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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风之画【小说】旧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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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一遇后,顺言嫁入权府,她也成为了权府的琴师。文行首再三单独邀约,劝说她到教坊教琴,她却坚决不肯。不久后,城里就满是权家夫人和乐师私通的传闻,闹得权家鸡犬不宁。可权大人既没有责罚她,也没有将她赶出家门,甚至不曾过多盘问。又过了一阵子,最初散布谣言的小混混被抓住,审问之下无意暴露了他是受麝月坊文行首的指使。权大人以报官为筹码与文行首谈了一次,各种谣言便从此销声匿迹,这件事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了结了。
她以为文行首不会再来找她。可谁知半年后,请她前往教坊教琴的邀请又源源不断而来。这执着的女人不仅行事大胆,而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明知道她是女人而诬陷她私通,如今又来邀请,都是看准了她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心思,抓住了她的把柄。
“玄月姑娘,作为一个出色的乐师,小小的权府只能是你的牢笼,埋没了你的才华。”文行首平平淡淡地说着,又为乐师斟上一杯酒。
“难道教坊就不是牢笼了吗?”这一次乐师不怒反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才华本来就不是为了给酒桌上的荒唐客去品评的。”
“可是你还是来了。”文行首将自己的那杯酒举到眼前,看着杯中的酒。“你既不是来跟我叙旧,也不像是要来答应我的邀请。能告诉我,你这次来的目的吗?”
乐师沉吟了一下,也拿起酒杯。她知道在这个精明的女人面前耍些小花招是没有用了,索性直截了当。
“今日听说行首购进了一幅蕙园的画,可否能让在下看一看见识一下?这一杯,我敬您以表谢意。”不容对方说话,她举杯就将酒喝下。
“嗬,又是画?”文行首心里实在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却是得意。几杯酒下肚,两人脸上都染上了几抹嫣红,若不知道对话的内容,看去就是一对才子佳人。
“你从来不曾有求于我,为什么一幅蕙园的画魔力这么大?”
“个人喜好与否,不必一一跟行首交待吧?”乐师知道提出这个要求必然要被行首为难,言语间也就不在意是不是顶撞了她。
“有意思,真有意思。”文行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蕙园可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你又知道什么。乐师心中忿忿,她不配将画工的名字挂在嘴边。
笑罢,文行首欠起身来,在她手上轻拍了几下。“玄月,你明白我要什么。要看画,来教坊教琴吧。我不勉强你,半年为期,三个月后你想怎样便怎样。



23楼2010-02-23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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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顺言
    从麝月坊出来,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乐师缓缓走在雨里,任全身被打湿。
    “画工,你在哪里……”她喃喃地对自己低语。天地茫茫,就算在心里呼叫千万次也不会有人回应。每当画工的踪迹似乎已近在咫尺,转眼却发现其实远在天边。这一辗转间倘若错失了机会,可能就再也不能相见。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便疼得难以呼吸。
    画工,
    你来过庆州吗?
    你是否还在这座城里?
    你可曾经过集市的画店?
    你可曾在权府的围墙外听到过我的琴音?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淌下,在眼角悄悄地汇集,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跌碎在地上的积水里。
    踏进权府的门时,全身已经湿透,乐师脸色苍白,浑身发冷,扶着走廊的柱子喘息。
    “老师!老师怎么了?为什么不打伞?”顺言刚好从屋里走出来,见状急忙上前。“淋得那么湿,秋雨又冷,您这样会生病的。”
    乐师抬眼看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眼前的人影憧憧,竟像是画工的轮廓。
    “是你吗?”她问。“不要走……”她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乐师的手冰凉。顺言心疼地看着她爬满泪痕的脸,任由她握着。
    “老师,是谁让您如此伤心。”
    乐师昏昏沉沉,已经听不清她的话。顺言扶着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房间,用毛巾为她擦干脸上沾着的雨水泪水,眼看湿衣服凉冰冰的贴在她身上,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马上为她换下。
