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现的十分突兀。
我狐疑的看着推开门的青年，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找上门来。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残破的尸体，然后抬起头来，定在我脸上。
“你好，我是夜神月。”他看了我一会，微笑起来。
处在这样危险地境遇下，他的笑容却明媚自然，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出现，一瞬间扫去了我身边的血腥，
奇怪。
他是什么人呢？
“我是来接你的。”夜神月说。
男人没有动，直勾勾的盯着夜神月。
夜神月静静的俯视着椅子上的男人，目光柔和却傲慢。
“你、你是来阻止我的吗？！”男人回过神来，然后神经质的叫起来。“没有人能阻止我！你敢妨碍我我就杀了你！”
“我不会阻止你，只是来传达一件事的。”月冷静的打断他。“我来问你个问题。”
男人直直仰望他，一脸认真的等待他提问。
上钩了，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夜神月挑着嘴角笑起来：“你，相信神吗？”
L的手顿住，似乎轻笑了一下，然后利落的剪断一条绿色的的线。
神吗……月君。
仿佛被夜神月坦然的态度蛊惑了，男人愣了一会儿，然后喃喃说：“神什么的早就不信了，神一天都没有眷顾过我。与其相信神，我宁愿相信死神。”
他扭过头看着屏幕上混乱的人群：“我现在就是他们的死神。”
“神并没有抛弃你。”夜神月面不改色，声音柔和。“你是被神选中的人。”
男人惊异的回头看他：“你疯了吗？”
夜神月并不理会，微笑着凑近：“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死神吗？”
被他认真的态度吓到了一样，男人向后蜷缩了一下：“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喂，你别过来！”
“不要怕，拿着这个。”
“别过来！”
通过窃听器听着，L慢慢眯起眼睛来。
犯人的精神状态很脆弱，很容易陷入混乱。
他的手扒着那个危险的东西，剪刀动了动，又剪断一条红线。
月君，他若是不小心按下按钮，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哦。
“不要紧张。”夜神月把一张纸展开，放在正在发神经的男人面前的桌上，然后退开。
男人狐疑的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迟疑着伸手拿起那张纸。
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纸张翻过来又翻过去。
眼角的余光似乎映入了什么东西，男人慢慢的抬起了头。
“哇啊——”
椅子被掀翻，男人跌坐在地上，惊叫着掏出枪来，对着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连开了好几枪。
“鬼、鬼！”
然而子弹是没有用的，全部穿过了硫克击在墙上。
“叫我鬼可真是失礼那~”硫克不满的开口，“我是死神哦。”
“啊啊！说话了！说话了！”男人又对着死神开了几枪。
“完全没有用~人类的武器伤不到我。”
“硫克，你不要再吓他了。”
男人全身颤抖，然后回了回神，拿枪的手换了个方向，直指夜神月额头。


八.困兽
“山本太郎？相当庸俗的名字……是吧，”月捏着那张纸回头，询问出现在门口的人。“龙崎。”
L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踱步走向他。
“啊~脸色真不好。”月面色不动。“是在生气了？”
“没有，我从一开始就猜到月君会这样做。”L在他面前站定。
“既然如此，你不如直接把资料给我，也省去这些风险和麻烦。”
“那不一样。”
“一样的，L，无论哪一种，都是你默许了我。”月挑起嘴角，强调：“是你默许了我的做法。”
L的眼睛像深不可测的黑潭，他沉默的望着他。
“话说回来。”月回头瞥一眼趴在桌子上的男尸：“让我来对付这样的人，你对我真是无情啊。”
“我相信基拉的演技，对付这样的小人物绝对没问题。”L淡淡的说。
“我也相信L的实力，相信对付这样的小案子绝对没问题。”夜神月有些嘲笑的看着他。“但你还是没能阻止部分建筑的坍塌，有人受伤了。”
“……”
“你不想为此解释什么吗？”月奇异的微笑着。 “比如说——如果不是我定下那样的规则来孤立你，这次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L冷冷的看着他。
“是啊。”月笑着回视。“我差点忘记了，L也有不擅长的事呢。”
“月君。”L忽然开口打断他。
“什么？”
L突然就出手了。
“！”夜神月下意识向后躲一下，然而对方只是飞快的从自己手中夺走了一个东西。
抢到手的瞬间，L一本正经的说：“借我看一下。”
