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接二连三的下雨天。
潮湿。
缺氧般让人厌恶。
是进入梅雨季了吧。
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拿起手中的笔想要在日记本里写下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绯山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往枕头下一塞。
好像有些饿了。
咦？Hiroki不在？那么晚了会去哪呢？怎么出去也不和自己说一声。
突然发现，好像已经养成了通俗的依赖性，总是习惯饿了有个人会给自己送上吃的，冷了有个人会给自己披上温暖。总是那样温柔，只怕有一天，会无法逃开这样设定好的环境。
嘀嗒——
看着玻璃窗外还在不断飘絮的雨滴，就莫名的开始不安起来。
想起这几天和Hiroki越来越少的交流，绯山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么就有必要两个人坐下来谈谈了。
真正坐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这样冒然地把Hiroki叫来。
“难得午休的时间，怎么不休息？有事晚上回去也可以和我说啊。”Hiroki微笑着看向眼前的人。
“那个，你最近…”
“嗯？”
“我是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傻瓜！”Hiroki伸手揉着绯山的头，“倒是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不是！”绯山抓过弄乱自己头发的手，“是你，肯定是你有事！”
看着眼前略带激动的人儿，Hiroki说不上释怀，却是兴庆着自己没有轻易去拆穿什么事实，也许越陷越深的，自己也是一个吧。“真没事啦！”
绯山用着怀疑的眼光看着Hiroki，在最终也没看出什么破绽的时候，才放过了他，“好吧，记得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哦！”
“嗯。”
渐行渐远的绯山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转角处，一直上扬的嘴角才终于有些疲倦地恢复了原本的状态，Hiroki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是夜，已经听不到雨滴落在坚硬表面发出的嘀嗒声了。
白石拿着电话正在和妈妈聊天，好像很久没有去看爸妈和Mika了。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妈，家里有人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按掉电话，白石缓慢地站起身，一手拖着腰，一手附在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边喊着“来了！”，边踱步到门口。
“小惠，不好意思，那么晚还来打扰你。”
白石好像有点被站在门外的人惊讶到，不过随即让Hiroki进到里面。
“呐，找我有事吗？”
“…”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
“…”
对于Hiroki的沉默，白石有些郁闷。“喂！你不说话我就赶你走了哦！”
“别！别赶我走！”Hiroki终于抬起了头，“你知道，在日本我也就这么几个朋友。”
“那你有事还不跟我说！”
“我特意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都几点了，看我不能早点来啊！没事的话我要去休息了。”
“我可能要回美国了。”Hiroki看向白石，眼神里尽是复杂，“回美国，订婚。”
“什么？”
人生最黑暗的时刻，我们会想着前方的光明而不断迈步。可当局面趋向于明朗化，反而被牵绊更多。


六十七、
无奈的。
无措的。
可能有些难过的。
什么时候，没有伤心的？
“你也知道，商业联姻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没有选择。”
“…”
“我本来是有想过会去力争的，可是，我跟你说过她好像还没有真正喜欢上我。”
“…”
“我有些犹豫了，究竟在这场最初由利用关系建立起来的感情拉锯战里，我是否该坚持下去。”
“…”
“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要怎样做？”
“我…”
“呵呵，不该这样问，因为你不会经历像我这样的状况。”
蓝沢耕作和白石惠，这两个像是被刻画在玄武岩上的名字，会有淡化的一天，却永远不会分开。没有人真正了解，你们所经历的那些惨不忍睹，犹如尖刀深深刺进内心，那是无法消除的痛，也是重生的唯一证明。
“如果你确定你自己的心，那就应该去相信它。”白石看得出，Hiroki对绯山的感情不足以让他犹豫，“你不问问绯山吗？她最真实的感觉是什么？”
“不想问。”怕听到的结果会让自己失望，起码现在还能感受点滴温存。
告别了白石，Hiroki独自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在感觉自己快要融入于这黑暗中时，一股强烈的意念指使着自己停下了脚步，然后回头。
“绯山？”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要订婚就去订，你要离开就离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在挂上白石电话的时候，明明想着要好好沟通的，明明跟自己说好不能口是心非的。
“你……”
“是啊，我不稀罕，我一点都不稀罕！你走吧！”说完，绯山转身，决绝般的大步向前走着。是一种烦躁，也是一种掩饰吧！不想那么在意，不想让自己受伤，却还是办不到，因为那个人要走了，离开了，而自欺欺人应该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直到那个身影出了视线范围，Hiroki苦笑了一下。人的一生有许多时刻，无奈的，无措的，
可能有些难过的。什么时候，没有伤心的？可能就是现在这样吧！
“笨蛋，干嘛把这事急着告诉绯山，你应该让他自己说。”蓝沢给白石拿着水，看着她吞下后药片后才安心似的起身走向厨房。
“我当时太心急了。”
“他们的事，你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蓝沢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扶着白石进了房间。
很多时候，很多事，我们想帮是帮不了的，旁观者并不一定真正清楚，当局者也不一定真正迷茫。所以，不要试图让别人的事跟着自己的思路走，这样反而会弄巧成拙。
“怎么样？”蓝沢看着执意要打电话给Hiroki的白石，不过挂下电话后的表情已经能证明一切。
白石没有说话，给了蓝沢一个“我错了”的眼神，蓝沢并没有在意。
对对错错，是是非非。
对错题，判断题。
我们都在口是心非，想着让对方尽可能的幸福，却扼杀了最初的美好希冀。
人还是应该自私点。


