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界·葬白
袅云楼。
帝都龙辕城最繁华奢靡的鲛人青楼。伟大的魔君亲自下旨用榆木筑支柱,红门为门,檀木做桌椅,香樟为屏,窗棂皆为镂金的翠玉,地面全是打磨光滑大理石铺成的,侍女用纯金的熏垄熏华服,熏垄中飘出的则是三年前突然封雪的邀月峰上所开的曼陀罗花的粉末脂香。
极尽奢华,荒淫无度。
夜夜笙歌,旦旦而伐。
这是所有鲛人的噩梦,只因为他们的王投靠了人类,背叛了魔君。
王已死,但是债还未清,总要有人或者人们来偿还。
鲛人一族有着睥睨其他各族的美丽,善织绡,堕泪可凝珠。但是华丽皮囊之后,鲛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只能任其宰割屠戮。
上苍是公平的。公平的如此残忍。
还好他们比人类有着更长的生命,他们无法改变,但是可以等待。
等待着一个人,一个能带领他们回归沧海之下沐浴春光。
这是所有鲛人心里的心念,任何事情都无法的打碎的诱人梦境。这是在黑暗的梦魇里仅存的唯一希冀,发出微弱的光,吸引着无数的飞蛾沉醉。虽然渺小,但至少不是绝望。那,便够了。
“啪!”屏障后有干脆爽利的掌心摩擦声音,一个浓妆艳抹的艳俗女人狠狠的踹了另一女子的小腿,那个身影一软就被推到了池中,被迫的扭动腰肢跳起了轻佻浪荡的舞蹈来助兴。
被推上来的瞬间,瞳仁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惶恐与惊惧。但随即便没落在香雾缭绕的池水中,唇边有一缕自蔑的笑意。是的,她太普通了。虽然有着凌驾于普通人类的美丽相貌,但是在绝美的鲛人一族中这个鲛人就显得太普通了。无比瘦弱的身体,尖尖的下颚,锁骨过于凸出,不过除了锁骨这副身躯毫无凹凸的美感,消瘦的如同一个幼童。宽大的裙摆赘拉在池水中,舞动起来让人错觉随时都能被绊倒。
更重要的是,这个鲛人女子眼睛没有焦点,只能看到一片白。没有过渡的异色,森然的白牢牢地占据着整个眼眶。
她是个瞎子。
她的额头上是用朱笔烙印的枷锁——鲛奴。生生世世翻不得身的奴隶,永远都是龙辕城贵族的玩物。
曲止,鲛奴一个个从池中爬出,有了这双腿后,鲛人们再在水中走步便不如以前那么容易。一池的鲛人舞女慢慢移动到池边,像一池的虫子在蠕动着寻找出口。
——真恶心
那个瘦弱的鲛人女子努力挤出人群,唇线始终倔强的紧抿着。白眸中翻腾着自傲与说不清的轻蔑。她不应该待在这儿,在这个荒淫无耻的牢笼中碌碌一生。如果不能保全身体的完整,至少心是干净的,要像他的眼睛一样纯白无暇。所以她才给自己取名——
——白。
吾名白。每次给客人报出自己的姓名时,总会收到嘲讽与侮辱。
一个鲛人奴隶从何而谈清白?吃不好穿不暖,诉清白?笑话!
大多如此的话,她并不把全身的刺全都竖起来戳伤敌人。她只会冷静的注视着说话者,细细的把他看清楚,看透。永远的记住这个人的容貌,等自己有了权力,便施以他十倍百倍的折磨与痛苦。白,不是善忘的鲛人!
白当然知道为何千年鲛人仍未复国,也知道这个柔弱的名族等待着什么,等待着谁。白厌恶这种期望,摸不到捉不着的自我慰藉。
人?谁?当年几十万鲛人都斩于屠刀下,血染红了沧海。难道现在只要单凭一人之力就可以灭了龙辕城,冰封魔君?
多么美好的童话故事。
自然对同类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排斥着以前亦或现在的海皇。白只相信自我,只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自己拥有的力量才会使自己强大。白看到了鲛人一族的沉沦堕落、醉生梦死,毁灭鲛人的不是他们的海皇消亡,而是原本柔顺的性格被完全的驯化,奴役。毁灭鲛人的是他们自己,能拯救鲛人的也只有鲛人自我。
每次想到这里,白都会感觉到原本身体里冰冷的血在沸腾,在翻卷。白终将为自由而战。白只会胜不会输。
时间证明,白过于自信,思想过于简单。
白,你所看轻的族人沉睡在等待王归的希望中,殊不知自己已经独自在“为正义而战一定胜利”的梦魇中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