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朔日的夜晚总是异常的漆黑沉寂。
距离上一次月圆已有半个月，每天渐薄一点的月亮到今天已经完全隐匿身形，仿若重生前的死寂。天幕被漆黑的夜色染浸，浓重的泼墨之彩带着沉沉的压抑感，厚重如铁。平日里一向俏皮的星斗也只是静默的抖闪，浅浅的星辉穿过巷口的老树，却被肆意舒张纵横凌乱的枝枝丫丫撕扯得支离破碎。
与时令很不相符的冷风在无人的街上肆意穿行，如同倒灌的洪流。废弃老宅的破败木门为风所牵引，吱呀惨叫着撞向门框，在暗夜里发出悲戚的哀鸣。
这样的夜晚，应该最适合百鬼夜行了吧。抬起嘴角无声的笑了一下，香吉士的眼睛如同夜色般沉寂。
这里是邺良城主的府邸。从下午开始追踪祭深寒，跟着他兜兜转转绕过大半个城郭，最终来到了城主府邸落脚。
这个城主香吉士是知道的，毕竟前两天才差点被他那对龙凤胎儿女驾车撞伤。能养出这样一对胡作非为鱼肉百姓的儿女，他本人也并非善类，不仅与众多黑道败类私交甚好，手下也网罗了不少猖狂鹰犬，只手遮天压榨民脂民膏这种事情也做了不少。不过令香吉士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城主一向很少插手江湖纷争，更鲜少与正派名门往来，可他这次不但宴请正派中人，而且一出手就请到了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冬陵华苑少主，这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同样觉得不正常的还有被宴请的祭深寒。像戴面具一样举止得体毫无破绽的参加完城主的洗尘宴，他在灯火阑珊众人皆去之时一脸冰冷的起身。
“曲城主，祭某这次来不是为了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子夜般漆黑的乌珠闪过幽暗的冷光，祭深寒修长的手指拂过腰间的七生莲，“我可是听说有永夜阁的消息才会在这里，请城主不要忘记。”
生性高傲清高，区区的邺良城主也好，刚才宴会上那些满脸敬畏的帮派掌门也罢，这些人统统入不了他的眼。冬陵家族的势力，登峰造极的武学修为，这些足够他在任何人面前保持他的冷然。