    衣带刚被解开,乐师竟突然清醒起来。“权夫人,这不是您应该做的事。”她将顺言的手轻轻格开,勉强坐了起来。
    “我只是……只是想帮您脱掉湿衣。”顺言又羞又急,她怎会不知道这是自己不应该做的,只是一时情急关切,早忘了礼仪。
    “您的好意我都记在心底了。”乐师对她苦涩地一笑,“只是今天的情形,您确实不太合适留在这里。纵使人心磊落,奈何谣言可畏。衣服我自己来换吧,请您回去歇息。”
    她的态度坚决,顺言只好不再坚持,但她又如何放心得下,便还是去煮了一碗姜汤,端到乐师屋外。
    “老师,请喝点姜汤驱寒吧。”顺言轻轻唤她。
    屋中,乐师却早已沉沉睡去。梦中犹自喃喃着“画工……”
    


    24楼2010-02-23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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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9 11: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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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0-02-23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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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B 最佳情侣奖

        


        27楼2010-02-23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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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第二幅画
          庆州城外,普门湖。沙明水净,岸远林平,清湖滴露,山岫含烟。
          画工坐在湖边,折了一根野草衔在嘴里,看着这世外桃源般的风景。
          画点什么好呢?既然是用作赏画的交换,不可以太随意。若只是普通风景,只怕文行首还看不上眼。若是有些有趣的人……
          正想着,突然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伽倻琴声随风传来。只闻琴声,不见人影。画工坐直身子仔细分辨,琴声似乎来自湖上。可极目远眺,也不见有船的影子。
          可能是在山脚那一边吧。画工寻思着去山脚另一边看看,站起身来。这时近处却突然传来一阵笛声,夹杂着阵阵笑语,水面晃动起来,一条游船从山脚那一边摇了出来,水波荡开去,直撞到画工脚边的岸上哗哗作响。船上的男女衣着光鲜,一看就是两班的纨绔子弟带着教坊的姑娘出来游玩。刚才的伽倻琴声早就被这些杂音打散,被风吹得不知去向。画工有些恼怒地盯着船上的人,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不知趣的人扰了她的兴致。
          咦,这不就是上次宵禁冒行,带着ji女回家被她画了下来的人吗?画工在心里暗暗嗤笑,这个老不修,上次还听别人叫他高大人,现在正是光天白日的下午时分,他竟不忙公务却跟ji女出来划船?
          就画他了。画工重新坐下,从背包里摸出纸笔画起来。
          船上的艺人一人吹箫一人吹笙,声音清越悠扬,倒很是悦耳。可惜那些贵公子们只顾逗着眼前的美人儿,片刻都不曾停下来欣赏。船夫也看着眼馋,盯着吹笙的姑娘口水直要往下淌,不知不觉就把船摇到了湖边的灌木丛中,咚的一声撞在了湖底的岩石上。几只在岸边歇息的白鸥被惊了起来,使劲拍打着翅膀飞走了。船上的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地差点掉下水去。
          “瞎了眼的东西!还不快稳住划出去!”那高大人高声怒骂。
          “是是,对不起老爷,对不起老爷。”船夫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奋力撑船想离开岸边。一个女人却大叫起来。“哎呀漏水了!漏水了!”想是刚才一撞把船底撞穿了个窟窿,窟窿里汩汩的冒出水来,转眼间的功夫就浸湿了整个船底。
          “快靠岸!快靠岸!” 姑娘公子们手忙脚乱地撩起裙脚袍子,高大人喝斥船夫停船靠岸。可是刚才撑那一下的力道还没过,小船继续向外飘去。船夫憋足了劲把船稳住,向岸边靠过来。这时候船里的水已经浸到了脚脖子,眼看离岸还有几尺,一个年轻公子已经沉不住气了,抬起脚来就往岸上跨,偏偏身子不听话,一下失了平衡,噗通一声栽到水里去了。待到狼狈得上岸,众人的衣服都湿到了膝盖,那掉下水去的公子更是如同落汤鸡一般爬上来。高大人脸都气得绿了。画工看着他们的闹剧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他们上岸的地方离画工不远,这一笑马上被人听到。落汤鸡目露凶光转过来。“谁在那幸灾乐祸小爷打死你!”
          画工见他凶神恶煞不好惹,忙把画往身后一藏装作在看风光。
          “你!”眼看落汤鸡就要过来打人了。
          “你还丢脸不够么!”只听高大人低声喝斥,“给我滚回家去!”
