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
熟悉日向枣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偏执的人。
虽然常被和今井萤这个冰山女王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但他明白,他和今井萤,实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最好的明证就是,五年前,当他知道了蜜柑转学的事,当即气得摔门而去,而今井萤却能留在教室心平气和地对女孩说着“一路顺风”。
偏执的人对待感情,往好里说是执著专一,往坏里说是敏感多疑,何况他又是出自单亲家庭,虽然母亲去世时他还尚未懂得死亡的真正涵义,可潜意识里,他还是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离开,便再也回不来了。
——真的是再也,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五年前,当那个人在车上笑着对大家挥手说“再见”,他相信在送别的人群里,只有自己怀抱的情绪不是离别的伤感,而是喘不过气的恐惧。
——因为真的很怕。
怕就此会杳无音信,怕永远再无相会之期,还怕……会出现取代自己的人。他和今井萤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外人看来这种较量半真半假,但只有他明白,自己是真的在斗气和嫉妒——嫉妒小萤在那个人心中的分量,嫉妒自己无法成为女孩眼中的唯一。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缺乏安全感,日向枣想他是的。虽然明白蜜柑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也知道女孩对自己是存有喜欢的心情的,可分别的日子里,他就是无法抑制“也许她喜欢上了别人”或“她有了新朋友也许就会忘记我”这类沮丧得不可思议的念头。而这种沮丧在他偷溜去见她未果,继而失去了对方的来信后变本加厉,直到某一天被今井萤堵在教室劈头盖脸大骂一顿,一句“你就这么不信任她吗?!”吼得整个教学楼都听得见,他混乱颓废的思绪才渐渐回归平静。
但平静毕竟不是治愈。今井萤的冷静是发自心底的沉稳力量;而他的冷静,却源自早熟孩子特有的压抑和隐忍。他的心情就像沉睡的火山,表面冷若冰霜,实则热焰汹涌。整整五年的不动声色,高考结束后填志愿书,他发现自己的笔尖竟然在颤抖。
到此为止了。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等待,终于,可以落下帷幕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或者说早在心怀猜忌时就曾臆想过的是——
碍事的家伙,真的出现了。
看到佐仓蜜柑几乎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出现在路灯下,圣阳一最先反应过来。他挣脱了日向枣还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叫着“蜜柑姐姐”就冲了过去。
“蜜柑姐姐,你的脚怎么了??”
“呃……”
蜜柑只来得及发出个单音,一只手臂先被对方拉着架到了肩上,圣阳一仰头对她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蜜柑姐姐,我扶你到那边的台阶坐着休息一下吧?”
“呃……”
蜜柑仍是只来得及发出个单音,另一只空着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小弟弟,你可以放手了。”
除了“小弟弟”三个字的发音略有加重外,日向枣的语气表情坦然淡定得堪称完美。圣阳一觉得自己没有当场发飙对着日向枣那张欠揍俊脸挥他个几百拳真是奇迹,而蜜柑更是错愕地怔了好久,才勉强回过神。
“枣、枣君……”虽然五年前他们关系亲密到睡一个床也无所顾忌,不过现在两人都不再是小孩子了,蜜柑觉得自己的推辞和害羞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你还是放、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那句略显生疏的“枣君”让日向枣的眉毛不悦地皱了起来——对那小子就亲切地称呼为“小阳”,甚至听说之前见到今井时也喊她为“小萤”,为毛到我这里就变成“枣君”了??
“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啊,以前又不是没抱过。”不仅没有放女孩下来,甚至还加重了抱的力度,日向枣冷冷瞥了一眼圣阳一,迈开步子就朝前走。因为怕弄疼蜜柑,阳一只得不甘心地松手,在蜜柑面前,他还不敢把怨愤的表情悉数展现,虽然有些勉强,可脸上总算维持住了天真的盈盈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