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陷阱
整栋别墅的人都睡了，L在黑暗中登上沙发坐了下来。夜神月打开客厅的灯，发现龙崎此次不是空手而来，他背了个高中生用的书包。
L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在月的注目下把背包放在一边：“我想月君的话，关于委托人妻子的案件一定已经查明了吧。”
“啊。”
“那么月君为什么没有向委托人说明呢。”
“如果事情真的只是藤原贵子事件那么简单，那么你和我都不会在这里了。”月从容的在L对面坐下来。“单凭你在这里，我就可以断定豪宅中还有其他故事。”
“嗨~”L神态认真。“我会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散发着吸引我的味道。”
“哦，是什么呢？”月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俄罗斯巧克力？”
“当然不是。”L不满的眯起眼睛。“我想月君应该已经察觉了，”他指了指地面，眼色认真。“这里，充斥着阴谋。”
月闻言向他望了过去。
然而对面的人却不理会他的询问的目光，四处张望起来：“月君，那个死神先生去哪里了？”
“你找硫克有事么？”
“只是想问候一下……”
“真遗憾，硫克说他怕吓到道努先生，所以自己藏起来了。”
“……这样啊，”龙崎做出信以为真的表情，然后拖着无起伏的声调嚷起来。“死神先生——不在吗？”
“……”
“请不要躲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
“月君。”龙崎的视线重新落到夜神月身上，眼神很凝重。“非常抱歉，我想应该是我吓到你的死神先生了。”
月眯起眼睛，刚要讥讽什么，龙崎忽然用手笼着嘴巴，又对着卧室喊了起来：
“——需要我用苹果赔罪吗？”
很显然是月下了死命令，没有人回应。
夜神月有些嘲笑的看着悻悻收手的龙崎：“玩够了吗，道努先生？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吧。”
“……哦，”龙崎有些扫兴的样子，他从沙发上走下来，拎起背包。“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夜神月从容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倒水一边镇定的反问：“去哪里？”
“月君不想领会一下豪宅的防盗系统吗？我听说……”
“不想。”夜神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抬起眼睛：“房主特别强调过，晚上不要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外出。”
“这个问题请不用担心，”L顶着居高临下的黑眼圈看他。“有我带领你……”
“这样任性的话请不要再说了，道努先生。”夜神月半闭上眼睛，动作优雅的向后靠在沙发上：“想探险的话就请自己去吧，托您的福我现在已经非常累了。”
“……”
龙崎默不作声的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背包塞进月怀里。“我们得快一点，四点女佣们就会起床，时间不多了。”
说着，L不由分说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月抱着的背包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夜神月目光追着龙崎的背影，眼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等一下，龙崎。”
L面无表情的回过头。
“在自作主张之前，请至少把情况向我说明一下。”夜神月拎着沉甸甸的背包站起来，向门口迈出脚步。“还有——”
背包被用力推回另一个人怀里；“东西自己拿！”
脚步在走廊里引起空洞细小的回音。
挂在走廊墙壁上的精美人物画像隐藏在黑暗中，那些微笑的人类的脸孔在手电筒的晃照下显得十分诡异。
即使是基拉在这样的氛围下也感到了不安，手电的光束经过的地方，那些画像的脸跟着明灭不定，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双沉默的眼睛窥视着。
忽然有人拽了他一下。“月君。”
微微被吓了一跳，夜神月有些不快的转过头：“什么事？”
L把光束照在一幅画上，压低嗓音：“你看这个。”
夜神月望过去，只觉得眼熟：“这是……”
“是薇拉。”L说。
画面上的很显然是白天和他们一起用餐的小女孩。夜神月仔细端详了片刻，眼角跳了一下。
——这小女孩的眼睛，一只是蓝色的，另一只是黑色的。
“维拉的眼睛是这个样子吗？”月下意识问。
“自然不是的。”L伸手摸了摸那幅画。“手感很奇怪……这后面可能有东西。”
他轻轻敲了两下画面，贴过去听了听动静。
那一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看见小女孩那只蓝色的眼睛以诡异的弧度转动了一下。
“小心!”


