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见他似乎正在踌躇纠结之际,花千骨灵机一动,又趁热打铁道:“怎么,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看看咱们外间那些上夜的人里,只怕也是姒栖谷安排好的,若你一径走了,我可怎么好?”说着,一团粉面上又乔张做致地露出许多万人不能及的娇弱神色来使他怜惜。
他是护徒惯了的,如今听了她这般说辞、见了她这般模样,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她的柔荑一握,沉声道:“也罢,我却偏不信不能护你周全!”
见他总算允了,花千骨登时笑逐颜开,欢呼一声,“噌”地坐起身来,胡乱抓了四散的衣衫便匆匆向身上招呼,口内尤道:“师父,咱们还是趁夜色赶快溜出去的好!”只是话音未落,又觉腰腿处一阵酸软,低呼一声,重又歪进他怀中。
早知她是这没轻没重的毛躁脾气,白子画虽是无奈,却又无法,只得低叹一声,手内神力一现,自灵台处导入她经脉之中,不出片刻,已使她神清气爽。
“唔……”神力入体,她只觉通体舒畅,娇滴滴伸了个懒腰,但转念一想,到底又有些恼恨那罪魁祸首之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正待开口埋怨,却一眼瞥见屋内各色陈设俱是东倒西歪、不居其位,不由得又想起适才他师徒夫妻二人的放浪之举,登时面腾红云,垂了头,偷偷伸出玉指来,指着满屋狼藉,含混道:“师父,这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乱了些……倘被外面那些人所见,我…我们……”她到底面子薄,话至此处,竟不知如何续继。
似此时她这般面红耳赤、含羞带怯的扭捏模样,却是白子画之最爱,故他偏不答言,只管托腮细看起徒儿的绝世容色来。
半晌难语,花千骨被他看得实在如芒在背,终于忍耐不住,将银牙一咬,娇喝道:“白…白子画,你自己做下的好事,你……你到底管是不管?!”
见她微有薄怒,白子画低低一笑,虽不与她计较,但到底不敢再加怠慢,忙挥手施了个法术,将屋内家私皆归其位——但听一阵吱吱格格的乱响,二人身下的床榻、身后的床栏各自移了几寸地方,总算隼牟合契;那美人榻上所设之锦褥不知何时竟落入了妆台之下,此刻正带累着一阵妆奁乱响,才忽忽悠悠重返其位;最可怜的,莫过于那逍遥椅,此刻几乎是“骨断筋折”,诸扶手、横撑等正乱纷纷拢于一处,好不容易才重聚成型。
早见惯了眼前之景,花千骨只在鼻子里低哼一声,嫌道:“次次重蹈覆辙,当真是…当真是屡教屡改、屡改屡犯!”她不过冲口而出,但转念一想,这话里似乎还另有深意,登时面现红晕,不由得又啐了她家师父一口,背过脸去,再不肯理他了。
偏那白子画却面色如常、只觉理所应当之至,只管细细替徒儿整理了衣衫,又径自穿了外裳,才拉了她起身,道:“好了,如今一切停当,咱们这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