          “爹……”他竟然是高家公子。
          高大人瞪了儿子一眼,又阴沉沉地看了看画工,转身拂袖走了。众人跟在他身后灰溜溜地离去。一会儿功夫,人就走得一个不剩了,岸边又只剩下画工一人。
          


          28楼2010-02-23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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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人瞪了儿子一眼,又阴沉沉地看了看画工,转身拂袖走了。众人跟在他身后灰溜溜地离去。一会儿功夫,人就走得一个不剩,岸边又只剩下画工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闹剧收场了还真是有些寂寞。那么,把画画完吧。
            画工提笔勾勒好人物,又寥寥几笔画出山水。不知不觉间,之前被吹散的伽倻琴声又聚了过来,若有若无地在她耳边溜过,仿佛要唤她抬起头来。
            画工不由得抬头张望,只见凉风吹皱了湖水,刚才惊起的白鸥在半空盘旋着,唳唳叫了几声向湖中央飞去。湖中央隐约可见一只小船在顺水飘荡,船上两个人影对面坐着。
            琴声便是从湖中央传来,旋律似乎耳熟,感觉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或许上次只是凑巧?画工又想起了那山中的乐师。或许只是凑巧遇到了一个跟贞香一样用心弹琴的人。
            画就要完成,风向渐变,载着琴音的小船逐渐靠近岸边,船上的人轮廓已经可以分辨。画工揉了揉有些发干的双眼,意外地发现船上背对着她的似乎就是那天在集市上跟文行首密会的女子,她认得她的背影,还有那明黄色的衣裙。
            那么在她对面的,难道就是那天山中的乐师?女子的背影正好把对面的人整个挡住,能看见的只有半截黑笠和几片衣角。看身形一定不是那魁梧的男子,到底是不是那位乐师呢?
            画工心里着急,丢下纸笔站了起来,在岸边左右踱步,探头观察。女子似乎要开始弹奏新的一曲,身随手动,微微前倾。要看到了,就要看到了,画工的心里不知为什么紧张得直跳,眼看黑笠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现出对面那人的前额……偏偏在此时,女子忽的又直起身来,把一切重新挡住。
            这时乐曲也传了过来,分明又是那首《桐千年老恒藏曲》。琴音千回百转,虽不是之前听到的那一种意境,却也别有一番自己的韵味。画工记得,她叫那位乐师“玄月老师”,这曲子便是乐师教的吧。
            画工仔细听了片刻,再一看小船,竟又随着已经改变的风向向相反的对岸漂去了。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步跨到水边,把手拢到嘴边就喊。
            “姑……”这“娘”字还未喊出,脚下猛地踩空,人咚地一下就跌进了水里。她喊叫之时张大了嘴,所以江水一下就灌进了口中。画工本来就不通水性,这一呛水马上就头晕目眩,还没能扑棱几下,就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船上的乐师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抬眼张望了一下,只见岸边溅起一朵水花,水晕一圈圈地荡了过来。未曾细看,对面女子弹琴时沉醉的神情就把她的目光拉了回来。这一曲,她已经弹得如她一般好了。
            顺言,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是,老师。
            


            29楼2010-02-23 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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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奏 盗画3
              船游图。
              又一段故事,她们又一次遇见和错过。
              我从一开始抱着对蕙园的敬仰和对画的向往而来,到现在被故事深深吸引,欲罢不能,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在这静寂的深林没有更夫能提醒我们时间的流逝,窗外,只有明月高悬,虫鸣声声。
              旧晚风,不堪听,白鸥飞上浪花前。我默默吟出画上的题字。今夜,我见过的蕙园的每一幅画里,都隐藏着她的琴韵。
              妇人把画展开,把画收起,从容不迫,丝毫没有顾及我这个听众的心情。
              画工呢?我忍不住问,虽然明知道她不会被淹死,也知道故事还远未到结束。
              孩子,别着急,故事还长。
              


              30楼2010-02-23 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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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涉险
                画工沉下水去,湿了水的衣裳贴在身上仿佛石头一样沉重,手脚划了两下便划不动了,眼看明晃晃的水面越来越远,脚下的黑暗蔓延上来,渐渐要把自己吞没。口鼻中灌满了水,冷,无法呼吸的冷,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有点可惜啊,还没看到他的脸。方才刚嘲笑了别人,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窝囊?