2008年4月20日凌晨3点，在L和基拉探险冲绳豪宅的时间段里，新宿某家医院静默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单间病房的门被轻轻打开了，脚步声的主人毫不犹豫的踏了进来。
病床上的红发少年睡得很熟，虽然一条胳膊还打着石膏，一条腿还吊在半空中，不过这些一点都不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然而那个人刚一站到他的床前，他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即使已经察觉到了来人，在对上那双绿色瞳仁的时候少年还是微微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呦，是你啊。”
“一个月不见，警惕心倒还没退步。”熟悉的冷硬声线传来。
“哪里……”安下心来的马托很快露出困倦的表情，他揉着头发，有些委顿的打了个哈欠：“……条件反射而已。”
这得益于梅洛多年来对他的睡眠骚扰，以他的经验来谈，如果下一秒还不睁眼就会被人踢醒。
金发少年拉开病房的窗帘，月光顷刻洒满了屋子。
月光映照出来客的全貌，梅洛穿着黑色无袖皮衣和紧身牛仔裤，看上去十分的狠酷干练，马托上下打量他一番，感觉就算自己是伤患状态他也能狠着心肠踢过来。
“这么晚来看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梅洛摘下开机车用的皮手套，放在窗台上。“今天没什么任务，就忽然想起你了。”
“哈，还没有彻底忘记我真是感激不尽。”
梅洛不理会拍档淡淡的愤懑口气，把视线转移到他被吊着的小腿上。
“不用担心，”马托没好气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托你的福，我这个入院一个月都没人探望的异国帅哥引来了无数可爱小护士的同情和爱护。这是她们几个的恶作剧，其实并没这么严重。”
梅洛冷笑了一声：“这段时间你过的挺自在。”
“是啊，每日有美女相伴，顺便把我十八年的睡眠都补回来了。”马托淡淡的说着,撑起身子，倚着床头坐起来。“你呢，最近在做什么？”
“跟某个人不一样，每天都过得充实有趣。”
“嘁。”马托也没有再深问。“你身上带火机了吗?”
打火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到他手心里。金发少年靠在窗边，默默看着马托把手伸到枕头下，摸索出一根烟来。
“你不知道，这些小护士看我看的得特别严，把该没收的全没收了，郁闷死我了。”
梅洛不屑的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啊，不用担心我这个免费劳动力，”火光映亮了少年衔着烟的俊秀的脸。“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劳动价值。”
“哼，那样最好。”
懒得跟他计较，马托没什么脾气的垂下眼睛。
“……”
一时间静默无语，病房里只有淡淡的烟雾在蔓延。
“喂，梅洛。”马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收手吧。”
梅洛正撕着巧克力的包装纸，闻言斜着眼睛看过来：“什么。”
失去风镜的遮挡，少年的眼神是犀利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梅洛孔雀绿的瞳仁望着他，不质疑也不反驳。
对视了片刻，马托别开视线放弃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从来不听我的劝。”
梅洛刚想说什么，简讯的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眼神冷漠。
“要走了吗？”
“啊。”
马托叼着烟，神态淡然的挥了挥没受伤的手：“那么拜拜了，路上小心。”
梅洛在他的目光中戴上手套：“事成之后我来接你。”
少年叼着烟不说话。梅洛从他身边走过，顺手夺走了他掌心的打火机。
“喂……”
“我的。”


“吝啬鬼！”
“医院禁止吸烟。”
“……”
“啊，差点忘了，”梅洛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把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慰问品。”
……
皎洁的月光沐浴着整个病房，但随着那个金发少年的离开，房间似乎失却了其它更为明亮的颜色。
病床上少年长久的望着窗外，最后不知道决定了什么，握紧了掌中的东西。
崭新的风镜在月光下折射出浅淡的光泽。
4月20日清晨6点半
早餐时间，委托人德米特瑞先生用讶异的眼神看着餐桌上的两个人。