那是一张看上去很普通的纸，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山本太郎”四个字。
L看了一眼，慢慢抬起头。
然后他睁大眼睛。
是黑色的……死神……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L呆愣的盯着硫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着月挥了挥手里的纸条，慢慢的开口说：“这个人是抱着虔诚的心态写下自己的名字，月君，你真残忍。”
“裁决者对犯人不会心软。”夜神月说。
“嘛嘛~你不要无视我嘛。”死神的声音响起来。
L顿了一下，抬起眼睛再次看向硫克：“果然，只是碰到纸条就能看见死神吗。”
对视了片刻，L开口：“初次见面，我是L。”
“嘿嘿嘿，不是初次见面哦。”硫克诡异的笑起来。“你和月的对决我一直都在看哦，嘿嘿嘿，相当有意思。”
“是吗，承蒙夸奖。”说着，L把纸条还给夜神月。“月君的死神和雷姆一点也不象啊。”
“没错，你想确认什么呢。”夜神月平静的接过纸。
“关于笔记的事情已经一清二楚，不需要确认什么了，我只是有点在意……”L抬眼看硫克，眼色认真。
——“死神只吃苹果吗？”
“苹果？！我最爱吃苹果了！”硫克兴奋的叫起来。
“哦，原来如此。”
夜神月看着L一副了然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事到如今，你问这个有意义吗？”
“我只是想知道罢了。”
“……”
L悠然踱着步子，绕过月和死神，望向屏幕。“啊，月君，救援人员已经进来了。”
月应了一声。
L回头：“为了避免和警方接触，我要先回到人群中。”
“那你答应的事呢？”
“把钥匙给我。”L说，“明后天我有案子，周三我会过去。”
——答应了，不怕我动手脚吗？
“好，那就周三吧。”夜神月说。
离开的时候L顺便带上了上门。
他眼角的余光里，夜神月正面对着自己站着，他身后的落地窗已经碎了，天光从身后射过来，月的脸因逆光而模糊不清。
那一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看见，夜神月的背后正在展开一双巨大的黑色双翼。
……月君，你并不是神。
你是……


纸张上的证据和疑点被一条一条记录下来，夜神月心里对案件开始有了模糊的方向。
L果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那边干什么。月抬眼望过去，看见他正蹲在对面的沙发上，在认真的拆绷带。
——喂，手臂没问题了吗？
然而不能问出口，夜神月垂下眼睛，继续专心于记笔录。
片刻后，他隐约感觉对面的人蹑手蹑脚的从沙发上走了下来，优哉游哉的逛游到一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蹑手蹑脚的走回来，优哉游哉的蹲回到沙发上。
夜神月不由得再次抬眼看他。
L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零食，蹲在对面若无其事的吃着。
“……”月举着电话，无言的看他。
这家伙……在盘算什么？
“……”L咬着饼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起来有点诡异。
“……”不去理会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夜神月移开视线，开始对纸上的记录进行圈点。“不好意思，松田，刚才的几句话请再重复一遍。”
L默不做声的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巧克力，眼色深黑如墨。
一小时后。
“月君，你记好了吗？”
“都记下来了。”夜神月呼出一口气，手指渐渐松开，开口：“我怀疑这不是人为。”
“咦？怎么可能？”
“啊，现在断言还太早了，有很多问题需要查证和确认。”
月翻了一下记录，在准备对其中一条疑点发问时，动作却僵住了。
有人从身后拥住他，手掌停在他的胸膛和腰侧，缓慢地游走。月有些惊讶的转了下头，稍一闪神，对方的舌极快地舔过了耳后，那一瞬，手机差点从他掌中划落。
“……可奇怪的是……哎？月君，你在听吗？”
“啊、在听，你继续。”
电话那头的松田继续说下去，这边，龙崎的手了环过来，慢慢解开他衬衣的扣子，手探了进去。
怕松田在电话那头听出端倪，夜神月强忍着没敢发作，但也真有些被逼急了，呼吸短促起来。羞愤交加之外，更多是心慌意乱。
龙崎……太狡猾了！
他腾出拿笔的手按住那只作恶的手臂，回头瞪他。
龙崎看见月警告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舌头再次贴上他的耳朵。
“零食都吃完了，”压的极低的嗓音，飘渺的像是在撒娇。“你还要我等多久，月君？”
“……”
月微微闭了下眼睛，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再不结束和总部的通话，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事。