                胡思乱想间又往下沉了一点,腿上却突然碰到一个硬物,模糊中感觉到似乎是刚才沉入水底的船沿。若是能使劲一蹬,可能就能浮上水面!画工凭着仅存的一点意识,使劲用脚蹬那沉船,可惜脚一点也不听使唤,这一下只止住了她的下沉之势,却没能让她上浮半寸。
                这时湖面上突然多了几个影子,头顶传来哗啦啦搅动水面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钩住了沉船使劲往上拉扯,沉船一寸一寸地往上升,挂着她的衣襟,终于连带着一起浮出了水面。
                “啊哟!怎么还有个死人!”舍不得沉船的船夫回来打捞,没想到把画工也捞了上来。船夫吓得差点把她又丢回水里,再看一眼却发现是适才嘲笑高大人公子的青年。
                “哎,小子!小子!你怎么也掉下去了?”船夫拍打着她的脸叫她,发现她应该刚溺水不久,虽然气若游丝,却是因为被水堵住了呼吸通道。船夫本想拖了船上岸就丢下他不管了,可又怕他真的死了变成厉鬼来找自己算账,于是只好把画工在地上放平,坐在他身上使劲按压胸口,想把吸进肺里的水挤压出来。按了几下水便从画工的嘴里缓缓流出,画工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猛地咳嗽起来。
                “啊哟,好了好了,活了活了!”船夫继续帮他按压,想把残留的水都排出来。刚才心里又惊又怕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青年胸口有些奇怪,鼓鼓囊囊的似乎塞了一团厚厚的布,凌乱的衣领间露出一截白色的布头。船夫好奇地扯住布头向外拽,只拽出一点就拽不动了。原来画工用来裹胸的布带经水一泡松了开来,虽然前面的被船夫扯松,后面的却还压在身下。
                画工吐出水后渐渐转醒,眼睛还未睁开,竟感觉到有人按着她前胸,惊骇之下顿时清醒了许多。她睁开眼睛,发现一张男人的脸就在自己上方,肚子被沉甸甸的屁股压住,那个人正骑在她身上试图把裹胸的布带扯出来!
                “啊——!”凄厉的叫声响彻湖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画工狠狠一个耳光把船夫从身上扇了下来,又使劲补了一脚将他开,船夫毫无防备,骨碌碌的滚了几圈掉到了湖里。
                画工又羞又恼捂住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船夫在水里已经骂了起来。
                “臭小子!救了你还敢打我?臭小子!看我上看不收拾你!”眼看船夫就快游到岸边,脸上一幅要吃了他的神情。
                顾不得羞恼了,画工按住衣领,把脚边散落的笔纸背包随手一抓,跌跌撞撞地夺路而逃。后面船夫犹自在大呼小叫。
                回到城里,铁匠一家少不了又是为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画工一阵忙活。二壮不由得奇怪,这个润之兄弟怎么总那么不小心,不是掉下山崖就是跌进湖里,这次还一反常态地连寒暄也没有一句,换洗完就躲进房间睡了。
                


                31楼2010-02-23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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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9 11: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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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工缩在被子里,并没有睡意。刚才的经历想起来还让人瑟瑟发抖,她只能裹紧身上的衣服抓住领口再卷好被子,以此获得一点安全感。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位乐师每次的出现总会让她濒临险境,今天更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还险些被人侮辱,仿佛冥冥中有一种斥力,每当她被遥遥吸引却告诫她不要再靠近。
                  快天亮时画工终于睡去,直睡到日上三竿,只觉得心灰意懒四肢无力,不想起床,甚至不想吃东西。铁匠一家都出去劳作了,屋子里安静得出奇。画工看着太阳投下的光柱里飘舞的浮尘,一动不动。屋外突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什么人站到了铁匠的屋外,也不敲门,只是鬼鬼祟祟的探视。画工心想,这是哪里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想进屋行窃?
                  “什么人?”二壮的声音突然响起,屋里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不是画店的钱老板吗?”
                  “呵呵,二壮啊,你回来啦。”钱老板干笑。
                  “您怎么会找来我家?我和我爹一般这时候都在铺里,您有事去铺里找我们就行。”
                  “没事,没事。”钱老板欲盖弥彰。“就是那个,二壮啊,你那天不是卖给我一幅画?”
                  “对啊,怎么了?”