“请问……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高薪请来的两位顶级侦探就坐在自己面前，一个置若罔闻的给咖啡加糖，一个神态自若的喝着早茶。这形势虽然有些不协调但也算正常，但是……
两个人一左一右，互相谁也不看谁，在这两个人的额头上，各自贴了一块正方形的白色药棉。
德米特瑞审视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选择了其中一位询问：“道努先生……”
龙崎抬起眼睛：“嗨。”
“请问，两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承蒙您的关心，我没事。”他把头往旁侧转了一下。“夜神君，你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仿佛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把问题推给自己，夜神月托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沿慢慢离开了嘴唇：
“……”
不确定L的想法，所以想圆这个谎太难了。
夜神月端着茶杯悠然的阖上眼：“我也没有事。”
“那你们这是……？”
“德米特瑞先生，贵夫人的死因已经查明了。”L在一旁突兀的说。
一句话果然引来了委托人的注意，德米特瑞立刻向L望了过去。
“不过在说明您妻子的事情之前，我要讲一个故事。”
“请讲吧。”
“但是，在讲故事之前，我还想说明一下昨晚的事情。”
“啊？”
“其实，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
夜神月张开眼睛，静静地把红色的眼睛投向他。
“——忽然有人敲我的房门。”
月在心底轻笑一声，再次端起茶杯。
“我当时已经睡下了，所以起床出去看时，只听见跑远的脚步声。”
“……脚步声？”
“是的，我觉得事情不寻常，就跟上去看了看。追了很远，看见回廊的墙壁上有一幅令嫒的画。”
“啊、那是……”
“我注意到在廊道的地板上有机关发动后的痕迹，说明已经有人触动过机关了。那之后，我找到了画像背后的暗道。”
“……”
在语气懒散的叙事过程中，L始终带着类似于发呆的表情搅拌放了大量糖块的咖啡。
“然后在里面,我遇上了夜神君。”
“……连夜神先生也……”
“是的，一问之下，发现夜神君也是被人引到这里来的。”L的眼睛毫无神采，让人看不出端倪。“我们遭遇了不少机关考验，受了点伤。之后我们考虑到种种，最终决定不再深入，就从暗道里面退出来了。”
“……”
——谎话比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一旁的夜神月不发一言地听着“道努先生”叙述他和自己昨夜的“真实经历”，面对委托人询问的目光不置可否。
委托人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请两位夜里不要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四处走动，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如果两位听了我的劝告的话，就不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了。”
“德米特瑞桑，”L停止搅动咖啡的手，抬起眼睛。“听了我以上的叙述，一般人首先关心的应该是那个引我们出去的人物的身份目的。”
“……”
“但是，您似乎对那个危险人物不感兴趣啊。”


十三 真相
2008年4月20日清晨7点
今天静默的餐厅里只有房主与女管家以及两个年轻的侦探，总共四个人。
得知真相的委托人与女特工神谷绘理长久的对视着，他哀伤的眼睛似乎想在那张美丽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然而他的女管家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漠然的正如一个杀手。
这个时候，总要有人出来破坏气氛。
“那个……”微微低哑的嗓音响起。
德米特瑞的视线从女管家脸上离开，出乎他意料的，映入眼帘的说话者正蹲坐在椅子上，居然玩起了糖块堆积的游戏。
“德米特瑞先生，您高超的演技让人看了不得不拍案叫绝，让我忽然怀念从前的一个骗子朋友。”
委托人莫名其妙的皱起眉毛：“道努先生，你在说什么？”
L小心翼翼的拎起碟子里的最后一块糖，要把它放到糖块的顶端。那堆砌的高高的糖块已经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散落的样子。而L紧紧盯着慢慢落在顶端的糖块，口气也跟着飘飘忽忽起来：“德米特瑞桑~~那封委托信，真的是您发出的吗？”
