激荡之下,声音已哑的不成样子。
“月国国丧,世子陈岚忙于发丧继位,只是把他关在天牢,下令延期发落。”蒋青邪暗紫长袍上的墨黑缡纹张牙舞爪的侵到我脑海中来,化成满满一目繁花如锦,只一颗心霎时间被那样甜美而真切的喜悦填满,再容不下分毫。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蒋青邪的目光复杂难明,“侯爷知道,这弑君大罪可是必死无疑的?”
我舒了口气,抬头微笑,“知道。”
蒋青邪挑了挑眉梢,“你不怕他会死?”
“虢王既然费大心力将穆伽从摩诃河救出,必然是有所图。既然王上有所图,那么做为交换,穆伽的条件便是保全楚尘。”我躺在床上,心平气和的看着蒋青邪。我在赌。
他眼里一抹玩味,“如果孤不答应?或是侯爷猜错了,孤对侯爷,并无所图呢?”
我手指蜷起,“十个岱国的暗桩,七家月国的银庄。”
蒋青邪走到榻边,微微俯身看我,嘴角勾成一个猜不透的弧:“侯爷猜错了,孤要的不是岱国,也不是月国。”
我咬牙,“保全楚尘。你的条件?”
蒋青邪漠然一笑,“第一个条件。孤要……你的命。”
我声音静的古井无波,“我给。”只要他平安。
蒋青邪的瞳眸里一丝苍惶,瞬间隐去,他笑了,“……你会后悔的。”他把一个靛青的小瓶子扔到我枕边,“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屋门,顿了顿脚步,“瓶子里是‘莲衣’剧毒,一年后毒发。侯爷自己决定。”
蒋青邪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他背对着我,没有动。
我微微一笑,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即便这努力如此徒劳,但为换你安好,我愿意。
皇图霸业千钧重,在我心里,及不上你。
入夜,风轻轻吹在我的衣角上,簌簌的掀起又落下,似乎蜇伏在我身侧的一段歌。
我仰头看月光,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身后伸过一双手,带着薄淡的体温,他凑在我耳边,声音低沉而又蛊惑,“伽……”然后那双手就环在了我腰上。
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蒋青邪轻声笑,“既然答应陪孤演戏,就演像一点。”
我默不做声。他转到我身前,挑起了我的下巴,月光下眉目精致邪气的像地狱业火里走出的阿修罗,“穆伽,你不要他的命了?”
我猛地抬起头,“蒋青邪!”
他笑笑,“孤只是提醒你,这交易还没结束。”
我努力撑起身子,却依旧只是陷在木质的椅子里,双腿麻木瘫软的如同不存在。“‘莲衣’我已经喝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抓紧了木椅的扶手。
蒋青邪勾起嘴角,“穆伽,第二个条件。”
我咬紧牙关,“说。”
“孤要你在岱国全部的布置,暗桩和线人。全部。还有……”
“……还有?”
“你陪孤一起去趟大漠。”
我断然回绝,“不行!”楚尘他……还在月国的天牢里。
蒋青邪意味不明的眯起眼,满是嘲弄,“你没得选。月国你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拿什么救楚尘?”
紧抓木椅的手深深陷了进去。
“而且,你以为知道了你身份的我,会容你活着?”他的声音低低,“……慕双。你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