                  “你还有吗?别的,差不多的画?”钱老板装作无意地说。
                  “没了啊。”二壮一不傻,二不贪心,他先前按照画工的嘱咐告诉钱老板这画是他爹上山砍柴时遇到高人所赠,钱老板一直不肯相信,反复追问,今天竟追到家里来了。二壮近日知道了这位润之兄弟虽有一身才华却不愿意向人展示,也不愿意轻易用画换钱,于是一口咬定画画的高人早就云游去了,自己也就只有那一幅。
                  “咳,好吧。可惜啊,那画画得还行,还有别人想买。”钱老板干咳着走了。画工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奸商本性,就算是求画也不忘用“还行”来压压价。不过,还有别人想买,这指的是文行首吗?
                  想到文行首,就想到自己与她的赏画之约,画工觉得身上仿佛有了些力气,把那幅画画完就可以去见文行首了。或许,还能有乐师的消息?又是乐师,这个挣脱不掉的咒念。
                  当下她收起杂念,细细描摹,将画誊在宣纸之上。画作完成之时,夜幕低垂,铁匠一家已经煮好了晚饭。画工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抖了抖刚刚阴干的画,出门奔麝月坊去了。


                  32楼2010-02-23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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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在金兆年府,贞香候她归来,她还记得她们的对话。
                    请把我装满你的画纸。
                    我想再看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
                    第一次,是指布店的那次吗?
                    不,是在桥上,我见到了带着斗笠的最美丽的女人。
                    贞香为她摆出初遇时最美丽的姿态,她用心把这美丽留在纸上,而今兆年却把它卖给了当那是隐君子赴会图的老色鬼。如今这幅画出现在这里,真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个男人,用这幅画换去了一个女人。”行首仿佛是自言自语,自从画卷展开,她的目光就胶着在画上。
                    “不,她不是一幅画能换得走的,她是自愿跟他走的,她早就想跟他走了。”行首轻轻抚去画轴上新染的灰尘。“她走得跟这画中的女子一样匆忙。到如今,我只剩下这幅画。”
                    淡淡的悲伤化进了满室的芳香,同样的一幅画却承载了两个人不同的思念。画工无语,只能把行首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
                    “呵,自言自语了这许多,让您见笑了。”
                    “怎么会。画,便是承载思念的吧。若能让您睹物思人,画画的人也会感到欣慰。“画工想起了图画署的课上,檀园老师问的那个问题。她似是在安慰她,其实却是在安慰自己。“若您想说,我愿意做您的听众,有一些事情,说出来或许心里才能轻松一些。”
                    行首接着说了下去。“她来的时候只有13岁。她的继父背着她的母亲,把她卖进了教坊。”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里的溪水,身子柔弱得刚生下来不久的羔羊,对于认定了的事情却像石头一样顽固,像蒲草一样坚韧。”
                    “她不喜欢胭脂水粉,不喜欢糖果布偶,我不知道怎么逗她,直到发现她喜欢听琴。我带她学伽倻琴,偷偷把攒起来的钱给教坊里最好的乐师,让他们额外教她。她学的很快,乐师们越来越喜欢她,可她学了几年又不愿意学了。我知道,她不喜欢教坊里没有灵气的淫词艳曲。”
                    “可教坊就是这样的地方,是把她养大的地方。7年了,无论我待她怎样好,无论她多喜欢粘着我,她的心始终不在这里。”
                    酒已经剩的不多,行首的眼神随着回忆迷离起来,烛火在她眼瞳里跳跃,映出亦真亦幻的光。
                    “你知道盘花草吗?”行首问。画工摇头。
                    


                    34楼2010-02-23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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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在金兆年府,贞香候她归来,她还记得她们的对话。
                      请把我装满你的画纸。
                      我想再看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
                      第一次,是指布店的那次吗?