“当然。”
“哗——”
堆的很高的糖块顷刻间撒了一桌，L那只拎着最后一块糖的手遗憾的停在半空中。
“……”
“先生，您刚才说慌了。”
没有高光的黑眼睛缓缓抬起：“因为真正的委托人，是神谷小姐。”
“那怎么可能呢，道努先生，”德米特瑞眼里的光激烈的动摇着：“你从刚才开始在说什么？”
L舔去指尖的糖分，不紧不慢的说：“为什么如此惊讶呢？德米特瑞先生，委托信是不是您本人发出的，您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
“还是说……”直视着德米特瑞忽然变得冷锐的眼睛，L慢慢开口。“您根本就不是德米特瑞先生呢。”


2008年4月20日凌晨3点半，豪宅地下陷阱
“所以我认为，从某些角度上来讲，我们也算是情人。”
狭隘的空间，空气忽然沉寂下来。
“……真敢说啊，月君。”
不知过了多久， L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半张脸还被按在月肩膀上，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一样显得有点低闷。
月转动眼睛，斜视着左侧乱蓬蓬的黑发。
“……”
“话说回来，月君看见刚才偷袭我的人了吗？”
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话题扯回正事上来：“啊，一闪而过，我没有看清。”
“是嘛……”L闷声说。“真可惜。”
“恩，不过我想龙崎的话，心里早就有数了吧。”
“大概吧……”
“……”
——像情人一样自然的说话，却用像是互相挟持的动作维持着拥抱。
“月君，警报系统已经破坏了。”
“我知道。”
“就是说，除了刚才的犯人，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彼此不动声色的遏制着对方的要害，危险而亲密。
“月君，你有没有想过……”
夜神月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地，听见L的故作神秘的声音，他柔声问：“什么？”
L动了动嘴巴，随着那句悄悄话一样的诡异声音传到耳朵里，月颈后起了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
“——我可能会在这里杀了你哦。”
一片寂静以后，月柔和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不可能的，L。”
“月君凭什么这么恰定呢？”
感觉L的手扼住了自己后颈，夜神月没什么情绪的垂下了眼睛。
因为rule。
龙崎的生命是被note束缚着的，所以从那一天开始，他的生命就算是“死亡状态”。根据笔记规则第29条，被写下名字的人无法直接引发第三者死亡。
他当然不能把这个原因告诉他。
“……直觉。”夜神月淡定的回答。
遏制着他的手忽然放开了。
“真无聊…”
L说着，拿开夜神月的手腕，站了起来。
“…不然你期待我能说出什么。”
“啊，比如说……”L眼睛试探的瞥过来。“death note能约束人类到什么程度……之类的。”
“……”
没有等到夜神月回答，接下来的L表现得似乎已经对夜神月失去兴趣一般，自顾自地摘下随身带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了糖和水果来。
夜神月坐直身子，不自觉地摸起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著L的触感。
——这次只是试探吗？或者是什么诡计？还是L想借此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线索？
夜神月看着L若无其事的诡异吃相，心思纷乱。
——先不论L脑袋在想什麼，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情人的这种话自己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反而不知道怎么收场。
“……” 夜神月沿着墙壁站起来，淡淡的说：“硫克，出来吧。”


“道努先生，你们揭穿了我的身份，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年轻的俄罗斯特工脱下塞满填充物的外衣，恢复原本修长精悍的身材。“法律无法公正的制裁异国的特工，而且就算**来了，也未必能困得住我。”
“嗨，确实如此，”L老老实实的承认。“所以我们没有叫**。”
“那么我连逃走的必要都没有了”年轻人笑起来，眼神忽然一凛。“道努先生，你信不信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在一秒之内割断你们的喉咙。”