六十八、
开始了。
那些噩梦般的时刻。
被我们一直延后不知如何面对的命运。
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屋内的人儿收拾行李，默认着“我们和平分手”的好似一切都是玩笑的话，Hiroki一声不吭。
“差不多了吧，车子还有10分钟才到。”绯山有些吃力地拖着个箱子从Hiroki身旁经过，突然想起什么，停下，“那个，以后还是朋友吧？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你结婚的时候我肯定没空过去。”
“嗯，你，以后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默契地没有说太多，都在害怕着这一丝的不舍和难忍会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强硬。
曾经爱你的这颗心，曾经看你的这双眼，依旧存在。
“确定下周一就走吗？怎么那么急啊？”白石看着眼前的Hiroki，他是来道别的。
“嗯，是我拖了太久了。”
“对不起，我忍不住就告诉绯山了。”白石还是有些自责的，也许蓝沢说得对，他们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去处理。
“呵呵，别傻了，你不说我也要说的，而结果应该是一样的。”累了，身心俱惫的感觉让人真想立刻消失。
……
白石在玄关处看着在穿鞋子的Hiroki，刻意掩埋在阴影中的那张俊俏的脸，那是一张被忧伤侵袭的脸，白皙得令人想哭。“不要走！”
突然的哽咽声，Hiroki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白石，末了无力地笑笑，“小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答应我，下次回来，你还能这么任性地站在我的面前。”我们是半斤八两吧，谁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就不要再担心我了。
“不要走，好不好？”白石走近一步，缓缓抬上抚上Hiroki的脸，“还记得樱花的花语吗？”生命、幸福一生一世永不放弃，一生一世只爱你，命运的法则就是循环，等你回来。
“比较适合你吧？”嘴角上扬着苦涩的微笑，“傻瓜！”
“不要放弃好不好？我相信绯山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也请你相信好不好？”我们彼此间经历了够多了，分分合合，离离散散，请不要放弃，请再多等一下下，“我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白石顿了顿，浅笑了下继续道：“可是我没有放弃，一直都没有放弃，即使是之前那段黑暗的日子。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幸福，你可以拥有自己的爱情，我欠你的无法偿还，可我真心希望你可以——”
“小惠，我祝你幸福。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打断了滔滔不绝的人儿，Hiroki轻轻拿下白石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转身打开门准备离开。
“等下！”白石拉住Hiroki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念着让他不要走，总觉得他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从什么时候起，你也变得如此软弱了？怎么现在的你碰到事情就会逃避了？就当为了我留下来也不行吗？”
“小惠——”
“我不希望你走，不希望你去跟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更何况你还不能确定绯山真的对你一点都没感觉不是吗？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你不可能感觉不到她对你的情感，你——”
“你只会说着这样的话！”
“什么？”白石不明白，Hiroki突然冷淡下来的语气。
“你知道吗？绯山还是忘不了蓝沢，她甚至希望跟她上床的人是蓝沢而不是我，你说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人的欲望是最真实的。”
“你说什么?”略微激动的情绪带动着体内的危险因子在跳动，白石因心脏猛烈收缩而大口喘着气。
Hiroki见状忙扶着白石坐到沙发上，“怎么样？难受吗？药呢？”一边安抚着白石的背部，顺理着呼吸，一边有些焦急地询问着。
“我，我没事！”面部瞬间的惨白，额上也渗透出一丝丝密汗，重要的不是心脏的问题，是感觉到了，腹部的疼痛，难道——


