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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苏蛰被感染的消息，下战场以后苏秋祺马不停蹄赶来，憋了一路见到他，终于大哭出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他病床前说：“大哥，大哥……你是不是很疼啊……”
终日不苟言笑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终于舍得朝小丫头提了提嘴角，嘴唇嗡动，声音细微得几近蚊鸣：“不，疼。”
“对不起……我错了大哥，”闻言苏秋祺眼泪愈发汹涌，尽是对将要失去苏蛰的恐惧，“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我，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大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苏蛰凭借毅力忍受巨大痛楚的同时，一动不动望着她，有种尘埃落定的无奈与绝望。
他静静地看着苏秋祺与李景行，想说话，却没有力气说，身体温度迅速流失，苏蛰只觉得冷。
对家人的不舍，对生命的留恋，对死亡的恐惧与伤口剧烈的痛苦掺杂在一起，眼泪有如断线，一串一串，无言落下。
见状，苏秋祺更加难过——这是有生以来，苏蛰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脆弱的样子。
她的大哥顶天立地，独当一面，对外从来不容置疑。
可是在战场上横刀立马，气吞山河，以一当千的少将，不过是连超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而已。
“大哥……”苏秋祺双手紧攥他手腕，试图让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回温。
“一定有办法，一定要办法的……”李景行赤红着双眼，对给苏蛰进行急救的何丹妮大声呵道，“许庭辉呢？许庭辉呢！许庭辉在哪里！快让他来救人！”
“庭辉不是医生，”岑念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苏蛰，眸低尽是无奈的悲悯，轻叹一口气道，“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救得了！”李景行双手摁住岑念肩膀，大吼道，“他不是能预知一切吗！他一定早就料到了今天！”

先天患梅尼埃氏综合征，曾被下毒坠海的岑念被池羽小心翼翼养了许久，才稍微养回些许血气，李景行这一吼，岑念本人没觉得有什么，可以控制人神经与行为的池羽却怒得青筋突起，正想使用超能力。
却被岑念心平气和地叫住：“无心之过，计较什么？”
他从小在佛寺里长大，浸淫得骨子里有种超脱世外的悲天悯人，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好像能拔除一切不垢不净的欲念与意气。
李景行这才恢复了些理智，放开他，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岑念略微摇头，示意无须计较，反而拍拍李景行肩膀，安慰道：“庭辉收到通知，已经在来路上，你再等一等。”
北希诺对抗异种的战场天南地北的分为三个，雪松带着许庭辉赶到的时候，苏蛰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伤口异化出一张丑陋无比，萎缩的脸，长在肩膀上，诡异可怖。
“许局，他已经被感染了，”何丹妮对苏蛰的印象不错，对此也深感痛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伤口可以治疗，可异化……就目前阶段而言，并没有治疗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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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异于尘埃落定般的一句话，简直让李景行与苏秋祺五雷轰顶。
苏秋祺扭过头去，不可置信地望向许庭辉，边哭边说：“辉辉……他说的是真的吗……？”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求助最信任的人。
向来明媚澄澈，乌黑明亮的眼眸此刻遍布阴霾，许庭辉看到了有史以来，最绝望与无助的苏秋祺。
尚在天人交战，有一息生念的许庭辉彻底心软。
“怕什么呢？原本就是要这样做的，不过一切回归正轨罢了。”许庭辉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根本没发现指尖在止不住地颤。
他眼中只有苏秋祺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心口疼得有些摇摇欲坠。
“不要太贪心了，”许庭辉想，“死前与她重逢，死后魂归故里，换作从前，这已经是不敢奢望的结局。”
他朝苏秋祺勉力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眼角不断下坠的眼泪，安慰道：“七七，别害怕，不是真的。”
“病人需要抢救，”许庭辉深吸一口气，因面对苏秋祺而变得温柔的面色逐渐阴沉冰冷，堪称一秒变脸，“怎么？超能力者中最出色的医者，碰见这种情况，就只会包扎止血了？”
自幼身居高位，经年累月磨砺出来的威严可不是假的，许庭辉不过稍稍正色，甚至连音调都没提，全场便噤若寒蝉，寂静无声。
“池羽，跟岑念前往第四战区支援，”许庭辉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发号施令道，“从战场上轮换下来的，立马回去休整，准备下一轮轮换。”