“我当然相信。”L不紧不慢的捏起一块糖塞进嘴里。“所以才让神谷管家在您的早餐里动了手脚。”
俄罗斯特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女管家。
“……琳娜，”他蓝色的眼睛盛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你一定要和我对抗到底吗？”
由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的女子苍白着脸，静静的看着他：“是你？”
“哦，真高兴你还能记得我，”年轻的特工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毕竟十年前你叛变的时候，我还是培训班里的小鬼呢。”
“都十年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FSB的规矩作为前辈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张年轻的脸上维持着残忍的笑意。“——叛徒永远得不到救赎。”
女管家沉默了一会儿，眼里闪现出杀手惯有的冷漠：“那我只好杀了你。”
语音未落，女子的身影已经跳到桌子上，餐刀的刀刃在空中闪过一道白光。
“—— 请住手，神谷管家。”
刀紧贴着特工颈侧大动脉，停了下来。
L蹲在椅子上，神情不满：“请你考虑一下当着我们面行凶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昔日的女特工手里的刀还抵着男人的脖子，声音冷冽如冰：“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我认为你没有别的选择。”L保持他不变的姿态，闷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年轻的特工看着面前拿捏着自己性命的女人，一动不动。
“他说你不是来追杀我的，”女子冷冷盯着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戏虐的一笑。“我是来追求你的。”
刀立刻切入了皮肤，女人压低声音：“信不信我割断你的舌头。”
“好吧……”男人保持着笑意。“我确实是来追杀你的。但是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你算算我有多少机会能下手。”
“……”
“我想你没有忘记，你曾经负责培训了我一个月。那年我十五岁。”
“你想说什么？”
男人瞥了一眼对面旁观的两人：“当着两个侦探的面告白，这可真让我感到紧张。”
“请忽视我们的存在。”L不以为意的回话。
颈侧的刀口又扩大了，男人愣了愣，苦笑着对上女子那双永远严肃的眼睛。
“琳娜 ，你并不知道，”男人蓝色的眼睛认真望向琳娜。“我一直在怎样的仰望着你。即使你背叛了FSB，舍弃了我。”
“……”面对突然的告白，女子迟疑的眯起眼睛。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FSB已经查到了你，而为了转移定在你身上的目标，你不知道我干了什么。”男人盯着她动摇的黑色眼睛，慢慢的说：“早在两个月前，Врадимир这个名字已经被列入FSB追杀名单。”
“你……”女人不确定的看着他。“
“我想带你走。但是我知道你根本不会相信我，我只有易容成你的雇主，以这种形式留在你身边。”
“……”女特工盯了他一会儿，终于回头向身后的两个人求证。
“我想他说的是真的。”夜神月中肯的望着她。
琳娜把头转回来，缓慢的放下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做到这一步，有什么打算。”
“你愿意和我一起？”
“就目前情况来看，你的易容术能保证我的安全。”
男人微笑了，他握住她拿刀的手：“那么请你听从命运的安排，跟我离开”


“……”月在L耳边低低的笑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什么。”
“居然能和龙崎这样心平气和的讲话，谈论的内容还是杀死你的这件事。”
“……确实不可思议。”
“龙崎……”耳边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你不会在憎恨我吧？”
“……”
在充斥着淡淡寒意和暧昧的静默之中，紧贴的两人彼此呼吸可闻。
“……”龙崎的右手迟疑了一下，缓慢的抬起来，手指卷住了月的头发。
“……情人……”他叹息般的轻轻开口。
夜神月愣了一下，倾身过去：“你说什么？”
“……”
龙崎又沉默了下去，在夜神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独特的微哑嗓音却低低的响了起来：