“松田，我这边信号不好，等我回去再说吧。”
“啊？哦，好的。”
挂了电话，月靠在沙发上：“放手。”
那个人置若罔闻，从身后搂紧他。
月的口气淡淡的：“龙崎，你这是干什么。”
“正常的说，这叫性骚扰。”
——又来了。那样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夜神月感到气恼又无力：“你几岁了？”
“月君~小孩子是不会性骚扰的。”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呢？”
龙崎的脸离他很近，他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扯着月的白衬衫，把它从裤子里拽了出来。
夜神月任由他摆布，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
“月君在总部，很顺利呢。”龙崎贴在他耳边低声说。
“……”月转过头来，像要确认什么似的，眼神介于犀利与迷离之间。
“一面是罪犯的裁决者，一面是最高指挥官。月君，轻松地掌控着这世界级的骗局，你真的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L忽然跃过沙发，用力把月按倒，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复杂的神情：“ばけもの。”(怪物)
下一秒，龙崎受伤的左臂被用力捏住了。
月睁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加大手上的力气，看着龙崎眼里渐渐露出痛楚的神色。
“不过是稍微忍让你一点，”月的声音冰冷。“太得意忘形了吧。”
龙崎侧了侧脑袋，似笑非笑：“要打架吗？”


龙崎按着他，不回答。
“我是正义，是击败你的新世界的神。”夜神月盯着他的黑眼睛，忽然有点傲慢的说，“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龙崎的回答，是粗暴的挺进了他身体。
月短促的哼了一声，脊背瞬间拉得笔直，手臂紧紧地搂住了龙崎的脖子。
对刚刚那类似于报复的一下，龙崎没有解释，只是木然看着他的反应：“月君，你确实很好看。”
“是、是吗……”月汗流浃背，眼里闪烁着耻辱和骄傲，然后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龙崎没有说话，尽量压抑住冲动地缓缓进入，逐渐加深，听到他低低的痛叫，倔强的声音反而让人把持不住，索性不再忍耐，狠狠直送到底。
“啊！”月下意识弓起身子，被龙崎按住，制止不住的颤抖。
是的……是的，痛是他们之间唯一可以互相给与的……
好吧……龙崎。
在你死之前，就好好享受吧，即将成为神明的夜神月。
远离了红灯区，新宿的夜色深沉。
摩托车的噪音充斥着双耳，身后的少年抱着自己的腰，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狂乱的心跳。
在郊区弃了车，两人一前一后步行回据点。
“马托，亏你能发现那条暗道。”
“恩？哦，那条暗道原本就是供客人偷窥的，”马托叼着烟，心不在焉的回答。“通常这种地方都有这种设施。”
“这个事情告一段落了，”梅洛咬着巧克力：“明天我去见山口组分局老大，马托，你跟着来。”
“我不去。”
“啊？”没想到会被拒绝，走在前面的梅洛有些意外的回头。
“人是你杀的，山口组是你要进的。”马托淡然的从他身边走过。“我陪你趟这趟浑水，想等你完成愿望就回英国。”
“……”梅洛跟上来。“一旦加入山口组，我就要和他们一起行动了，以后你想和我分开办事？”
“我就在基地，有事情尽管回来找我。”
今天马托的态度异常坚决，梅洛不再多说什么，有些郁闷的将巧克力揣回口袋。
马托走在前面，眼睛透过风镜望向深黑的夜空。
梅洛……抱歉。
这条未知的路，我不想再陪你走下去了。


凌晨两点，男人在黑暗中套好衣服，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睡着的人。
“夜神月……”缓慢的念出他的名字，L静静的凝视着他。“……基拉。”
而被叫的人在药物的作用下，深深的沉睡着。
“……”
龙崎用沉默的黑眼睛看着他，向他缓慢的探出右手。
那只手的指尖已经触碰到月的脖子，似乎想扣紧他的咽喉。然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L的右手在半空中静止良久，最终只是用手指拨了拨月被汗水浸湿的橘色额发。
……昨晚，有点粗暴的对待了他。
但是在整个过程中，不管自己怎么过分，夜神月始终没有显现出软弱的情绪。
转身站起来，L把手揣进裤子口袋，正打算离开，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龙崎有点惊讶的转过脸。
——居然还有意识吗?