“李景行留下，”许庭辉用不近人情的冷酷语调说，“其余，解散。”
这代表的是北希诺海域最高战术指导者的命令，军令如山，不能不从。
大哥重伤，苏秋祺自然想陪在他身边，但苏秋祺知道，从这句话开始，许庭辉就不再是以许庭辉的身份，站在她面前了。
她默默擦了把眼泪，随大流撤退，有些惆怅——喜欢的人太厉害，其实也挺累的。
换了身朴素黑衣，难得不高调张扬，默默站在人群中的大小姐自作主张留下来，姿态优雅地走到许庭辉身旁，朝着他的耳朵呵气如兰：“怎么，犹豫了？”
“我有资格犹豫么？”许庭辉也没将她赶出去，只一挑眉反问。
“如果拒绝，”沈清梦笑起来，锋芒毕露，凶神恶煞，“我会，杀了你。”
大小姐有个弟弟，名叫谢含章，因患胃癌去世，为了救谢含章，沈清梦曾对许庭辉起过杀心。
当时还是她的未婚夫叶星河万般阻挠，才成功避免她走上违法犯罪万劫不复的道路，而两年前，为了完成许庭辉的计划，叶星河也遭遇不幸。
若非不是许庭辉以身做子，有颠覆整盘棋局的作用，沈清梦绝不会如此心平气和地与他共事。
“走到这一步，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是我能犹豫的？”当着沈清梦的面，许庭辉面无表情，赤脚躺上手术台，身体反射性地被手术台冰冷刻骨的温度冻得一瑟缩，然后淡淡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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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辉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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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上，沈清梦眼眉嘴角扬起，大义凛然，占尽道德制高点，咄咄逼人。
在沈清梦与参与议会上千人无声的逼迫中，许庭辉冷笑：“怎么？承担生命危险，配合医疗组做基因实验，研制能够抑制病毒传染的药物，难道是我的义务？”
“总之，各位往后提高警惕，别被感染，”许庭辉一双璞玉似的眼睛里眸光幽幽冷冷，可惜美则美矣，不近人情，“散会吧。”
一如往常，他撂下这句话，转身想走。
可惜被胆大的学生们自发堵住，纷纷指责：“许局！你未免太罔顾生命了！这么多人被病毒感染，生死攸关，你难道，你难道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么？！”
许庭辉不以为意道：“我同情我自己，不行么？”
“古有圣人言‘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学生指着他，七嘴八舌的质问，“你堂堂局长，怎么能这样自私！？”
“你都说是古有圣人言了，圣人说什么关我屁事，”许庭辉俨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按捺着暴躁，“让开。”
或许是脸色苍白得过于病态，毛茸茸的刘海遮住一些眉毛，眼眸水汽朦胧，有种倔强的脆弱，让学生们产生了他很好欺负的错觉，故而征讨声不减反增。
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震耳欲聋，许庭辉眉头不受控制地颦蹙起，指节微动，似是想做按压心脏的动作，却又生生按捺住，抑制了这样的念头。
“我说，”许庭辉沙哑着嗓子，略略颔首，眯起的眼睛里面眸光锐利，“滚，开。”
巨大力量自他身上爆发，往外扩散出一股不可抗拒的气流，将挡在他身前的学生们悉数推开。
绝对的实力与不容置疑的威势下，刹那间，全场寂静无声。
只把这当作闹剧一场的许庭辉头也不回地走了，瘦削挺立的背影被视为倨傲的证明。
谁都没看见他疼得雾气朦胧，亮晶晶，轻咬着牙，倔强隐忍的小表情。
自那以后，北希诺海域流言四起。
说许庭辉自私自利，见死不救，故意隐瞒异种病毒的治疗方式；说许庭辉居心不良，故意靠近苏秋祺，以未知的方式窃取了“超级基因”——若非如此，这个将行就木的病美人，如何能突然回光返照，基因又怎么能免疫如此强横的异种病毒？
更有甚者，说他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见死不救；对小时候的玩伴见死不救；对始终信任他，陪伴他长大的哥哥见死不救；亲手处决了他的亲生父亲不说，还将他的授业恩师抓进了监狱里。
空穴来风的东西，起初苏秋祺自然是不信的，可这些日子，她陆陆续续记起来不少往事，有她小时候的，关叶星河的，有关许庭辉的……
苏秋祺这才蓦然惊觉，这一切不合理——超级基因何等蛮横，她苦心孤诣搜寻记忆，这么多年未有结果，怎么突然就都想起来了呢？再联想起病入膏肓的许庭辉突如其来的状况好转，着实让人很难不产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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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有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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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不当面说不清楚，小丫头是个温柔到骨子里且耐性十足的人，许庭辉白天奔赴战场晚上制定计划政务繁忙，她便没去打扰他，独自率军守卫一方战场。
无休止的厮杀让时间变得漫长且难熬，小丫头眼底充沛的灵气被一点一点磨去，竟难得流露出了些许疲态。
“小七，”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的姜曦心疼道，“我们那个局长，厉害是厉害的，但就是太聪明，太……无情了。”