“月君，已经十九岁了吧”
夜神月眼神疑惑的看他：“……啊，是的。”
龙崎苍白的侧脸在月光下象大理石一样光洁坚硬，月一时竟移不开视线。
“我想告诉月君一个秘密。”那双深黑的眼睛转过来，寓意不明的的窥着他。“是绝对没有人知道的重要机密。”
听得那样的语气，月稍稍正色：“哦，是什么呢？”
L回过身来，眼色神秘阴沉：“月君要发誓不会对任何人说。”
“……对谁都不会说的……”月微微阖上眼睛，神色淡然。“告诉我吧，是什么秘密。”
“月君和我，”龙崎一本正经的说。“——差七岁。”
“……”
月没什么脾气的把眼睛瞥到别处，柔声：“啊，是这样啊。”
——他想说什么？
“月君，”龙崎注视着夜神月，他平静的阐述了一个事实：“我是七岁那年成为L的。”
月的眼神晃一下，转了回来：“……然后在这一年……”
“然后在这一年，月君出生了。”龙去淡淡的接过他的话。“所以，有时候我不得不想，月君就是作为L的对手出生的。”
——早在L在电视台设局引基拉出现之前，早在两人在第一局较量之后同时说出“我是正义”之前。
——命运之轮，早已开始运转。
“月君，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对手。”
2008年6月13日，东大校园。
“自你那天早晨离开，就杳无音信。”夜神月向龙崎走过来。“不过难得回来一趟，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海砂小姐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来找你。”L毫无热忱的说。“看见一个被杀的人和杀人的人在一起吃饭，海砂小姐的反应可想而知。”
“啊，那一定会很热闹的。”月微笑着从他身边走过。
L站了一会儿，转身跟了上去。
“食堂里会有三角蛋糕吗？”
“谁知道……有还是没有呢。”


龙崎面无表情的阖起眼睛。
那天的情景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我要你到外面去听听人们崇敬基拉的声音，去见识我创造的新世界，我要让你活着承认我的正义！”
“——再来较量一次怎么样，L。”
那是夜神月与带着锁链的龙崎之间的对话——基拉对L的战斗宣言。
那之后的七个多月，月时刻防范着来自L的设计和进攻。然而和他预想的不同，龙崎没有做出任何实质动作。或者说，他已经做了什么，但是月没有察觉。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让月烦躁不安。
“我记得。”龙崎淡然的说。
“但是这么久了，你除了接受委托什么都没有做。”月看着他，眼色迟疑。“L……你到底在想什么？”
“……”
——终于问出口了。
龙崎缓慢的转过身来，对上夜神月的眼睛。
月眼睛闪烁的看着他。
……龙崎，会说什么？
“月君，”黑色的瞳仁像黑洞一样，没有焦距的投射过来。“L，已经死了。”
那样淡淡的辩驳的声音，听不出悲喜，摸不透情绪。
随着那句话轻飘飘的语音落下，夜神月愣了一下，感觉心脏被那双黑洞收走了，胸腔里一下就空了，失落落的疼。
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月眼里的光芒象火一样跃跃跳动，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你不会再和我斗下去了？”
龙崎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沉默的转着头看他。
“是的。”许久，他开口：“我本人不会再插手基拉事件。”
一时间，疑虑、失落、欣喜一同涌上夜神月的心头，他终于动容的走上去扳过龙崎的双肩，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世界会按照它该有的步骤运转，我已经无权插手。”龙崎语气低沉的说着，忽然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况且，这个世囗界通过这种方式被肃清，对人类社会进展整体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月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有掩饰不住的狂喜：“龙崎，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转变了你的看法，但我早知道，你总有一天……”
“——但是，基拉的存在是不能长久的。”
龙崎微微拔高的声音让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专制终有一天会被推翻，基拉个人理想的新世界……”L平静的直视月的眼睛，一字一顿。“——绝对不会到来。”