“……”阻碍他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开口，只是支撑着张开邪魅的红色眼睛，固执的拽住他。
“……”面对那样责问的眼神，L侧着脑袋沉默的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月君，我们两清了。”
夜神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L索性伸手，将手掌覆盖在他眼睛上。
眼睛一旦被外力合上，就再也没有张开的力气，深沉而黑暗的睡眠瞬间包裹住他。
“睡吧，月……”黑暗中，他听见属于L的低哑嗓音。
那催眠一样的语气，温柔的不像是真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仓库里永远是阴暗的，少年打着哈欠，瞥了一眼时间：“啊……五点了啊。”
把电玩扔到一边，他摘下风镜揉了揉眼睛。
昨天晚上胸口被沉重的罪恶感压着，他索性打了通宵的游戏来宣泄压力，奋战到现在已经是又困又饿。他起身想找点吃的东西，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却除了沙发上成袋的巧克力以外一无所获。
一脸黑线的坐在沙发上，马托认命的撕开巧克力包装纸，咬了下去。
……那小子已经到了吧。
面无表情的咀嚼着，马托的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远了。
终于如愿以偿的加入亚洲第一大黑手党帮派，之后的事情会越来越顺利吧。
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梅洛那目中无人的性格。小时候他就一直是华米兹之家的小恶霸，傲慢惯了，但黑手党可不是孤儿院啊。他一不会阿谀奉承，二不会忍气吞声，眼神一直很凶恶，毒舌的功力除了尼亚之外无人能及。
咀嚼着巧克力，少年眼里渐渐透出担忧的情绪。
喂……没问题吧，梅洛。
“当当当”
有人敲仓库的门。
“！”少年警惕的抬起眼睛。
——这个时候，会是谁？
2008年3月14日凌晨5点
豪华宽敞的大厅里聚集着一群危险的男人。
“老大，听说这次立功的是两个外国小鬼？”有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漫不经心的发问。“森川那小子就是他们干掉的？”
“啊，巧妙地暗杀了亲和会和住吉会中阻碍我们的主要干部。小小年纪，头脑、胆量、行动力都相当出色。”一个清瘦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声线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心脏剧痛，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气，然后不受控制的从椅子上跌落。
他落到一个人的怀里。
临死前的情感还鲜明的记忆着。
那是强烈的不甘心，略微的惊诧，淡淡的恨意……还有……一点点的舍不得。
L是咳嗽着醒过来的。
神智已经清醒，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然而睡梦中临死的情感还在心中诡异的残留着，L睁着的眼睛一片空茫。
怎么又梦见你的事情了呢？基拉。
对我来说，你不过是……
大脑再次混沌起来，记忆和幻觉扑面而来。
“——L有什么不擅长的事吗？或者害怕的东西什么的。”
“笨蛋！L才不会害怕呢！”
在L出面接手基拉事件之前，渡和罗杰曾给华米之家的孩子们安排了一次跟L会谈的机会。
面对孩子的提问，L老老实实的蜷坐在电脑前。
害怕的东西吗……
手指在膝盖上摩挲着，L翻起眼睛思考了片刻。
“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妖怪了。”他这样回答。
孩子们哄笑起来。在他们喧闹之前，L声音却再度传了过去，用神秘的、认真的，像是吓唬小孩一样的语气继续讲述：
“世上有好多不同的妖怪，有恶作剧时看不到样子的妖怪，吃小孩子的妖怪，吞噬梦的妖怪，吸血的妖怪......”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满口谎言的妖怪。”
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他通过摄影镜头仔细观察孩子们的神色。那个少年叼着牙签站在孩子群里，脸上惊奇的表情和其他人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区别。