只是被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城主就感到后背发凉冷汗丛生。早就听说过冬陵家的少主心高气傲强势冷峻，眼睛里从来只看得见跑在前面的人，这话果然不假。挥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城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乌木锦盒，随即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双手捧了递过去。
“祭少主，曲某在几天前收到了这封信函。”所有的官威在祭深寒面前全都隐匿无形，城主满脸含笑，“因为署名是索隆，听说您一直在搜索永夜阁的消息，所以特地请您来一趟……”
“奇怪……”伸手接了纸，祭深寒扫了两眼之后眉头皱起来，“他约你三日后在城南别庄见面，而且不许你对外界泄漏。这种行事作风，跟印象里的索隆似乎相差甚远……”
虽说收到消息索隆已来到邺良，也知道他与一般的杀手不太一样，可是这种暴露身份与人见面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手所为。而且据可靠的情报，最近永夜阁内部极乱，连十人众都被遣散，在这样的关头做出这样的事，这个索隆到底在想什么，又或者说，这会不会是永夜阁设下的什么圈套？
而听到他这么说，旁边一直强作镇定的城主手一抖打翻了酒杯。
“少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会想不管了吧？”冷汗顺着肥胖的脸颊流下，城主刚才一直极力保持的镇定完全由慌乱所代替，“因为署名是索隆，所以没人敢插手，要是您再撒手不管的话，曲某……曲某的性命…….”
“没说不管，只是觉得奇怪。”毕竟也是一城之主，就算是圈套，他拜托的事还是不容推拒，况且冬陵与永夜的对立尽人皆知，如果放手不管，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神色一凛，祭深寒的视线扫过满脸慌乱的城主，“放心，曲城主交待的事，祭某一定竭力所为。”
“这就好这就好......”长舒一口气拂掉满脸的冷汗，城主冰凉的手指握住茶盏来稳定心神，“祭少主，容曲某多言，只有您一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妥，当然，这绝对不是在怀疑您的实力，只是对方如果是索隆的话，多几个帮手是不是……”
“城主不用担心，东臣正带着人赶来，明天正午就会到达。”
虽说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不过这次的目的是要活捉索隆，要达到这个目的，东臣和他带来的那四十名护苑兵则是最好的帮手。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一直躲在窗外的香吉士才暗松一口气。
刚才真的好险，要不是那只恰巧飞过的乌鸦，自己恐怕就被发现了。身在暗处这么多年，无论是追踪还是监听，被对方发觉这还是第一次。
不敢多作停留，香吉士悄然隐匿身形于夜色。一边在屋檐上飞奔，他的右手不自主的抚过脸颊，狭小的伤口里渐渐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淡淡的血腥味飘洒开来，引得他眉头深皱。
只是被竹筷带起的风擦过而已，脸上竟然会留下伤口，混蛋，老子这张如此英俊迷人的脸啊，要是被毁了该有多少女士伤心哪，扔筷子之前你就不会仔细想想吗？
在心底暗骂一声，香吉士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忧虑。只凭他扔筷子的手法和劈开窗棂的那一剑就可以知道，祭深寒果然是个难缠的角色。别说现在自己左手不能用，就算是以巅峰状态与他对战，胜负犹未可知。只是这样就够难对付了，明天还有个东臣会带人赶到，这无疑会使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东臣，西崖，南雀，北溟，这四个人是冬陵华苑的家臣，每个人的名气甚至都在许多帮派首领之上。身为四人之首的东臣更是身怀绝技，有了他的协助，再加上他带来的冬陵华苑的护院兵，三日后的那场大战他们无疑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现在该怎么办，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索隆，想要通知他不去也做不到。而且这个索隆到底脑子有什么问题，从没听苏陵提过最近会与邺良城主有什么交易，为什么他要在这种时候去见那个废柴城主，看来人妖的脑子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难道说这个城主是他以前的相好？呃……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脑子就要爆炸了……
不无头疼的抬手捏捏太阳穴，香吉士暗叹一口气，虽然说索隆是个人妖，而且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人妖，但怎么说他三年前也救过自己一命，不能放着他身陷险境不管。既然联系不到，那就只好在三天后去一趟城南别庄，到时候两个人联手逃走应该不是问题吧……那么剩下的就是在这三天内仔细调查一下对方的人力配备，还有计划好逃走的方式路径。
在心里这样计划着，香吉士在黑暗中辨别着方向。落脚的客栈并不近，等赶回去时已经差不多要接近子夜时分，目光所及之处黑暗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微若萤火。在黑暗之中辨别出自己的房间，香吉士足下发力跃至窗台。
嘴角不易察觉的弯起，他一边打开窗户一边心想，不知道绿藻头睡着了没，自己现在这个时候才回来，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窗棂微响，嘴角的笑意却在窗户被打开那一刻湮没于无形，荧荧星辉从窗口倾洒入屋，空荡荡的房间一览无余。
为什么会没人？眼睛再次环扫过房间，香吉士的眉头毫不掩饰的蹙起，那棵绿藻头这么晚会去哪里？


今天的量实在是有点对不起大家，而且对于这一章的内容，估计大家也看的云里雾里。。。实在是抱歉哪。。。不过所有的疑团都会在下下下一章里揭示（鸦你是找抽吗，不想活了就直说）于是，下次更文在周四。。。

下面开始回复~找不到自己的请看294楼~
海绵~辛苦的孩子啊，最近好像都很忙，手机党越来越多了，来，让鸦摸摸~话说王子的身迟早是要虐的，如此纤细的小身材不虐都对不起他，哈哈哈哈哈~
小百~（话说好像好多人叫你亚亚）你那几句“很好看”说得让鸦高兴得都飞起来了~抱一个~
Kiki蓝~怎么会忘了你呢~以后常来啊~（话说你这个厚脸皮的鸦是不是在拉客啊……）
小步~这次鸦更文的时间已经预告了哦~下一次的也是~应该能碰到了吧~话说小步你的留言竟然在一点多，这个时候的确碰不到鸦，鸦已经睡得口水都能养鱼了……
下面是sf~