                      不,是在桥上,我见到了带着斗笠的最美丽的女人。
                      贞香为她摆出初遇时最美丽的姿态,她用心把这美丽留在纸上,而今兆年却把它卖给了当那是ji女赴会图的老色鬼。如今这幅画出现在这里,真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个男人,用这幅画换去了一个女人。”行首仿佛是自言自语,自从画卷展开,她的目光就胶着在画上。
                      “不,她不是一幅画能换得走的,她是自愿跟他走的,她早就想跟他走了。”行首轻轻抚去画轴上新染的灰尘。“她走得跟这画中的女子一样匆忙。到如今,我只剩下这幅画。”
                      淡淡的悲伤化进了满室的芳香,同样的一幅画却承载了两个人不同的思念。画工无语,只能把行首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
                      “呵,自言自语了这许多,让您见笑了。”
                      “怎么会。画,便是承载思念的吧。若能让您睹物思人,画画的人也会感到欣慰。“画工想起了图画署的课上,檀园老师问的那个问题。她似是在安慰她,其实却是在安慰自己。“若您想说,我愿意做您的听众,有一些事情,说出来或许心里才能轻松一些。”
                      行首接着说了下去。“她来的时候只有13岁。她的继父背着她的母亲,把她卖进了教坊。”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里的溪水,身子柔弱得刚生下来不久的羔羊,对于认定了的事情却像石头一样顽固,像蒲草一样坚韧。”
                      “她不喜欢胭脂水粉,不喜欢糖果布偶,我不知道怎么逗她,直到发现她喜欢听琴。我带她学伽倻琴,偷偷把攒起来的钱给教坊里最好的乐师,让他们额外教她。她学的很快,乐师们越来越喜欢她,可她学了几年又不愿意学了。我知道,她不喜欢教坊里没有灵气的淫词艳曲。”
                      “可教坊就是这样的地方,是把她养大的地方。7年了,无论我待她怎样好,无论她多喜欢粘着我,她的心始终不在这里。”
                      酒已经剩的不多,行首的眼神随着回忆迷离起来,烛火在她眼瞳里跳跃,映出亦真亦幻的光。
                      “你知道盘花草吗?”行首问。画工摇头。
                      


                      35楼2010-02-23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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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行首在这边暗自揣测,从故事中理清了头绪的画工也是满腹疑团。刚才突然看见旧画心中震撼,随即又被故事吸引,来不及细想,可是现在再一仔细回味,不知怎么就觉得故事中的主角便是那日集市上的女子。若真的是她,那乐师是否也卷进了他们的关系里?照那女子的说法,乐师似乎受制于行首,不得不来教坊。到底他有何事受制于文行首,现在会在教坊内吗?
                        行首的经历虽然惹人感伤,可行事却总让人觉得不安。画工决定一定要趁着今天的机会打听清楚。
                        “行首大人,在下可否冒昧一问。”画工试探。“坊中,可有一位叫做玄月的琴师?”
                        行首脸色一变。“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一句话塞得画工低下了头,用手摸着鼻子掩饰心虚。“只是好奇……”
                        “可能是我今天说得太多了,竟忘了坐在对面的是个喜欢偷听的人。”一个“好奇”惹怒了文行首,当下不但脸色转冷,言辞也变得锋利起来,显然是对集市上的偷听之事耿耿于怀,觉得偷听者是因为好奇对话的内容而发问的。她哪里知道,乐师于画工又岂止是听说那么简单。
                        “怎么能这样说!谁,谁喜欢偷听!”画工被她呛得窘迫,张口欲辩却又理亏, 一张俊俏的脸刷地红了。正自窘迫,行首却没有再厉声谴责,而是换上了一张妩媚笑脸,盯着她瞧。这一下转变甚是诡异,画工被她瞧得毛骨悚然。
                        “今天赏画才发现你我如此投缘,如今酒也喝完了,画也赏过了,春宵苦短,我介绍几位麝月坊最美的姑娘陪您共度吧……蕙园先生?”