空气在那一瞬间冻结。
仿佛天地间一切生灵都摒住了呼吸，死一般的寂静在对视的两人之间蔓延。
“抱歉，又说了奇怪的话，”
然而打破这沉默的也是他，龙崎换回了一如平日的语气，仿佛刚刚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请不要在意，月君。”
“……”夜神月还保持着刚才热切的动作，不发一言的扣着龙崎的双肩。
“月君，我该走了。”龙崎无动于衷的说。“请把手放……”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下一秒，龙崎整个人被用力推按在墙上，发生巨大的声响。
夜神月死死按着他，手指用力到几乎嵌进龙崎的血肉里。龙崎闷哼一声，抬起眼，面无表情的对上夜神月被怒火烧的血红的眸子。
——那是一双杀人者的眼睛。
“基拉。”
龙崎在心底叹息着笑了。
——这才是你，抛去冷静的文质彬彬的外表，只在我面前出现的，那疯狂而暴怒的灵魂。
“夜神君，怎么了？”L嘴角带着奚落的笑意，拖着无辜的语调。“想打架吗？”
“……”月深重的呼吸着，慢慢闭上眼睛。
——来吧，基拉。
让我见识你的愤怒。
然而，出乎龙崎意料的，那双手渐渐放松了力道。
夜神月缓缓睁开眼睛，平静的视线，无喜无怒。
龙崎看着他，用深黑的眼睛无声的挑衅。
“L……”
夜神月平静的看着他，缓缓开口。
离得太近了，龙崎可以感觉到夜神月说话时带起的气流。
“L，”他说。“你不过是仗着我爱你。”


一语出，四野俱静。
静默也无法掩饰那一刻的震撼。月清楚的看见了龙崎波澜不惊眼睛里，那骤然放大的深黑色瞳孔。
就像面具被人敲破了一个角，L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动容。那表情并没有稍纵即逝，龙崎难得的维持了有些呆愣的神色，象看怪物一样看夜神月。
夜神月的眼神象炙热的冰，冻结的火，光在那双矛盾的眼睛里跳动着，然后慢慢的冷却下来。
“……抱歉，”忽然象被烫到一样的别开视线，L轻轻拨开夜神月的手。“月君，我时间到了。”
月颓然的垂下双手，额发遮住眼睛，无声的任他从身边擦肩而过。
“……不能留下和我一起吗？”
走到出口，龙崎听见他平和的挽留的声音。
“不能。”语气木讷，却是没有犹豫的拒绝。
“那么，什么时候回来。”
L在门口站定：“不会回来了。”
“……”月面对着墙壁，与他背向而立。
“我知道了。”他平淡的说。
夜神月再转过身的时候，包房里已经没有那个白色身影了。他感觉这个盛夏里阳光明媚的包间，忽然就冷了下来。
“咯咯，月，L说他不回来了哦。”一直沉默着观望的死神在一边幸灾乐祸。
“……” 月面无表情的走到窗前，看已经走到食堂外面的人影：“他会回来的。”
“哦？”硫克困惑的发问。“为什么？”
月没有回话，他坐在龙崎刚才坐过的地方，托着下巴无声的目送那个远去的身影。
L……龙崎，我不会认错更不会认输，我的构想你不会理解，我也不想解释。我只是要等有一天，用时间来证明我的正确。
……这个世界，还在不停的堕落。
“不过，月忽然说出那样一句话，真吓了我一跳呢。嘿嘿嘿。”硫克在一旁诡异的笑。“月也认真了吗？”
“不……现在这种情况，有必要让龙崎爱上我。”月沉静的托着下巴，语气有些游离。“虽然他说他已经不会插手基拉事件，但是龙崎的话是不能信任的。”
“呃……”死神怔愣的眼睛死死盯着月。“我还以为月动了真格呢。”
“……”
月出神的望着窗外，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那句话究竟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一个骗局，还是他盛怒之下不小心说出口的真相，除了夜神月本人，再没有人知道实情了。
午饭后，学生们有很长一段午休时间，路上熙熙攘攘。
为了成为优秀的播音员，才女高田清美每天都在努力。自习室回来的路上，她被迎面走来的人碰了一下。
有些不悦的侧目望去，清美愣了一下：“流河？”
然而，那个很久以前就辍学的新生代表像没听见一样的，面无表情的混迹于行走在路上的学生群里。
他走的很快，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清美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叫住他。
“流河君？流河旱树同学。”
对方像醒悟一般，回过头来。
“啊，高田桑～”流河的语气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配上他毫无热忱的表情显得很奇怪。“下午好。”
“下午好。”清美自然而疏远的笑了一下。“流河同学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呢？”