那个。。。更文了。。。

（十五）
在香吉士跳着脚怒骂绿藻到底死到哪里的时候，城郊的竹林里，一道黑影正沿着林间小径疾奔。
穿过这片竹林就是风波亭，顺着这条小径应该很快就到了。在黑暗中咬了咬牙，索隆一边疾行一边冷眼扫过四周，阴风穿林而过，引得无数枝叶簌簌作响，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袭过耳畔。竹林浓密异常，周围无数细影交错纵横，幽深诡异，衬的这林间小径竟如同月光般白亮。
曲曲折折，延伸向远方，恍惚间竟让人觉得这是切割生死两界的黄泉。
呸，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黄泉，真秽气。在心底暗骂一声，索隆扣在腰间刀鞘的手指更紧一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里总觉得不安，周围影影幢幢的斑驳竹影总让他心悸莫名，甚至连每一根神经都会绷紧。
奇怪，总觉得不对劲，明明只是去见流架而已，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事会发生。
越是这样想内心就越是狂躁不安，两侧的竹林似乎要倾斜压塌下来，让他不禁想要抽刀砍出一片开阔视野。还不等他理清混乱的思绪，右边不远处竹林深处忽然传出一阵异响，虽然细微到不易察觉，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长年磨练出的战斗直觉瞬间就辨别出对方的气息——竹林深处有人，而且是个不想被他发觉的高手。
血色鬼眸霎那间放大。侧目的瞬间，腰间长刃已然出鞘，凄厉一声邪嘶，右侧的大片竹林被齐齐拦腰截断，一片簌簌声过后，瞬间开阔的视野里陡然出现了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修长，纤细，用一种高傲到近乎挑衅的姿态与他冷冷对峙，仿若生于暗夜的幽灵。