                        这一个“蕙园先生”可是吓了画工一大跳。她赶紧撇开目光,心里暗叫糟糕,屏住气定了定心神才敢开口。“啊?蕙园先生?在下无才无能,又不是此画的作者,怎么也不敢冒了人家的名号啊。”说着也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不知道行首能不能相信。
                        文行首一试得手,哪肯罢休,笑盈盈地看着她默不作声。沉默中,画工觉得自己仿佛就是热锅上的蚂蚁砧板上的鱼备受煎熬,终究是忍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似乎还有话要说,憋了半天却只挤出一句。
                        “谢谢行首的美意,只是家里还有些事,我,我先告辞了。”
                        文行首依然是不置可否地笑着看她。画工额上冒汗,也顾不得乐师的消息还没打听到,赶紧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辞了行首就快步出了麝月坊门。却不知文行首使了个小役,跟着她一直到铁匠的家门。
                        这边小役刚回去报告了画工的住处,行首的屋门外就响起了访客前来的通传声。
                        “行首大人,玄月琴师到了。”
                        


                        37楼2010-02-23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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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诱惑
                          “说我有客人今晚不方便见他,带他去后厢准备好的空房住下,明天我会去找他。”乐师虽然上门来了,行首却不急着见她,只使唤下人带她到住处。
                          乐师在客房中等了许久才见通报的下人独自回来,心里也猜不透文兴首到底是真的有客还是刻意要把她晾在一边。这几天她一直为画和教坊的事情费尽思量,心力疲惫,既然天色已经不早,也就不再坚持要见行首,跟着下人回房休息去了。一夜辗转反侧无话。
                          第二天一早,乐师早早起来,正思索着应该怎么尽快跟文行首提出看画的是,却被屋外一阵低语打断了思路。
                          “是个姑娘,不,是个年轻的夫人,说要见新来的那位。”一个小厮的声音。
                          “怎么那么蠢,说话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一个老鸨喝斥他。“行首吩咐过了,没有她的同意谁都不许见新来的乐师。走,我跟你去看看是谁,把她打发走……”两人的对话渐远,向着前厅去了。
                          乐师心里惴惴不安,这种时候到教坊来找她的人还会有谁呢。
                          顺言站在教坊门外,透过披在头上的斗篷焦急地向内堂张望。前日才欢欢喜喜地与乐师一起游船弹琴,以为老师终于对她的事情开始关心,正自欣慰,谁知昨天早上就发现人去楼空。乐师只留下一封书信向她辞行,说已答应文行首入麝月坊教琴,为期半年,请她在这半年中好好练琴,半年后定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权大人不在,乐师也走了,顺言仿佛失了主心骨,惶惶然中也不知道怎么度过了一天。一向对教坊避之不及的乐师这样突然辞别,她始终想不明白是为什么。然而相比起疑惑来说更多的是担心和牵肠挂肚,于是第二天一早就直奔麝月坊来了。
                          “乐师现在不便见客,你先请回去吧。”刚才进去通报的小厮新近才来不认识顺言,来回她的老鸨却是旧时的相识,既不好违了行首的命令,也不想为难顺言,只好除了门拉着她的手劝她回去。顺言却是执拗地站着,反问,“这是行首的话还是玄月老师自己的话?”
                          乐师方才就出了房门,悄悄跟在两人的后面来到前厅,藏身在柱子后向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愧疚。她知道顺言性子里的执着,今天若是见不着她,顺言可能就站在这里不走了。她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如果顺言来找她就先不相见,现在她自己心里犹豫不定,文行首一句“不便见客”倒是应得爽快。
                          “既是我的话,也是乐师的话。”人随声至,文行首从另一边的柱子后转了出来,目光从乐师身上一扫而过,脸上露出难以察觉的笑。想来她是早已到了,在柱子后把顺言和乐师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38楼2010-02-23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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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师既然已经来了,又岂是你来一趟三言两语能劝得回去的?”文行首上前,老鸨退到一边。
                            “我,我并不是要劝老师回去。”对文行首的反问,顺言向来不善于辩解。“我只是想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入坊,为什么事先完全没有提起……”
                            “哦嗬!你是他什么人?为什么必须要向你交待?”
                            “我……”行首几句便问得她答不上话来。
                            “老师的决定什么时候要由徒弟来过问了?况且,你一个嫁了人的妇人,凭什么一大早来教坊找一个不是你丈夫的男人?”
