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十四)
彩云一路跑回连府,来到连坤的房间外,见房门虚掩着,她蹑手蹑脚走进去躲在房间转角处。看到连坤在铺床,被仇恨裹挟的彩云缓缓举起匕首。趁他没有防备一刀下去就报了家仇,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可是看着连坤已经略显老态龙钟的背影,彩云不由地陷入九年前的回忆中,当年他在郊外发现在大雨中发着烧的自己,冒雨背着她一路到城里找大夫。这九年来对自己也是视如己出,就算是为了血云幡,给彩云的关怀和温暖也是实实在在的。彩云被杀父之仇和养育之恩撕扯着,终究不忍心下手。她退出去又跑到浩云的房间,看着昏昏沉沉的浩云,想着惩罚一下连坤,就把浩云抱起藏到了床底下,然后佯装焦急地告诉连坤浩云不见了。连坤赶紧集合家丁在连府里寻找,几乎翻了遍也没找到。看着连坤找不到儿子心急如焚的样子,彩云稍稍缓解了强烈的仇恨情绪。
连坤把管家连福找来,准备让他多带点人手去外面找,连福开口说出这样一番话。
“老爷,我怀疑会不会和小姐有关系?”
“别胡说,彩云怎么会这么做?”连坤对他的看法很吃惊。
“少爷的起居除了您,就是小姐照顾,她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少爷去哪里了?”
连坤默不作声,连福接着说:“虽然您养育了她九年,可她流的始终是江洋大盗的血,老爷,还是要防着她一点啊。”
彩云在角落里听着他们的谈话,这话又给了她当头一棒,她爹是江洋大盗?可爹告诉她他杀的都是坏人,她也一直把爹当英雄看,怎么在他人口中成了盗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彩云感觉头疼的要裂开了。
“不要再提这个了,他爹做的事和彩云没关系,不该让她背这个包袱。”连坤厉声说道。
她再也支撑不住,内心几近崩溃。一路跑到仓库,歇斯底里地打翻踢倒仓库里所有的东西,她恨自己下不了手,高高举起匕首疯狂地扎进麻袋宣泄滔天巨浪般的痛苦,看着被刺满窟窿的麻袋,彩云恐惧地看着发抖的双手,就像刚才在杀人一样,难道自己真是江洋大盗的女儿,控制不了杀戮的心,彩云无力地瘫软在地,仿佛听到了魔鬼在召唤她,感到心被抽空意识逐渐混乱。
开封府,展昭例常巡街,他思考着连坤和祝家的关系,觉得其中颇有曲折,线索如乱麻暂时理不清楚。途径一酒楼,他想进去喝杯酒整理一下千头万绪。展昭挑了一处坐下,不经意抬眼看见前面一个眼熟的背影,那人正好侧过脸,是魏掌柜,连坤的银楼的掌柜。展昭心里叫了出来。
“魏掌柜,你给我女儿打的镯子什么时候好啊,这可是等着作嫁妆呢。”一位乡绅模样的人走到他桌旁。
“这几天忙不过来,过几日我亲自给您送来。”
“你能不能做啊,不行我找别家了。”
“笑话,我魏三做这行多少年了,前阵子给我家大小姐做了个玉佩,和她遗失的那枚一模一样,小菜一碟”。
展昭惊讶的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魏掌柜口中的大小姐不就是连彩云吗?
“你说前阵子给你们家小姐做了个玉佩,是不是?”展昭一个箭步上前,激动的拉着魏掌柜的胳膊,急得忘了礼数。
魏三看到展昭突然出现慌了神,大小姐再三嘱咐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我说了吗,没有啊,我是说给王家大小姐做了个玉佩,展大人您听错了吧。”魏掌柜装傻充愣,企图糊弄过去。
展昭看他眼神闪烁,似乎有所隐瞒,但他现在矢口否认,拿他没辙,只得放开他。魏三慌慌张张地小跑出了酒楼。
在酒楼的一个偏角里有一个人也看到了这一场面,还未吃完就放下饭钱匆匆离开。
夜晚,展昭在开封府内踱步,想着魏掌柜的话,让他心神不安。公孙策从他身边走过他也没发现,公孙策见他面露忧思,心事重重,主动叫住了他。
展昭看到公孙策愣了几秒,魏掌柜的话在他心里打了一个难解的结,他不想去正视又无法逃避,暂时也不想汇报给包大人,一旦包大人知道必定会盯住彩云。可现在没有证据冤枉了彩云怎么办?
“公孙先生,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展昭定了定神,想听听公孙策的建议。
“请教不敢当,展护卫请讲。”
“如果你一个朋友有你不为所知的一面,该不该去探究?”展昭愁容满面,公孙策知道他指的是连彩云。
“那要看这个朋友对你有多重要,如果非常重要,逃避不是办法。”公孙策诚恳的给出见解。
展昭沉着脸,默不作声,跟随包大人多年,他从没有这等为难,第一次对查案有所迟疑。
公孙策知其纠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慢慢思量。
展昭回到房间,魏掌柜的话,连彩云,蒙面女子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使他心烦意乱。他取下别在腰间的青翠玉佩,痴痴看着,又抚摸着彩云相赠的鸳鸯锦帕。他爱彩云渴望去了解她,他要的不是一个虚幻的完美形象。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已然有了决定的展昭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收好了锦帕。他要私访魏掌柜,问出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