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好像还没有到想放弃的地步啊,”银时摸了摸下巴,“不过也是,三叶同学有时候还是挺执着的,比如说她对辣椒的热爱真的让人心生恐惧,想跟她交往大概得先试试空口喝三瓶辣椒酱吧,土方先生你要加油啊,记得晚一点结婚,到时候银桑我一定会记得给你们包一个足够大的礼金的。”
“你到底是希望我们俩怎么样啊?”土方莫名其妙地看着银时,“你说的这些倒不太像你会说的话了,怎么?难不成被近藤老大说中了,你真的跟你的老板有一腿?”
银时叼着吸管,沉默了好半天,把橙汁吹得咕嘟咕嘟冒泡泡,就在土方以为他打算蒙混过关的时候,他开口说道:“如果,我说如果啊,如果有个人,一直在你身后默默守护了你一千年,你该怎么做才能报答他?”
土方和一脸血的近藤对视一眼,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银时,近藤拍了拍他的肩膀,土方叹了口气,说:“早就跟你说都一把年纪了少看点少年JUMP,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啊?JUMP上开了什么奇怪的新连载?”
“……我就知道你们这两个混账给不出什么靠谱的建议,问你们我真是疯了,我还不如回头去网上发帖看看有没有人回复我呢。”
不能喝酒总归少了几分趣味,银时他们聊到晚上九点多钟就散了场,土方打算坐末班车回学校,而近藤会去亲戚家里借住一晚,明天再回学校。十月下旬的晚上已经冷了,晦暗不明的月亮从云从中探出头来,银时独自一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慢慢从那些陈旧发霉的记忆中找出一些东西来。
——一千年前,他还是某个偏远又贫穷的小山村里的一个被父母遗弃的人类小孩,那时候的人比现在迷信得多,因为他特殊的发色和瞳色,被村子里的人孤立排挤,他们总是用充满恐惧的目光看着他,辱骂他,用石头砸他,全是村子边缘一个独居的樵夫看他可怜,愿意给他一口饭吃,才让他保住了这条小命。
后来他八岁的某一天,他跟着老樵夫一起上山砍柴,在那里遇到了吉田松阳,那就是漫长劫难的开端……
吉田松阳是统御这一带山川的山神,可以变化成各种模样,那天他恰好变成人形的时候,碰到了在山里迷了路四处乱转的银时,便领着银时出了山,从那天之后银时便经常进山找松阳,松阳也乐得见他,给他讲了很多知识,还教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剑,分辨山中的植物和动物,银时也一直很喜欢松阳,经常给他带一些山里没有的东西。
然而老樵夫和松阳的善意让银时逐渐忘记了人类是有多么恐惧未知的东西,原本相貌就异于常人的银时已经让他们的心中充满了不安,现在银时不断地前往无人的深山,从山里带出各种各样的猎物和果实,恐惧和嫉妒在村民们的心中滋生,阴云开始凝聚,然而银时尚且对此一无所知,他仍然每天前往山林中去见松阳,在松阳那里学习,接受他的馈赠和夸奖,一直到惨剧降临……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了八年,银时十六岁生日那天,抚养他长大的老樵夫病倒了,病得很重,银时翻遍了家里也没能找到药,他当时到底阅历浅薄,觉得松阳既然是神明,那就一定有办法救老人,心思单纯的银时冲出了老樵夫的家,然而他还没有跑去经常见松阳的湖边,就看见远处漆黑的浓烟升上天空,定睛一看,竟然是老樵夫住的小屋。
银时慌忙往回赶,就看见村子里的人手里拿着火把和干草,他们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生而有异的鬼之子还会折返,手上拿着有些生锈的刀剑指向银时,火光照亮了他们恐惧的脸,银时深吸一口气,冲进着火的小屋,救出了已经没了呼吸的老樵夫,带着他逃出了村子。
银时记得自己身上穿着一身单衣,在夜晚的寒风中走着,他隐约还能嗅到老樵夫身上灰烬和火焰的味道,他背着老樵夫走到松阳常去的湖边,他大声呼喊松阳的名字,一头小鹿从森林中走出,在白光中变成人形,银时请求松阳救救老人,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的祈求会给自己和松阳惹来多大的祸端,松阳只是看着他,像往常一样微笑,问他知不知道逾越生死的代价。
银时跪在地上,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银时也是多年以后才明白,“任何代价”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许诺。
当时松阳什么也没说,他笑着跪在老人的身边,将双手放在老人的心口,告诉银时,很快他就没事了,他还能醒过来,睁开眼睛,像过去那样叫他银时小子,带着他上山砍柴。
柔和的白色光芒从松阳的指缝之间流泻而出,当光芒散尽时,老人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着天空,银时感谢的话尚未出口,一道惊雷便从天而降,深秋的雷,那原本就代表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只是当时的银时正沉溺在亲人得以复生的激动和喜悦之中,而没有注意到来自上天的示警,吉田松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却什么也没有说。
银时告诉老人他们住的小屋已经被村民烧毁了,如果老人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再盖一间小屋,他已经长大了,他会挑水、捞鱼、砍柴、打猎,他什么都可以做,他可以照顾老人安享晚年。老人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他一脸茫然地听银时解释的时候,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从漩涡中冲出了一群穿着黑衣的陌生人,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色僧衣,手上拿着禅杖,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沉又冷峻的男人,银时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出现来势汹汹的陌生人,只听为首的男人说:“日川山神吉田松阳,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什么?
“帮助人还需要理由吗?这里躺着一个需要我救助的人,难道要我见死不救吗?”吉田松阳脸上笑容不减。
你们在说什么?
“你知道这个人本应在今晚死去吧?”带头的银发男人不赞同地说,“但是你却将山川龙脉之力注入他的体内,强行使他复生,这是违反彼世法则的。”
银时睁大了双眼,看着松阳,似乎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告诉我这是不能做的事,如果你说的代价是要由你来付的话,我就不会——
“别害怕,银时,他是来自彼世的使者,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松阳的笑容在此时看起来却如此扎眼,“本来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但是那帮神明比我想象的要敏感得多了呢。”
来自彼世的使者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说:“吉田松阳,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