远处那两个假装冷静、眼神恶劣的小家伙也有些惊愕的看了过来。
“其中满口谎言的妖怪最难对付，比起其他的妖怪这种更为可怕……”他环视着孩子们神采各异的脸，慢慢说道：
“——如果我遇到了这样的妖怪的话，大概会被吃掉吧。”
那之后，他遇见了夜神月。
于是一语成谶。
高超的演技，完美的伪装，对自己认定的正义抱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月君，你才不是什么神。
L从记忆中挣脱，深深的埋下眼睛。
——你是怪物。是与我极其相似的，却又比我更加无情的怪物。
腰侧有东西震动起来，L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垂着眸子，慢慢掏出手机。
是一条简讯——
“先生，您的报酬已经打到您指定的户头上，十万美金。感谢您这次的协助。”
啊，是前两天案子的报酬。
L合上手机，把临时的电话卡抽出来扔到垃圾桶里。
“有这笔钱就能在新宿地区预定更多的客房了。”把手机揣进口袋里，L心想。
他居无定所，目前已经在五个不同等级的旅店预定了客房。L怀疑一切的精神提醒他要给自己安排绝对安全的环境。因为即使是以道努的身份，他也同样引来了犯罪集团的调查和追杀。
L咬着手指考虑了片刻，决定了今天要回的是哪一家旅店。他从沙发上跳下来，穿上他脏兮兮的球鞋，然后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红发少年。
……渡，我想他也许能胜任联系人的工作，你认为呢？


夜神月和豪宅主人一起用过晚饭，气氛轻松，他们甚至聊了些家常。
很明显，他的委托人并不是急着调查他妻子的事情。月始终面带谦逊的微笑，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德米特瑞真正的目的。
饭后，德米特瑞应月的要求找来以女管家神谷绘理为首的几个女仆和侍者询问了事发当天的情景。两个小时之后，夜神月被管家带回自己的房间。
“呐，月~”没有外人的客房里，硫克看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思的年轻人，兴趣盎然的说。“我感觉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硫克。”
“只是这样感觉而已。”
月没有回话，他闪现着各种可能性的大脑里，时不时冒出杂念来。让他觉得期待又感到疲累，于是他慢慢合上眼睛，努力的让自己睡着了。
隐隐约约，听见雨声。
有微弱的光亮晃着眼皮，他迷茫的睁开眼睛。
像是用古旧的摄像机拍下的情景，眼前的景象晃动而模糊。阴霾的天空是巨大背景，细密的雨象线把天地连接起来。
天台上，恍恍惚惚有一个人影，弓着身子，被雨淋的很狼狈。
……谁？
雨象巨大透明的幕帘，月眯起眼睛，想看清那人的样子。
远处的人似乎察觉到了月的存在。他侧过头看过来的时候，雨声戛然而止，天地间徒然一片静默。那一瞬，月感觉风都静止了。
那个人头发湿淋淋的，他侧着头沉默的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乌黑的头发挡着眼睛，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的掉落。那种落寞的样子让月心里莫名的抽痛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走进雨里，到他身边去。
那个人看着他，嘴唇一动，说了句什么。
月疑惑的停在原地。
男人的嘴型放慢速度的变化着，似乎重复了一遍。
雨声忽然变大了，忽如起来的嘈杂让月感到心慌。他急切的踏进雨里，大声询问：“你说什么？！”
男人笑了，闭上了嘴巴，没有再开口。
那个笑容让月感到莫名的惊恐，他迈开步子不顾一切的向那个人跑了过去。
镜头再次混乱，天地大幅度的晃动起来。那个人站在雨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不知是在等待还是在疏远。
“等等！”月向他伸出手。“等等，别走！！”
画面由阴霾的颜色越转越暗，最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黑暗吞没。
“别走——”他大喊起来。“——龙崎！！”
眼睛刷的睁开，月的手徒劳的向半空中伸着，表情还定格在梦中惊慌的那一瞬。看清了晨曦中华丽的天花板，他定了定神。
“嘿嘿嘿。”难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月，做了个好梦啊。”
