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进后台的时候,林御庭正站在镜子前面调着松烟,也是先一愣,后来却像是出神儿,手里一边慢慢调着油彩,最后竟冷不丁的放下手里的东西,急匆匆遣了近旁的小厮去请文晸赫点戏。
“文师长,林老板请您点戏。”
“林老板?”文晸赫一怔,打量了下那手里拿着帖子的小厮,“哪个林老板?”
“回爷的话,是福庆班的林御庭,林老板。”
猛然间记起来这个名字,顷刻间怔了一怔,然而回神后已有些不高兴了,文晸赫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人,见其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故而就更失了兴致。
沉了沉气,他不胜其烦的挥了挥手,打发道:“随便。”
申贺森怎会不知道林御庭这个名字,现在再听到也说不清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想当初,他还一度奢望过这个林御庭能缠住文晸赫,好叫自己更有机会逃到上海去。
一旁的小厮充其量还顶多能算是个少年而已,见了两位大爷没一个脸上有好颜色,一时也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半响,申贺森接过小厮手里的帖子,翻动了一下,不过眼睛可是一行字都没过,只看了眼文晸赫,又把那帖子塞回小厮手里,随口道;“就霸王别姬吧。”
“霸王别姬?”林御庭重新问了回来的少年一遍,“是他自己点的?霸王别姬?”
“不……不,不是。”小厮今天是有些被吓到了,怎么连林老板今日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抓的他胳膊好疼,说话自然就更结巴了,“是……是他,身边的,那那那个人。”
戏,终究还是开了锣。
林御庭惶惶然的穿好了水衣彩裤,盘好了辫子,勾画好虞姬的脸,仍是娇艳如昔。
申贺森望着台上的虞姬,虽是有些距离,但还是看的见那眼神是至始至终都滞在了文晸赫身上,仿佛他才是真正的霸王。
他心道,他爱文晸赫。
林御庭看得到文晸赫的眼,那眼似乎是错综复杂的。
他轻轻的唱起了慢板:“自古常言道得好:烈女不侍二夫男。愿借大王青锋剑,情愿尽节在君前。”
唱罢又念起念白:“大王力图霸业,前程万里;妾身一命,轻如鸿毛。望大王勿以妾身为念!”
林御庭站在台上,几番回首间,见文晸赫依旧是全盯着身边的那个人。
末了,蒙胧间似乎也分不真切到底是戏还是真,抽出了霸王的剑唱着:“大王他把妾身恋,难舍难分泪涟涟。走向前抽出了青锋剑,顷刻一命染黄泉。”
下了戏台,他就不是虞姬,没有大王把他恋,也没有难分难舍的别离,就算一命染黄泉也只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