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沉沉睡去,发丝因汗水的粘带凌乱地贴在惨白惨白的脸上。呼吸平稳安详的要命,我伸手搂过他瘦削的身子使他和自己紧紧贴合,原来我早就变成这般害怕他离开的样子。|
|可明天我不再是他的骑士。想着,月华就流银般淌了满地。|
|我们都忘记了什么。|
|很重要的话语,我们都忘了说。|
|天边还只是泛着微微的白光时,我就撑着身子离开了房间。我害怕自己看多他一眼都会下定另一个决心,带他走,从此世界再无鲁路修和枢木朱雀。——但这是他心心念念的明天,所以我只能扮成守护者的模样。拿起漆黑的ZERO服时,我恍神了一下,明明是最最黯淡无光的颜色,却刺痛了我的眼。|
|呐,鲁鲁。再见。|
|这是我以枢木朱雀的身份为你道别。也是向枢木朱雀道别,枢木朱雀从踏出这房间的那一刻就已死去。|
|高台上的他是近乎神圣的存在。繁复的点缀在他身上异样的安稳,阳光斜射下来再从他身上折射,白皙的他好像温度再高一点就会蒸发一样。|
|我深呼吸,抬起手中的剑。练习无数遍的线路第一次跑得这样沉重。一切都是预先演练好的。蓝天白云是布景,四周扶着栏杆的人们是观众,而我们是最最可笑的演员。几乎是没有费力,我就站定在他的面前。我应该当好一个尽职的演员,可该死的我却多想扔掉面具和剑,上前去抱紧他吻上他。空气凝固在一起,我的大脑无法作出其他的反应。|
|于是挑去他的枪,握紧剑,向后退一步。|
|演练好的动作流水一样不受控制。|
|[嘶——]什么撕裂的声音。一切都是空白的,周围的惊呼声是空白的,KMF机械的动作声是空白的,大脑是空白的,情感是空白的。|
|可眼泪就是哗地涌了出来。|
|他说什么我没有听见,我只是憎恨这虚假的面具。他的手覆上来的温度我感觉不到,视网膜里那抹殷红怎么也抹不去,在他身上开满了彼岸的曼陀罗。手执的利剑轻微的颤动在我掌心无限地开始放大开来,喘息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铺好的路原来遍布着荆棘,我们赤脚走在这烧得滚烫的红色土地。|
|[鲁路修……]这名字是我罪孽深重的劫,他永远站在我无法跨越的鸿沟彼端看着我作出的一切可笑举动,我只能用这个声音呢喃出他的名字来为他作最后的送葬。
|[你的这份GEASS,我确实收下了。]我听见我颤抖的声音好像被水淹没了一般。|
|从他体内抽出剑,我看见他倒了下去,抹出一道红色的界限。|
|娜娜丽悲恸地哭喊被人群高呼的[ZERO]声音覆盖,我很久未发作的胃病一点一点回温,在腹腔里抽搐着,那痛觉直达大脑神经最深处。眼泪怎么也不肯止息。|
|原来我们都还差一句告白,只是生命的速度快到我们都未曾说出口就已经结局。|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真的走得太远太远以至于我无法赶上,因为我永远只是逐光的影子。|
有风拂过。参差的杂草曳起一波又一波未歇地碧浪,阳光是恰到好处的温暖。
起始亦是终。
枢木朱雀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杂尘和泥土走到她身边。并不灵活的手指覆上身旁的人紫罗兰色的发丝。幽深的绿眸里水波不兴,将散落在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浓荫蔽去了大部分刺目的阳光,青砖洒落的尽是温柔。
他转过身。
[呐,鲁鲁。她是我的妻子。]
[她的长发有着跟你眸底的紫罗兰一样的色彩。]
[她温柔地笑起来会跟你一样微眯起眼睛。]
[她笑起来的弧度跟你如出一辙。]
[可是啊,鲁鲁。你不在。]
眼泪突然就如悲鸣的曲调一样流淌出来。
洪荒的宇宙中你终于还是丢失了最重要的他。
青砖作尘。
那是瞳孔中的一场奇遇,你们穷尽碧落黄泉都无法再次重现的奇迹。
-至此为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