夜神月坐了起来，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呐~月~”
夜神月抬起手，把额头深深的埋了进去，这个混乱的举动让硫克识相的住了嘴。
“当当当。”有人敲门。
“夜神先生，到了早餐的时间了。”低沉的女声从门外传进来。“道努先生已经和老爷一起去餐厅了。”
“……我知道了。”平静柔和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请稍等一下。”


龙崎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慢吞吞的吃光了点心，他最后舔了舔手指头，抬起眼睛：“久等了……案件解决之前可能都要麻烦您照顾了，德米特瑞先生。”
L说话的口气很奇特，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语调。
“哦，哪里，这是我的荣幸。”
“那么，德米特瑞桑~”L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相对严肃老实的“坐姿”： “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委托人有些恭谨的看着侦探墨黑的眼睛：
“请问吧。”
“失礼了——”L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面前的碟子：“今天晚上的夜宵有这种蛋糕吗？”
“啊？”德米特瑞先生很显然没反应过来。
“没有嘛？真遗憾，我没吃过这种口味。”
“不，如果道努先生喜欢的话，可以随时让厨子做。”
“非常感谢……那么，”L的竖起的手指头一下子变成两只。“第二问，您的小女儿薇拉，是领养的孩子吗？”
“呃……”
被奇特的跳跃式提问搞得有些发蒙的委托人下意识的看了小女儿一眼。
那个美丽的俄罗斯血统小女孩只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她开心的从椅子上蹦下来，侧着小脑袋对父亲说了几句俄语。
德米特瑞摸了摸薇拉的小脑袋，温柔的回复几句，然后叫人来把她带走了。
“我没有亲生子，”委托人目送着孩子被带出门去，淡淡的说。“薇拉是我去年春天收养的。”
“母女的关系怎么样呢？”
“贵子很爱这孩子，那一阶段我做生意很少回家，都是贵子亲自照顾她。”


委托人回答问题的时候，L转身将杯子递给身后的女仆，示意她加糖。
“那么第三问。”L回过头来：“——我听说，这栋别墅，自尊夫人出事之后，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德米特瑞桑，有这么回事吗？”
“哦……是的，我的别墅设有最先进的防盗系统……我一直觉得贵子的死因蹊跷，所以……”顿了顿，委托人耸了下肩膀。“请两位夜里不要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随意走动。”
女侍者轻轻将咖啡放到L面前。
“……我知道了。”L端起杯子。“但是德米特瑞先生，我还有个请求。”
“唔，是什么？”
“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在您的豪宅里参观一下，然后……”L的眼睛向旁侧转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一开始就被他冷落在一旁的人身上。“对于这次委托的内容，我想找时间和夜神君单独交流一下。”
夜神月一直在注视着他，当龙崎无高光的眼睛忽然望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心脏轻轻悸动了一下。
双方目光平静的交错着，L独特的嗓音再次响起。
“可以吗？夜神君。”
条件反射的，夜神月展开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谦逊笑容：“我非常乐意，道努先生。”


对夜神月来说，这是奢华又平庸的一天，宝贵的时光在碌碌无为中溜走了。因为那之后的豪宅参观，夜神月也跟着过去了。
这栋世界知名大富豪的别墅，真是奢华至极——带有巨大泳池的露台， 成排的带有浴室的套房。办公室、马厩、网球场、2个室外游泳池、保龄球房、壁球室、3个小型室内泳池、50座的电影院、早餐室、宴会厅、酒窖……
龙崎穿着拖鞋跟在女管家神谷绘理后面，随意的就像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转到网球场的时候他甚至饶有兴致的问月要不要玩一局。