六十九、
Murphy's Law
墨菲定律。
“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看着从急救车上推下来的白石，蓝沢一把上前接过手，“怎么样？”
“呼，呼——没事…”
这时绯山也赶了过来，看到Hiroki先是愣了愣，随后也来到白石身边，“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正当大家要推动移动床的时候，白石制止了，“等下！”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握住绯山的手，上下开合的惨白的嘴唇让人不由地揪心却又不能去阻止，“绯山，答应我，如果我醒不过来，帮我照顾蓝沢好吗？呼…呼……”
“什么？”绯山身体一僵，她同样感觉到对面蓝沢那深邃的眼神没有离开过躺着的人。
“Hi…Hiroki！”
听到呼声，Hiroki忙上前一步来到白石身边，绯山微微欠了欠身。
“对不起，我…我想我还是自私的…呼……呼……”
“别说了！”蓝沢打断了白石的话，准备推动她。
“不！让我说完！”好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白石紧紧抓住蓝沢将要推动移动床的手臂，用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的眼神。
动容了。
“最终，我还是希望，我爱的人能幸福，所以——”所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绯山还是没有忘记蓝沢的话，那么我希望绯山能够代替我让蓝沢幸福，最起码，能够陪伴在他身边，让他不再孤单。
“所以现在的你希望我离开了，对吗？”是啊，一开始就是个多余的人。你们谁都没有看到我的付出，我的真心，我只是用来在你们难过无助的时候，可以有个取暖的地方。
“对，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请原谅我们每一个人的自私。
蓝沢强行推动着移动床进了手术室。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灯亮了。
Hiroki虚脱地笑了，一切彷佛就是一场梦，太不真实了，可痛苦却又太清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升机一降一落地工作着。
来回穿梭的医生、护士、病人和家属还在挣扎于被束缚的自由。
手术室外的显示灯依旧血红，犹如看得到的命运却抓不住的幸福般，彼岸之花。
没有人注意到，是惩罚还是审判。
等待，缓慢地等待中。
最后的一剂强心针。
最后，你眼角的泪，我还是无法为你守住。
悄然滑落，像在我的心头上划破的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染红了整个身体，然后，就会看到你再次对我微笑。
有那么一刻，我好想那么做。
走出医院大门，前方是被夕阳残忍染色的天空，跟那一刻一样，惨烈的红，一片又一片，向着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侵袭着。
“喂？你在哪？”
“抬头看！”
“啪——”
我看到你了，从天而降，你以为你是天使吗？
Hiroki就这么静静地趴在绯山面前的地上，一动不动。片刻间，已是沉浸于血红中。
又是一片红，跟夕阳这个背景很相配呢！
究竟，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欺骗，自私，残忍……还有什么样的字眼可以形容？
这嗜血般的爱情，让我们惨死在无法逃脱和解开的牢笼中。


七十、（尾声）
五年后。
直升机回程。
距离降落，5分钟。
“听说，今年的实习生已经来报道了。”冴岛整理着手中的器材，没有抬头地跟斜对面的人说着话。
“哦。”
“会用吗？”视线聚焦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冴岛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氛围。
“哼！”
“好像他们的导师还是你，蓝沢医生。”
“……”
似乎是极为怀念的场景，却不曾浮现在心头。是刻意地不想去记起，因为那段惨痛的回忆，灼伤了我们每个人。
时间飞逝，而停留在我们内心的，若也能飞逝而去，这就好了。
我们太过幼稚、太过年轻的经历，为此付出了些许悲壮的代价，是不是只有离开的人，才算真正解脱？可是，我们谁都没有离开，时刻萦绕在空气中，你的样子我的你。
坚强。不，是更加坚定自己想要的。正如急救的世界里没有奇迹，在爱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它的傀儡，没有奇迹，没有出路。只有不断残害，不断舍弃才能让彼此好过一点。
“冴岛，安排明天下午3A的病人肿瘤切除手术。”
“你们两个先去值班室整理病历。喂，你，还有你，去负责急诊的病人。”
蓝沢一进当班室的门，就迅速地布置了任务，转身拿过报告准备离开。
“那个，蓝沢老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直升机？”
其中一个实习生略带欣喜和期盼的口气，着实让蓝沢有些恼火，平静如死寂一般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你来这里只是想着上直升机，那你还是滚回你来的地方吧！”
看着年轻的实习生，彷佛看到了当初的我们。
一心想着要上直升机，想着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解救病人于痛苦中。
殊不知这可笑的自信是从哪迸发的。
终究是不够成熟，我们靠着我们的老师，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类似光明的未来。
只是当身边的伙伴，都离开了，只留下曾经一起奋斗过的冷冰冰的直升机和手术室，莫名的孤独感。
很多时候，碰到很多病例，是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过的，奇迹再次绽放的时刻，身边真的已经没有你们了。
但我不会放弃，我不会等待你们的回来，因为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来。我只是想要带着你们的那一份，一起完成我们的梦想。
“蓝沢，明天上午我替你的班，你去吧。”
“好，谢谢。”
“没关系。”
细雨绵绵，这个季节的特色。
可是过分协调的铅灰色天空，又好像刻意去配合这个日子。
又是一年，你过得好吗？
“果然，还是碰到你了。”
“嗯。”
“最近怎么样了？”
“你说呢？”
相视一笑，在雨中我们如此默契地交换着对故人的思念。
放下了对过往的沉重包袱，不再去想着谁的错，谁要承担什么。
我们已经过了激情的那个年代，不轻易去煽动情感，不去触碰柔软的脆弱。
在剩下的岁月里，我们都将完成最初的使命，然后无憾。
波澜暗涌的狂潮已经褪去，残留的是无法抹去的悲伤记忆——那时，我们都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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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自己过来补齐了^^，，
嘿嘿~~第二部终于完结了~~纠结TOT....
我闪了

小兮亲自来搬文了 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