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江长年没想到会这样痛,腹中是骨肉分离的痛,心中是一松手就会失去寒江雪的痛,感觉下身阵阵热流涌出,他抱着寒江雪的手不住地颤抖。
寒江雪挣扎不过,还怕伤到江长年,只能不停的求他放手。
江长年哪里听得了这两个字,寒江雪没说一遍就好像拿着刀剜一遍他的心,随之而来的是破水后越发密集的宫缩,他一次次的发力,痛到脑子发昏也不肯松开怀里的人半分。
腹中坚硬如磐石般的东西一寸寸下移,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江长年齿缝间溢出阵阵难忍的呻吟,他知道孩子正在一点一点的离开他的身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声,江长年缓缓松开了抱住寒江雪的手,重重的跌落在床上。
寒江雪一把捞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去。
“长年,你怎么样了?”寒江雪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不再高耸的肚子,他腿间蹬着小短腿哇哇大哭的孩子,还有床上蔓延了大片的血迹……
江长年脸色苍白不见血色,他看向寒江雪,扯着嘴角,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寒江雪惊恐的执起他的手,唤他的名字,江长年还是慢慢合上了眼睛,他很累、很痛,想睁眼也做不到了。
“不……”寒江雪慌忙的去摸他的脉,脉搏微弱而且很乱,匆忙把孩子用布裹着,寒江雪轻轻的压着江长年的肚子将胎盘娩了出来。
确定了床上的血不是产后出血,而大多是撕裂的伤口流出的,寒江雪才放心了些。
清理掉满床的血迹,寒江雪抱着怎么哄都哭个不停的孩子崩溃的跪坐在床边,咬破手指喂到孩子口中,孩子无师自通的吮吸着,慢慢停下了哭声,吃饱喝足便睡。
一时间除了屋外风雪的声音,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寒江雪一刻钟摸一次江长年的脉,以确认他是好好的,她想给江长年输点内力,可她和江长年的差距太远,以她那点微薄的内力,进入他体内便是石沉大海。
孩子一两个时辰就醒了,又咬破另一个手指喂孩子。
就这样过了三天,江长年的脉搏终于稳定下来,寒江雪的十根手指都破得不成样子了。
寒江雪煮了点米糊喂孩子,她不确定那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吃这些,这里能吃的实在少得可怜。她与江长年都能辟谷,之前也未曾准备。
又过了两天,江长年没有醒,倒是孩子哭得厉害,吃什么都吐。
寒江雪不知道江长年什么时候能醒,又过了一天,孩子有些发烧,哭得嗓子都哑了,寒江雪没办法只能抱着她去找大夫,怕江长年醒了看不见人会担心还留了张纸条。
从这里到最近的小镇路途不近,到镇上还得给孩子看病,大夫让寒江雪别胡乱给孩子喂东西,这么小的孩子肠胃还很脆弱,能亲自喂养最好,实在不行也该喂羊奶,好吸收。
寒江雪买了些补品,又去买了头能挤奶的羊牵着便匆匆往回赶。
——
江长年是存了死志的,他似乎已经看见了黄泉,冥冥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能死。
师姐不能修炼,还带着那么小的孩子,他若是不在了,谁保护他们呢!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熟悉的小屋子里冷冰冰的,不见师姐,也不见孩子,他又躺了片刻,坐起身子。
屋中的碳火早已熄灭,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几间小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但他还是自虐般的打开了所有的门,妄图能在某一个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他注定失望了,望着满目皑皑白雪,江长年顺着门檐滑落在地,他自嘲的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
“噗…”
鲜红的血落在冰凉的雪上,像是黄泉路上绽放的彼岸花。
“师姐,你竟绝情…至此…”
江长年觉得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否则怎么会看到师姐那样用力的奔向自己呢!
“长年,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你说句话啊!”
江长年只看见眼前的人嘴一张一合,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寒江雪奋力把江长年抱起,放回屋里的床上,给他裹上被子。
“长年,你别吓我,和我说句话,长年,阿年!”
半晌江长年依旧目光呆滞,没有反应,屋外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寒江雪想起身去把她抱进来,可江长年突然一把拉住了她。
“别走!”他喃喃开口。
“不走,是孩子哭了,我去抱她进来。”
江长年盯着寒江雪看了一会,松开手。
寒江雪飞快的去把孩子抱进来塞到江长年怀里给他看,告诉他“是个女孩,你…喜欢吗?”
江长年微微点头,轻轻的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孩子在江长年怀里可劲的扑腾,小手抓住衣襟便扯,小嘴砸吧砸吧的去够。
江长年不知所措,寒江雪忙把孩子抱开,挤羊奶喂她。
孩子不甚满意,但吃饱喝足还是快乐的睡了。
江长年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低头看着被孩子扯乱的衣襟,还有鼓胀的胸口,孩子被放在一边,屋里也生了火,寒江雪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
不多时,江长年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寒江雪端着吃的来了。
“里面加了药材,味道可能不太好,你稍稍吃一点吧。”
寒江雪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江长年嘴边,他将食物吞了下去,好像才有那么一丝丝的真实感。
待江长年吃完,寒江雪把就放在床头却被有些人视而不见的纸条塞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