参观结束时已经是中午了，用过午餐的龙崎说了“要研究从房主那拿来的资料，所以请不要来打扰”之类的话，然后直接回到自己的套房里。他想要的蛋糕也是托人送到房间里。
那之后夜神月就再没见到他。虽然月表面上一直不动声色，但是其实从见到L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底就不断涌现出莫名的焦躁情绪。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份焦躁感的缘由了。
——被那个家伙冷落了。


L去敲隔壁房间的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半了。
门过了一会便开了，夜神月穿着睡衣靠在门边，平静的看着来客：“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道努先生。”
L不回答，顶着吓人的黑眼圈紧紧盯着他。
“打扰了。”半响，他死气沉沉的说。
月神色淡淡的：“少来这一套，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在看月君有没有变化。”
“变化？”
L老实的应了一声，然后翻起眼睛思考。“比如说……模样有没有变的更奸诈，人格会不会更分裂之类……”
“……”
“啊啊~~应该说在感觉上比起以前更阴险了。”
“……龙崎，”夜神月眼神清亮，他柔和的开口问。“——我可以揍你吗？”
“我记得月君的忍耐力是一流的……”
话没有说完，有气流带动了龙崎的发梢，他的鼻尖前出现了一只紧握的拳头。
“……”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拳起到了震慑作用，龙崎眼睛一眨不眨的直视拳头的主人，老实的闭紧了嘴巴。
夜神月自小就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和他情绪化的性格好像很矛盾。他知道在不能保持平静的时候要怎么样调整和控制，所以一年前与L对决的时候，他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理智和忍耐力。
但是现在，不过是三言两语，夜神月就没有忍耐的出手了。
因为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在这个可恨的家伙面前隐藏自己的怒火。
——故意接下委托把自己引过来，却又无视了自己一整天。特意说要找自己商量委托的事情，却让自己耐着性子等到了大半夜。
在等待的过程中夜神月就一直忍耐着不断积攒起来烦躁和火气，在他终于放弃了、打算睡觉的时候，仿佛计算好了一般的，门被敲响了。
“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啊，月君。”龙崎木着脸说。
“啊、抱歉，”夜神月皮笑肉不笑的收回拳头。“忽然见到你，有点兴奋。”
“月君又在生气吗？”龙崎问。
“怎么会……你是指一年前你不断阻碍我的事，还是我们本身对立的世界观的事，还是上次你把我扔在公寓里一个人走掉的事呢？”
“……”龙崎有些无言的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努力压抑着情绪说话的人。
“我们之间的梁子太多了，如果你想一个一个来追究的话，我不介意从大学入学开始讲起。”月轻笑着，他的声音始终柔和，所有的焦躁都被他调整成眼里暗色的光泽。
L半睁着眼睛。“既然月君都那么生气了，刚才的拳头为什么没有落下来呢？”
“哦？你很希望我们在委托人家里打一架吗？”
“反正这是月君的房间，打坏了东西由月君赔偿。”
“……”月眼里暗红的光泽显得越发危险起来，他扯了扯嘴角：“……你就这么热衷于惹我生气吗？”
“啊~你发现了啊。”
“你做得那么故意，谁都能看出来吧？”月向前贴近了L一点，压低声音。“惹我生气就那么有趣吗？龙崎。”
两个人在门口面对面的站着，沉默忽然蔓延开来。
被那双红色的眼睛冷冷盯着，L直接承受了来自基拉的压迫感。那种类似于被妖怪盯住的感觉，让人从脊椎里渗出寒意。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不动声色的将大腿的肌肉绷紧，一旦对方作难他可以立刻反击。
然而对视了一会儿，夜神月别过了脸，从门边让开。
“进来吧。”他平静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