“啊~因为要继承家业，所以只好辍学了。”
“原来是这样……流河同学以前总是和夜神君在一起呢。”说起那个人的时候，清美眼里有着不可名状的情愫。“流河君辍学了，夜神在学校很寂寞吧。”
“……”流河侧过头，垂着眼睛开始思考什么。
以为对方在伤情辍学的事情，高傲如清美，也想顺势安慰几句。
然而流河的电话在这时嗡嗡的震动起来，他回过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怎么了？”清美问。
对方抬起深黑色的眼睛：“失礼了~高田小姐。”
那一眼看的她心悸莫名。
“啊，没什……”
不等她的话说完，流河已经转身离开。
面对着那个人毫不犹豫就转身的背影，就这样被晾在原地的清美一脸讶然。
和那个男人短暂的对话在清美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看着那件白衬衫在人群中完全消失的时候，却又让她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他是回来找夜神的吧……这样古怪的人，怎么会和夜神君那么要好呢。
L很少做梦，因为原本就睡眠很少。
但是近几个月，有个人经常闯进梦里，扰乱他的思绪。
他几乎每天都会梦见追捕基拉的点滴，梦见和这个人充满试探和谎言的相处方式。
偶尔，还会梦见彼此间肢体的纠缠。
龙崎在路上很快的行走，他深沉却有些混乱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逃离。
明明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已经清楚的掌握着对方底细的两个人，居然以这种关系并存着。
一个在对决中输掉的人，如果再失掉了情感，是不是更加一败涂地了呢？
所以，真不想承认啊。
月君……
我好象，有点……


756楼
“恩，以后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去打扰你”
“万不得已啊。”马托重复一遍，衔着烟笑了一下。“恩。”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努那边，自六月份那一次就再也没联系上了吧。”
六月份，马托刚出院那一天，为了证实梅洛联系不上道努的说法，马托尝试着给道努打了一次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居然接通了。
“嗨。”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道努。”
马托与梅洛面面相觑。
“这里是马托，道努，你在哪里？”
“目前，还在日本。”
“在日本？”
“但是明天我应该在英国。”那边的声音没有任何语气。“有事情吗？”
“……没有，只是想确认一下能不能联系上你。”
“请不要再联系我。”
两个少年一愣。“为什么？”
“他说从此以后不插手我们的事了，因为怕被基拉杀掉。”梅洛扬了扬眉毛，咬了口巧克力。“况且接下来我一个人也可以了，不需要再联系。”
“我对他的理由深表赞同。”马托举起一只手。
梅洛直接无视：“你该走了。”
“哦。”马托悻悻收手。
“到英国，帮我带句话给尼亚。”
听见那个冷静的声音，马托抬起眼睛。
眼前的男孩子比起一年前他刚离开维密之家的时候，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成熟了许多。眼神冷冽，不容反驳，
“告诉他，”他淡淡的说出这句话。“把基拉送上死刑台的人将是我梅洛。”
马托看着少年不符合年龄的稳重的脸，想起小时候一起爬树挖洞打架偷零食等恶作剧的往事，忽然就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像是要去拍梅洛的肩膀应诺什么。
梅洛一个猝不及防被他勾住了脖子，马托用肩膀压着他的脑袋，一手掐住他的脸：“死小子，明明还小我两岁呢，一直就对我没大没小，你这张嘴只会下命令吗？给我笑一个出来！”
梅洛皱着眉，挣扎未遂，被强迫抻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放手……混蛋，你不要命了！”
马托推开他，有些释然的笑了笑：“呼，总算出了口气。”
梅洛揉着脸，用窝火怨愤的眼神看着他。
这一刻，他看起来终于有些十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我走了，话我会一字不差的带到。”马托表情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在纽约定居下来，会把地址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