时至今日，姜曦依旧觉得许庭辉并非苏秋祺良配：“无风不起浪，这些个流言蜚语能传得这么猛烈，不可能全是空穴来风的事……”
姜曦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面对姜曦关切的眼神，苏秋祺黯然敛眸：“曦曦，你说得对。”
她不自觉攥拳：“我得问清楚。”
“还问什么呀，如果流言是真的，他真的做了那些令人发指的事……真的，转移了你的基因，”气的姜曦一拳敲在桌上，发出砰然声响，“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这个死渣男！”
“可是，曦曦，”苏秋祺黯然道，“我总觉得这不合理。”
“怎么就不合理？”姜曦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就是被他这男狐狸精给迷了心窍了！觉得他做什么都有他的理由！殊不知他就是单纯的坏！故意接近……”
说到这儿，她又怕令苏秋祺徒增伤感，底气不足地将后话咽回嗓子。
苏秋祺眼睛红彤彤的，想来是委屈极了——北希诺局势严峻，病毒感染力迅猛，人人自危；苏蛰重伤昏迷尚未醒转，李景行几近崩溃；许庭辉行踪不定，又被挖出这样多的黑历史，深陷舆论当中。
她谁的忙也帮不上，也无人能对她施以援手，无头苍蝇似的。
“早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会这么难过，我死活也不答应！”姜曦气得哆嗦，猛然站起身，拽着她说，“走，我们去找许庭辉算账！”
“不行，”眼泪水汪汪地在眼睛里打转儿，苏秋祺却咬着牙摇了摇头，“许庭辉做了什么，我还有没有超级基因，都是尘埃落定的事，不算当务之急。”
“我们兵力本就欠缺，因为感染，又倒下了一大群人，异种猖獗，北希诺一旦沦陷，后果不堪设想，”说着，苏秋祺彻底将险些坠落的泪水转入眼眸里，眼底颓丧委屈的黯淡逐渐转化为坚定的明光，“算账前，得先将这一仗打赢。”
姜曦默了默，既觉得她言之有理，又觉得跟许庭辉对质势在必行，就颇为困恼地叹了口气：“最近超管局那些通天大牛们都在猜测说，个别异种很有可能已经衍生出了智慧，狡猾程度不逊色于人类，这次异种的大规模侵袭，很有可能就是经首脑指挥的。”
“要不，”姜曦提议，“咱们直接去干异种首脑吧？等干掉首脑，异种群龙无首，自然就退散了。”
“阿这，”苏秋祺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可，可是首脑在哪啊？”

顶🔝

一口气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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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秋祺怎么也没想到，再次有跟许庭辉见面的机会，居然不是因为苏蛰醒转，也不是因为巨大的舆论，而是因为她与姜曦、夏天、王晓龙王晓洁他们好几个人试图通过追踪撤退的异种找到老巢，被全部拎回超管局营地。
坐在地形图前正翻看资料的许庭辉听见推门声，抬头就与苏秋祺撞了个对眼儿。
许庭辉懵逼：“？？？”
苏秋祺窘迫捂脸：“……”
“咦，怎么来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许庭辉朝她眨眨眼睛，疲惫蹙起的眉头舒展开，笑起来，“我能帮你什么？”
被苏秋祺辛辛苦苦投喂出来的小奶膘早消减了回去，这些天许庭辉憔悴不少，但粲然一笑，仍旧好看过世界一切美好。
那些质疑抱怨，有那么一刹，烟消云散。
“要我说，超管局对这群学生也太纵容了，一点没有规矩的，奖惩力度要加大才行，否则心太散，意志不坚定，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超警？”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进来，“庭辉，虽说你不在创校人之列，但好歹是个局长不是，也该插手管管这群兔崽子了。”
“赵叔，”许庭辉哭笑不得，放下笔，“突然从温室被迫转向残酷的战场，还罕有退缩，坚持与异种相博，他们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对他们就是宽容，往常要是我们在任务时期散播谣言，议论些有的没的，弄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你早军法处置了，”赵国栋愤愤不平道，“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这些年赵国栋一直以保镖的身份保护许庭辉，陪他历经不少凶险，俨然已是生死之交，原本三年前就退休了，现在收到许庭辉康复，重挑局长大旗，镇守北希诺海域的消息，又马不停蹄赶过来。
无它，单纯只是由他照看大的孩子，感情深得已经跟半个儿子差不多，许庭辉重伤昏迷两年那次，赵国栋就因不在他身边而感到愧疚，这回是无论如何也打算跟许庭辉与超管局负隅顽抗到最后。
对这个长辈，许庭辉是由衷感激的，从不觉得他冒犯无礼，只觉得他勇猛耿直，倍感亲切：“做了什么？”
“这群不怕死的臭崽子，”拎他们过来的中年男人对上司的感情生活并不关注，骂骂咧咧地跟许庭辉告状，“居然敢追出警戒线十里开外，简直无法无天！也不怕把小命丢咯！”
“恩？”神色轻佻，散漫得没个正形儿的年轻局长终于正色起来，“追出警戒线十里开外？”
“我们认为确定异种的首脑在哪里，其实是很简单的事，”王晓龙率先道，“只要去看看就好了。”
听罢赵国栋只觉得头痛欲裂，下意识地往许庭辉的方向看了眼：“这也太莽撞了。”
许庭辉强忍笑意：“怎么不等在战术提案会的时候提？有战斗经验的人跟着执行，总归安全一些。”
“四方战场，能镇得住局面的主将太少，折损任何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苏秋祺轻描淡写，缓缓道，“从追踪异种驻地上来说，我和我的朋友们或许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