这样的情形之下，如此的姿态无非是在宣扬着敌意，于是索隆想也不想脚下便勾起一根断竹踢过去，细长的竹竿如同离弦的剑，无声的分开空气向对方射去。
而对方只是冷然一声轻笑，随即拧身一个侧踢格开断竹。朦胧的星芒下，两柄短刃从袖中流出，轻巧的画过两道弧线后“叮”得一声架住索隆劈至眼前的妖刀。
短短的一瞬，两人已拆过数招，四十公分长的单刃短剑被对方像握匕首一样反手握在手心，锋利，灵活，急速，如同毒蝎的尾刺，狠戾毒辣。
因为姿势的关系，这种反手剑虽然力度稍弱，出招的角度却异常刁钻，让索隆一时间疲以应对。只是稍微一个分神，两柄短剑已如毒蛇般直逼他的腰肋，就在利刃即将切入皮肤的一刻，索隆反转双手一左一右格住刀刃，同时脖颈猛地一甩，口中叼着的长刀立刻平削过对方的喉咙。
然而长刀划过的只是对方的的残影。迅速的将上半身后折，黑衣人在躲过刀刃的同时抬脚，修长的右腿又准又狠的踹向索隆的下腹。
“嘭”的一声响，右脚踹在了及时回防的刀脊上，而双方也借力拉开距离，使得一直持续的近身格斗出现停顿。一时间，从两人身上爆发出的杀气似乎连风都能撕裂。气焰翻飞，脚下的落叶被激流掀起，飘零如风中残蝶，每一丝肌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积势蓄力，只等交锋的一刻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凛冽杀机。
眼看新一轮的战斗就要打响，黑衣人却在索隆即将出手的瞬间突然出声。
“我说，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吧？”悠然收起了袖剑，黑衣人冷冷扫了索隆一眼，随即用一种难辨男女的沙哑嗓音说道，“我要是你的话，肯定就会去看一下那个叫流架的人死了没有。”
“你......”
被黑衣人的话击中心脏，索隆一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竟然知道流架，难道说在这之前他们曾有过交锋？以黑衣人的狠辣身手，如果他可以站在这里跟自己说话，这是不是说明流架已经遇险？本来心里就一直莫名其妙的不安，索隆更是被这样的想法搅得心神不宁。虽然不甘心，可他不得不承认黑衣人的确说的对，此时此刻根本不容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报仇也好，歼敌也罢，没有任何战斗能比同伴的性命重要。
咬牙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肃杀之气毫不掩饰的从眼底倾泻而出，索隆低声咒骂一句后头也不回的奔向来时的小径。
而黑衣人则在他身后笑得天昏地暗。
“哈哈，真是个笨蛋，”戏谑之色一寸寸浸染碧色的眼眸，黑衣人注视着索隆渐去的背影，眼角的泪痣在依稀竹影下隐约可见，“我当然是确定他死了才会离开呀~还是像上次见面那么有趣呢~”
说着，黑衣人扯下了包裹住整个头部的纱巾。随着黑巾的滑落，绝色的脸庞一寸寸暴露在夜色下，宛若一朵缓缓绽开的奇葩。即使周围竹影零乱狼藉一片，她却依然从容安宁如同静默独立的百合，圣洁华美，柔顺的几缕青丝垂在额角颈侧，明明不着雕饰，却顾盼生姿——这分明就是在京城街上被索隆撞到的女子。
轻笑片刻，女子的眉间的讥讽之色却渐渐内敛。距离那次不太美好的相遇已经过了十多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碰到。自己明明极力隐匿了气息，竟然还是被他给发现了。没想到这小小的风波亭竟会聚集两名十人众的高手，这样看来，刚才杀的那个流架肯定是因为与索隆有约才会出现在风波亭，难道说，被他查出了些什么？
这样想着，女子不免陷入沉思，直到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一个人发呆可不好，”冰冷的声音响在耳畔，如同蛇的舔噬一般让人不寒而栗，“我现在要杀你可是很容易，雪晞。”
伴随着声音，一个身形瘦高的人影自身后的竹林踏出，浑身被夜行衣包裹的只露出眼睛，漆黑仿佛要融进夜色。随着他的前移，胧白的星光渐渐刺透竹林照在他的身上，一双褐色的眸子立刻变得雪亮如同野兽，目光狂野张扬，凌厉的似乎能够轻易看穿人心。
“呀，原来是老大呀，人家的心都快被你吓得跳出来了！”看清楚来人，被叫做雪晞的女子不禁娇嗔，“你不要每次见面都这么吓人好不好？”
而黑衣人并不理会她的嗔怪，无声的走到她面前，他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索隆离去的方向，灼灼的光辉霎时间腾起，“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呀……”手指点着下巴，雪晞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小径，随即沉吟一下说道：“现在的我还打不过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抬头看向黑衣人的脸，她不无疑惑的问道：“对了，我白天在街上看到了祭深寒，这也太奇怪了吧，他没事来邺良做什么？”
眼睛注视着远处，黑衣人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他收到了消息，说索隆三天后会在城南别庄出现。”
“什么？三日后？别庄？”疑惑的睁大了眼睛，雪晞不禁问道：“不会吧，要是真的有这种消息，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哼，当然是假的。”从鼻子里冷笑一声，黑衣人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有个人不知死活的冒充索隆行骗。那个饭桶城主吓破了胆，转天就把情报给了祭深寒。不过，没想到祭深寒竟然会上这种低级的当。”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他上当了？”
“我只告诉他索隆来到了邺良，其余的没必要说。”眼底残酷的笑意一闪而过，黑衣人的声音冷若寒冰，“这个消息我没骗他，至于他信不信其他的情报，这不关我的事。”
“哎呀呀，老大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完全不害怕黑衣人冰冷的神色，雪晞嬉笑着拍拍他的肩，“要不是你说索隆来到了邺良，祭深寒哪这么容易被骗，看着他上当却不告诉他，你就不怕他以后找你算账？”
“哼，是他自己蠢，怨不得别人。”似乎不反感雪晞的触碰，黑衣人鼻子里一声冷哼，“反正他白忙一场也好，起码不会注意到咱们这边的行动。他把我当棋子这么久，这次就当是给他个教训。”
“嘻嘻，说的也是~”眯起眼睛轻笑几声，雪晞一脸深意的抬眼看了一眼黑衣人，“现在看起来，谁是谁的棋子还说不定呢~”
“好了，话就到此为止。”并不反驳她的话，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斗，随即低下头看向女子碧色的眸子，“按照原来的计划，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你先回去休息，有了新任务我会再联络你。”
而雪晞却并没有听话的马上离去。满脸狡黠的贴过来，她的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声音里是难掩的雀跃与好奇：“那个等等再说~怎么样，什么时候才给我看你的脸？”
被她问的一愣，黑衣人褐色的眼睛诧异的光芒一闪而过。沉默了半晌，他突然毫无征兆的转身，隐匿于竹林的瞬间，低沉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
“下一次再说。”
回过神来已经找不到黑衣人的身形。歪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雪晞的嘴角展开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切，又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而林外的风波亭里，索隆已经找到了流架的尸体。
似乎经历过一场激战，小小的亭子已经几乎看不出原貌。四处零乱纵横的刀痕剑影如同野兽的抓痕，在四周刻下斑驳的痕迹。而断壁残垣之中，流架静静的倚着柱子站立，在星野微光中静默如同雕塑，竟让人觉得沉寂而隽永。
已经去掉了白天的易容面具，他的脸显现出原本的清秀白皙，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略带淡淡的哀愁。身上的伤口很多，但大都纤细狭长，最致命的创口有两处，一处在肋下，而另一处则直接刺穿胸口直插心脏。猩红的血迹沿着白衣蔓延，在夜色的渲染下呈现出诡异的绛紫，如同大朵的曼珠沙华，妖冶却肃杀。
也许早就看透了生死，流架的脸上丝毫没有恐惧，微薄的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浅笑。明明嘴角上扬，可这道浅弧却显得苦涩，无可化解的忧伤浓郁到惨烈。
愣愣的注视流架半晌，索隆只觉得喉头酸涩的连呼吸都会停滞。内心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如果我早来一会儿，你是不是就不用死……
面无表情的扛起流架的身体，他一言不发的沿着坡径走入竹林。流架的身体很轻，隔着衣服肩膀都被骨头硌得生疼。还未干涸的血顺着布料的纹理蔓延，渐渐浸透了衣服，被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冰冷。
可索隆却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现在，只有深切的惋惜悲哀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在脑海里隆隆滚过，发出巨大的回响。如果你不是固执的不肯替自己占卜，你今晚会不会就能躲过此劫。还是说，你早就知道，纵使窥尽天命又如何，当死亡来临时，谁也躲不了，谁也避不开。
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与我有约，你今晚也不会丧命。
既然你的最后一程由我来送，那么，我理应为你报仇。


