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果然,她话音方落,便见帐后转出一个人来,但见此人双目朗日月,二眉聚风云,鬓若墨染,袍欺霜雪,神清骨秀,器宇不凡,肃肃如秋风,岩岩若孤松,正是长留尊上白子画。
见他迈步而出,那乖巧徒儿早已取了一块糕在手,笑得灿若春花一般,三蹦两跳凑在他面前,驾轻就熟将那水晶櫰实冻向他口内一送,笑道:“师父快尝尝,我早想着呢,你准爱吃!”
多日不见,如今又有徒儿这般殷勤关怀,白子画哪里有不从的道理?自是欣然,就着她的手吃了那糕,又将她恭恭敬敬奉过的一盏茶啜了了几口,才托住徒儿小手,将那茶复又递至徒儿唇边,低声道:“你也实在辛苦了,原是师父大意了,才累你至此。”
花千骨低低一笑,乖乖饮尽了盏中茶汤,眼内、心中俱是这几日念兹在兹之人,数日来的思念之情总算有了着落,眼是愈看愈喜,脸是愈笑愈甜,人是愈贴愈近,终于一把抱住她家师父广袖,将脸埋进他臂弯内,腻着磨蹭了许久。
白子画心中柔情亦起,大手缓缓摩挲着徒儿长发,喉中低吟一声,阖了双眸。
正在这“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柔情蜜意之境,不想花千骨却忽然“咯咯”一笑,扒着他的衣袖抬起头来,一双点漆样大眼骨碌碌转了几转,扯了他一捋乌发,凑在他眼前调笑道:“咱们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夫妻,经师父如今这一躲,怎么倒似偷情藏奸一般?!”
虽明知她不过说笑,但他却已经忙不迭正色解释道:“此间事你只管比着往从前韶白门时想便好——那当年的韶白门正与今日这岱舆仙山相类,门中尽是女弟子。那时为师不入韶白门,便是为了门中弟子着想,今日更是如此。须知……须知自你我二人成婚后,我这…我这……”话至此处,他已是俊面薄红。
见她家师父如此窘态,花千骨已低笑一声,接话道:“嗯,嗯,我很知道,自成婚后,师父的名声似乎更差了些,仙界之人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早已不知编排了几多故事呢。所以现今师父才愈加谨小慎微起来。也罢,也罢,既然如此,师父便藏在房中颐养天年吧,反正是有事弟子服其劳,一切都有我呢。”说着,她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旁的,也不管她家师父如何,只硬生生拉了他起身,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绕着他细看了起来。
白子画被她瞧得实在莫名其妙,忍不住扯住了她,蹙眉问道:“小骨,你这是……在看什么?”
“我…我当然是在看师父您是不是受了伤啊——师父你素来不肯说实话,每每受了伤、吃了亏,就只瞒着我!”
“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来?”
“师父这几日来都不曾与我回信,可不是在那祷过山虎彘兽手下吃了亏去了吗?否则依您的脾气,莫说是回信,便是一日里也该暗地里观微我个十次八次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