                            此言一出,顺言的脸霎时胀得通红,羞得恨不得用斗篷将脸整个遮住。文行首拿妇道来压她,可真是压得她一点也无法反驳,直气得嘴唇发抖,也挤不出半个字来。
                            其实文行首也不知道权家是否看出了乐师的女子身份,故意用不守妇道来羞辱顺言,一来想要气她,二来也是要试探一下。这下看到顺言的反应就明白了,她还不知道乐师的真实身份,而对乐师也确实动了非同一般的感情。
                            “怎么还站着?难道想过往的人都看见你在教坊门口等男人吗?”文行首说得越发难听了,话里隐隐压着怒气。乐师在柱子后面听得清楚,她本来并不想出去,可文行首这样欺辱顺言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她决意出来为顺言解围,却发现两个小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边,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让她一步也走动不得。
                            文行首接着说道,“我听说权大人这几天不在,莫不是趁这个机会……”
                            “不要说了……行首大人!”顺言哽咽着打断她,“我走,我走……”
                            顺言强忍着眼泪,浑身颤抖着转头离去,文行首伫立在门外,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回身进门来。小厮们退开让乐师走了出来。行首看了一眼脸上写满谴责和鄙夷的乐师,面无表情地说,“希望我没有表达错您的意思。”
                            “我没有那么狠的心。”乐师的声音冷如寒冰。
                            “难道你想陷她于不贞?”文行首冷笑一声径直走过,似乎对她的挖苦毫不在意。“若你记得看画的事,今天有空的时候带上琴来我的房间。”
                            乐师花了一番功夫才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回房取了琴向行首的厢房走去。今早的事让她又回忆起当年散播谣言之事,越想就越觉得文行首此人可憎又可怕,若不是为了确认画工的行迹,她一刻也不想与她多做纠缠。
                            来到行首房中,行首正在喝酒。一个女人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醺的,乐师心中不禁另增鄙夷。
                            “来陪我喝上两杯吧。”行首玩弄着手上的酒杯,示意她坐下。
                            “您找我来不是为了看画吗?”她根本无意遵从。
                            “你着急什么?”行首问。
                            “我是守约而来的,若达不到目的,随时会离开。”乐师的话里明明白白地带着威胁的意味。一时间两人无话,乐师依旧站着,行首不慌不忙地自斟自饮,房间里只剩下酒壶撞击酒杯的轻微声响。
                            沉默对峙了片刻,行首终于说了话。“不错,你随时可以离开。可既然来了,证明你为了这幅画下了多大的决心,若要与我谈判,去留做不了你的筹码。玄月姑娘,你我并不是敌人,为什么就不能喝喝酒,弹弹琴,聊聊天呢?”
                            即便不这样说,乐师也知道自己的心切已经成了文行首掌控她的工具,苦于没有什么好的反抗办法,只得先顺从她的意思坐了下来,将琴在膝上架好。她也不问行首想听什么,径自弹奏起来,琴声一起便如同一阵疾风骤雨,暗含金戈铁马之音,仿佛一支势如破竹的军队马蹄翻飞扬起沙尘滚滚而来。霎时间满室剑拔弩张的空气,分明是要扰乱行首的闲情,让她喝不下酒去。
                            一曲奏完,乐师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文行首放下酒杯三两下地鼓起掌来。
                            “真看不出来你还能弹出这样刚烈的曲子,若不细看,可能还真不知道弹琴的是一个女子。”行首从身后的抽屉中取出一块手绢,坐到乐师身边要为她擦汗。乐师抬手一拂挡开了她的手,顺势就用袖子把额上的汗水擦了。
                            “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行首笑笑把手绢放下,换了个话题。“又那么讨厌教坊,难道你是从教坊逃出来的?”
                            乐师没有回答,默默地看着行首以手指抚上伽倻琴的琴弦,她的手指柔软修长,若是用来弹琴或许不错,可惜心思太过恶毒,弹出来的也只能是乱人心神的俗音吧。
                            “每日这样男装打扮,白天穿着,甚至夜晚睡觉也穿着,会不会连心也变了?”行首自顾自地问了下去,似乎不需要她的答案。
                            


                            39楼2010-02-23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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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9 10:5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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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蝴蝶坠子上。乐师一脸的紧张与心疼,正想弯腰去捡,行首却脚步一移裙摆一旋盖住了坠子。乐师愣了一下才想到去掀她裙摆,谁知行首更快,手一伸已经将坠子捡了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你贴身带着,摔了一下还那么在意,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蝴蝶坠子。”
                              “快还给我!”
                              “嗬,难不成是定情信物?”文行首把坠子拿在手里晃着,背过身去走出房间。
                              “我再说一次,快还给我!”乐师上去要抢。
                              “原来玄月老师也有这么凶的时候。”文行首简直是要故意气死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坠子塞进了怀里。
                              乐师傻了眼,屋外来来往往的不少人,自己又穿着男装,难不成真的要伸手进她怀里去掏。眼看文行首就要向走廊走去,她要是走掉坠子就更拿不回来了。乐师一咬牙追了上去,伸手就去抓行首的肩膀,不料走得太急踩上了行首的裙摆,脚下一滑跌坐到了地上。
                              行首正向前走,被裙子一绊,也站立不稳向前扑倒在乐师脚边。这一摔摔松了衣带,蝴蝶坠子的一角从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露了出来。
                              


                              41楼2010-02-23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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