不好意思，先写完了作业才来写文，不过这也算今天晚上吧。。。（话说鸦你的脸皮可真够厚）
故事到这里似乎有些凝重，不过下一章开始就会回归到黄绿两人的主线~

咳咳，更文了。。。

（十六）
处理完流架的后事，索隆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清晨。
纵使生前如何意气风发，死后也不过是一座孤坟，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化为墓碑上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的名字，渐渐凋零化尘。亲手葬了流架，索隆的心里是满满的愤怒和自责——如果自己能早去一点，或者说如果自己没有与流架相约，那么他也许就不会死，或者说，至少他不会死在自己眼前。
他就是这样的人，见惯生死，也不会因为别人的死亡惋惜，却绝不容许同伴死于自己的失误。他是一只猛兽，危险，冷傲，狂戾难安。黑衣人昨夜的行为无异于挑衅，如果还能静下心来蛰伏隐忍，那他就不是索隆。所以，他给所有熟识的线人发出了追剿令，让他们手下的密探倾力调查，赌上他第一杀手的名号，一定要在这邺良城把凶手碎尸万段。
初夏的天亮得很早，人还未醒，日光却已惨白一片。
空荡荡的客栈里，只有零星几个食客和连连打哈欠的小二。无聊的用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桌子，明显还处于半睡眠状态的小二斜靠在柜台边，半睁的双眼无意识的在店里扫过。当浑身溅满鲜血泥土的索隆踏进门槛时，浓重的血腥和刺目的干涸血迹促使他猛然转醒，打到一半的哈欠被硬硬憋了回去，他愣了一下后连忙转过头去不看他，直到索隆的脚步声消失于楼梯尽头。
悄悄的长舒一口气，小二满脸冷汗的转过头来。开客栈本来就会面对各路鬼神，不该管的事绝对不插手，杀人越货也好，江湖恩仇也罢，就算把客栈杀成修罗场，血迹擦干后依然光鲜。如今的世道很乱，人命贱如草芥，想要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必须要知道什么事该看不见什么事该听不到。
想到这里，小二的嘴角不禁晕开一丝苦笑，恰好这时有食客高呼结账，于是立刻满脸堆笑的跑上去招呼。而这时，索隆已经伸手推开了房门，轻微的吱呀声响起，木质的房门沿轴旋开，视野里渐渐出现坐在床上蹙眉深思的香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